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见“仍唱我的歌”这五个字，是刘德华二十多年前的老歌，那时候还不懂歌词里“纵是知心也几个，仍唱我的歌”的分量，直到这几年泡在体育圈子里，见多了赛场上下哭了又笑、摔了又爬的人，才懂这五个字其实是所有把体育刻进生活里的人的共同注脚：旁人看的是输赢、是性价比、是有没有用，只有你自己知道，跑过耳边的风、篮球刷过篮网的脆响、雪板切过雪道的摩擦声，就是你只唱给自己的专属旋律，用不着别人打榜，更轮不到外人说好不好听。
57岁乳腺癌跑者的“跑道歌单”：跑过5公里，就比昨天的自己赢了
我去年在厦门马拉松的起点认识张姨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系鞋带，银灰色的头发扎得老高，胳膊上别着乳腺癌术后跑者的爱心标识，手腕上的配速手环写着明明白白的“630”——也就是每公里6分30秒的速度，这个配速放在很多年轻跑者里都不算差，后来赛后我们凑在一块儿吃沙茶面，她撸起袖子给我看胳膊上手术后留的疤，笑着说“这是我的军功章”。
张姨2019年查出来乳腺癌三期,化疗第三次的时候头发掉光了，连下楼扔垃圾都要裹两层帽子，那时候亲戚邻居都劝她“好好在家养着，别瞎折腾”，儿子怕她闷出病来，偷偷给她买了双透气的跑鞋，说“楼下公园每天都有老人走步，你去晃悠晃悠也行”，刚开始她走50米都喘得直咳，旁边还有人指指点点：“都得这病了还出来乱跑，也不怕出事。”她那时候也不争辩，就低着头慢慢挪，手机里循环放着年轻时候爱听的《漫步人生路》，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哼两句，从走1公里到能跑1公里，她用了整整半年，2021年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她冲过终点线抱着志愿者哭，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在病床上躺着了”。
2023年她第一次挑战全马,35公里撞墙的时候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疼，她就闭着眼睛哼歌，一步步挪到了终点，完赛成绩4小时27分，比很多二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都快，现在她每周固定跑4次10公里，手机里的歌单全是八十年代的老歌，跑步的时候必开外放，有人嫌她吵，她就把声音调大一点：“我跑我的步，唱我的歌，又没花你家钱，管得着吗？”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意义是站在最高领奖台听国歌奏响，是打破世界纪录的欢呼，是万人簇拥的高光，但认识张姨之后我才明白，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体育最珍贵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赢别人，而是赢那个差点被打倒的自己，她的“歌”没有机会在大型赛事的现场播放，也没有多少人会为她的成绩欢呼，但每一步踩在跑道上的声响，每一次调整呼吸的节拍，都是她给自己的掌声，这就够了，我们总说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要懂事要安稳要少折腾，但张姨用她的跑鞋告诉所有人：你的人生想怎么唱就怎么唱，哪怕跑调，哪怕只有你自己听得懂，都比跟着别人的旋律假唱强。
张嘉豪的雪板上，刻着普通人的“孤勇者歌词”
如果说张姨的歌是唱给自己的“疗愈曲”，那张嘉豪的歌，就是唱给所有不认命的普通人的“战歌”。
17岁之前的张嘉豪,和体育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是个面包店的学徒，每天要烤200多个面包，手上全是被烫伤的疤，第一次接触单板滑雪是朋友带他去滑雪场玩，踩上雪板从坡上滑下来的那一刻，他说“我感觉我整个人都飞起来了，从来没那么爽过”，从那之后他就成了雪场的“钉子户”，每天下午5点下班，坐两个小时公交去雪场，滑到凌晨1点再回地下室的出租屋，每个月5000块的工资，4000块都花在滑雪装备和雪票上，连续吃了半年泡面，连一件新衣服都没买过。
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你一个面包师，既没有专业教练带，又没多少钱，17岁才开始学滑雪，能滑出什么名堂？”他也不反驳，就闷头练，练会一个动作就拍视频发给网上的教练请教，摔得胳膊缝了12针，拆了线第二天就扛着雪板去了雪场，2021年他做了个所有人都觉得异想天开的决定：冲击北京冬奥会的参赛资格，没有团队，没有赞助商，他自己查比赛信息，自己订机票，自己扛着雪板跑遍了全世界十几个国家参加积分赛，最穷的时候在国外机场睡长椅，靠吃超市的打折面包度日，最后他差了0.5分没能拿到冬奥入场券，网上一堆人冷嘲热讽：“早就说过他不行，纯粹是蹭热度。”他在vlog里对着镜头啃着面包笑：“我自己的梦自己追，没偷没抢没花别人钱，哪怕没选上，我也不亏啊。”
现在的张嘉豪依然在滑雪,开了自己的滑雪俱乐部，教普通小孩学单板，还在拍短视频给大家讲滑雪的常识，偶尔还会去参加各种业余比赛，摔了就爬起来，赢了就对着镜头比个耶，我前阵子看他的直播，有人问他后不后悔当初花那么多钱去冲冬奥，他说：“后悔啥啊，我一个面包师，能站在国际赛事的雪道上跟世界顶尖的选手一起比赛，已经够吹一辈子牛了，我唱我的歌，凭啥要管别人爱不爱听？”
我们看多了体育赛场上的天之骄子,从小被选进体校，有专业的教练团队，有赞助商砸钱，一路拿奖拿到大满贯，好像体育就是少数天才的游戏，但张嘉豪这样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啊，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拿冠军才有意义，你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他的“歌”没有机会在冬奥的赛场奏响，但他站在雪道上的每一次出发，已经把歌词刻进了所有敢想敢做的普通人心里：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有背景，只要你想唱，就没人能夺走你的麦克风。
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一首只属于自己的“体育之歌”
其实不止是张姨和张嘉豪,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一首只属于自己的“体育之歌”，它可能不够好听，不够出名，甚至只有你自己听得懂，但它就是你平淡生活里最亮的光。
我自己从高中开始打羽毛球,那时候每天放学就泡在球馆，连饭都顾不上吃，后来工作了之后天天996，球拍在墙角放了三年，落的灰都能攒成球，去年体检查出来颈椎突出，医生说“你再不运动就要动手术了”，我才把球拍翻出来重新缠了手胶，刚开始回去打球的时候，连后场高远球都打不到，一起打球的00后小孩都笑我：“哥你这水平还来打比赛啊，别上去丢丑了。”我也不生气，每周固定打三次，晚上回家就对着教学视频练动作，今年春天报了本地的业余羽毛球赛，打中年组的单打，决赛最后一分的时候我跳起来杀球，脚崴了一下，还是硬生生把球扣在了对方的界内，赢了之后下来脚肿得像馒头，还是笑着跟朋友去吃烧烤喝啤酒，那枚第三名的奖牌我现在还挂在书桌旁边，比我拿过的所有行业奖项都宝贝。
我家楼下的篮球场,每天晚上九点多都会出现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小哥，送完最后一波晚高峰的单，他就换个篮球背心打半小时球，不管输赢，打完就擦擦汗骑上电动车接着跑单，我问过他累不累，他说：“累啊，但是打这半小时球，一天的委屈和累都没了，相当于我给自己唱了首歌，多值啊。”还有我同事的女儿，10岁，练艺术体操，柔韧性比别的小孩差，每次压腿都哭，哭完抹抹眼泪还是接着练，说“我不想拿冠军，就想上台表演一次，给我爸妈看看我跳得好不好看”。
现在整个社会都在教我们“做什么事都要有用”：读书要读能赚大钱的专业，工作要找稳定有前途的，连运动都要先问“能不能减肥能不能涨工资”，但体育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就是它的“没用”啊，你投进一个绝杀球，不会给你涨工资；你跑完一次半马，不会给你升职称；你学会一个单板动作，也不会让别人高看你一眼，但你那一刻的开心，那种“我做到了”的成就感，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我们总在跟着别人的歌单唱歌,父母说你要安稳，老板说你要努力，朋友说你要合群，唱到最后都忘了自己原本想唱什么，但体育其实给了我们一个最公平的舞台：在跑道上，在球场上，在雪道上，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迁就任何人的喜好，你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想唱就唱，哪怕唱得跑调，哪怕只有你自己听见，那也是你最真实的人生。
前阵子看刘德华的线上演唱会,他再一次唱了《仍唱我的歌》，歌词里说“纵使前方晴日少，任风雨都飘过，仍唱我的歌”，我当时一下子就想起了张姨跑马时哼歌的样子，想起了张嘉豪站在雪道上笑的样子，想起了外卖小哥在球场上投篮的样子，其实所谓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只有冠军才能拥有，只要你心里的那首歌还在唱，只要你还敢为了热爱往前跑，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反正你的人生,你的赛场，你才是那个拿麦克风的人，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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