我至今记得2022年温网男单半决赛那个晚上,我挤在伦敦苏荷区一个小酒吧里,身边坐满了穿白色网球服的英国球迷,当卡梅隆·诺里拼尽全力救回德约科维奇的第17个制胜分、踉踉跄跄把球打回对方死角的时候,整个酒吧的人都站了起来,举着啤酒杯扯着嗓子喊“Norrie!Norrie!”,震得我耳朵嗡嗡响,那天诺里最终还是输给了如日中天的德约,但他离场时对着全场鞠躬挥手的样子,让不少红了眼的球迷又鼓起了掌。
那天之后我就记住了这个左撇子球员:他没有费德勒的优雅,没有纳达尔的暴力,没有德约的统治力,甚至连英国网坛前一哥穆雷的少年天才光环都没有,可他就是凭着一股子“我跟你死磕到底”的劲儿,硬生生从职业网球的“边缘人”,熬成了现在英国网球的新门面。
没人想到,这个“非典型天才”会接下穆雷的班
如果把职业网球运动员的人生剧本拿出来比,诺里拿的绝对是最普通的那一本。 他出生在南非,父母都是普通的英国工薪族,小时候跟着家人搬到新西兰定居,16岁才第一次回到英国,不像其他从小就被网协盯上、砸资源培养的天才少年,16岁的诺里连英国网协的青训营门槛都摸不到——教练说他的身体素质不算顶尖,打法也不够有攻击性,“想打职业?不如回去好好读书”。
不甘心的诺里只能绕路走:他申请了美国德克萨斯基督教大学的奖学金,一边读社会学学位,一边打NCAA大学网球联赛,别人18岁就转职业签赞助商,他18岁的时候每天的日程是早上6点起来练体能,上午上满3节课,下午泡2小时网球场,周末还要坐五六个小时的大巴去外地打大学比赛,连跟同学聚会的时间都没有,直到22岁拿到大学学位,他才正式宣布转职业,比同年龄段的球员晚了整整4年。
我去年采访过国内大学生网球联赛的一个球员小宇,他当时在上海交大读大三,已经拿了两次全国大学生联赛的男单冠军,正纠结要不要走职业路,他说之前一直觉得职业网球是“天选之子”的游戏:要从小有名师带,15岁就要拿青少年组大满贯,20岁之前就得进世界前100,自己22岁才毕业,根本赶不上别人的进度,直到他看到诺里拿了2021年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的冠军,才下定决心去打ITF低级别赛事,今年上半年我刷到他的朋友圈,他已经拿了两个希望赛的男单冠军,世界排名冲进了前800,他在配文里写:“诺里22岁才转职业都能当大师赛冠军,我晚几年出发,又怕什么?”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被“年少成名”的鸡汤PUA太久了,总觉得什么事都要趁早,晚一步就满盘皆输,但诺里的出现刚好打破了这个偏见:人生从来没有固定的时刻表,你不需要在18岁就确定这辈子要走什么路,也不需要在20岁就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绕点远路、慢半拍出发,照样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赢不了也要咬下你一口”,他的网球里藏着最朴素的生存哲学
喜欢诺里的球迷都爱调侃他的打法是“牛皮糖打法”:没有一拍打死的暴力进攻,也没有花里胡哨的网前技术,他赢球靠的就是能跑、能扛、能磨,不管你打过来的球有多刁,我都能给你接回去,直到你先失误为止。 不少解说员以前总说诺里的球“不好看”,没有观赏性,但就是这种“不好看”的打法,帮他赢下了一个又一个没人看好的比赛,2021年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他一路淘汰了施瓦茨曼、卢布列夫等一众好手闯进决赛,对面站的是以进攻凶猛著称的巴西拉什维利,那场比赛巴西拉什维利轰出了32个制胜分,比诺里多了一倍,拿到了12个破发点,但诺里硬生生救回了10个,磨到最后巴西拉什维利自己心态崩了,主动失误送了赛点。
夺冠之后诺里蹲在地上哭了好久,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自己10岁的时候在新西兰的社区球场练球,买不起新球,就蹲在场地边捡别人打丢的旧球,球拍是教练用了三年淘汰给他的,一周只能上两次网球课,因为爸妈打三份工才能凑够学费。“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最有天赋的那个,所以我只能比别人多跑一步,多救一个球,别人练1小时,我就练2小时,总不会错的。”
我身边有个打业余网球的张哥,今年42岁,38岁才重新捡起放下了十几年的网球,他不像年轻人能跑能跳,发球也没力量,就专门学诺里的防守打法,别人杀球他就稳稳接回去,别人打角度他就拼了命跑,磨到对方先不耐烦失误,去年他拿了全市业余网球赛40+组的冠军,领奖的时候他专门穿了诺里的同款球衣,他跟我说:“年轻的时候总羡慕别人球打得帅,现在才明白,不管是打球还是过日子,能扛、能熬、不轻易放弃,比什么花架子都管用,你看诺里能接德约的进攻,我接个小伙子的杀球,有什么难的?”
我特别认同这个观点,现在不管是体育圈还是职场,大家都爱吹“天赋”、吹“效率”,好像只要够聪明就能轻轻松松赢,但大多数时候,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根本没有那么多“降维打击”的时刻,最后拼的就是谁更能扛、谁更能熬、谁更能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再多坚持一下,诺里的网球,说白了就是普通人的生存哲学:我可能打不赢你,但我总要咬下你一口,总要拼到最后一分钟,才肯认输。
当英国网球的“新门面”,他比谁都懂“普通人的共情”
穆雷退役之后,英国网协找了好几年的“接班人”,大家都盼着能再出一个少年天才,拿大满贯、当世界第一,结果没想到最后接下这个位置的,是半路出家的诺里。 跟自带距离感的天才球员不一样,诺里这个“门面”当得特别接地气,温网的球迷都知道,每年温网开赛的时候,不少球迷会提前一天通宵排队买 ground pass(场地票),诺里每次来训练的时候,都会让团队买几百杯热咖啡和三明治,分给排队的球迷,去年温网第一轮赢球之后,他把自己的比赛毛巾扔给了看台上一个坐轮椅的10岁小球迷,后来知道那个小球迷是脑瘫患者,最大的愿望就是跟他打一次球,他专门抽了自己休息的半天时间,带着小球迷在训练场打了20分钟球,还送了他一套自己的签名球拍。
他的商业代言也跟其他顶尖球员不一样:没有奢侈品,没有高端腕表,他接的最多的是英国本土平价运动超市的代言,还有青少年网球公益项目的大使,他经常去英国的社区网球场给小孩当教练,不收一分钱,还会自己掏钱给买不起装备的小孩买球拍和球,他说:“我小时候也买不起好的装备,我知道那种想打球但没有条件的滋味,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帮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能拿起球拍打球。”
我一直觉得,体育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你拿了多少个大满贯,站在多高的领奖台上,而是你能不能让更多普通人觉得“我也可以试试”,诺里就是这样的偶像:他不像费德勒、纳达尔那样像神一样遥不可及,他更像你家隔壁那个每天早起在公园跑步的大哥,像上学时那个成绩不算顶尖但一直特别努力的同学,你看着他,就会觉得“哦,原来普通人也能站到那么高的地方,原来我也可以试试”。
31岁的他,还在给“晚熟的人”探路
今年诺里已经31岁了,最新的ATP排名是世界第12位,不少媒体说他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个状态,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但他自己说,他的巅峰才刚刚开始,他还要打大满贯决赛,还要拿大满贯冠军。 他在今年年初的采访里说:“我22岁才转职业,26岁才拿第一个巡回赛冠军,30岁才当上英国一哥,我本来就比别人慢半拍,所以我的巅峰也会比别人来得晚一点,我不着急。”
我表妹晓晓去年考上了北体的体育管理研究生,她考了三次才考上,前两次落榜的时候,身边的亲戚都劝她:“女孩子25岁了,还考什么研,找个稳定的工作嫁人生孩子才是正经事。”她那段时间压力特别大,每天都躲在房间里哭,唯一的放松方式就是看诺里的比赛回放,她跟我说:“诺里22岁才开始走别人18岁走的路,都没人说他晚,我才25岁,晚两年读研怎么了?”现在她在学校做“晚熟型运动员”的课题研究,第一个要写的案例就是诺里,她说要把诺里的故事写成论文,告诉更多像她一样被“年龄焦虑”困住的人:人生没有必须要完成某件事的年纪,只要你想开始,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我有时候在想,我们为什么这么喜欢诺里? 不是因为他是最厉害的网球运动员,也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冠军,而是因为他活成了我们大多数普通人最想活成的样子:拿到一手普通的牌,没有抱怨,没有自暴自弃,一点点把牌打好,最后打出了属于自己的王炸。
职业体育从来都不缺天才的神话,我们见过15岁拿青少年大满贯的少年,见过19岁拿大满贯冠军的天选之子,但那些故事离我们普通人太远了,只有诺里的故事,是真实的、可触摸的:他告诉我们,哪怕你没有顶尖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比别人晚了好几年才出发,只要你愿意多跑一步,多熬一会,多坚持一下,你照样能站到属于自己的领奖台上,照样能活成别人的光。
今年温网马上就要开赛了,诺里在采访里说,他今年的目标还是温网冠军,哪怕要再碰德约,他也会拼到最后一分,我已经准备好熬夜蹲他的比赛了,我想看看这个把“普通人的坚持”写进职业体育历史的人,还能给我们带来多少惊喜,毕竟,普通人的逆袭故事,永远比天才夺冠的神话,更能打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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