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4年全国田径冠军赛的那个下午，杭州的太阳晒得塑胶跑道都泛起了热浪，看台上的我正昏昏欲睡，突然听到跳高赛区传来一阵欢呼，我抬头望过去，就看到那个扎着高双马尾、发带上还系着粉色蝴蝶结的姑娘，刚越过1米88的高杆，落地之后没像其他运动员一样握拳呐喊，反而对着转播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心，发梢上的汗滴甩出去，在阳光下亮得像碎钻——那是我第一次在现场看方卓雅的比赛，也是第一次觉得，原来田径场这种充满汗水和呐喊的地方,也能冒出这么甜的气息。
作为国内女子跳高项目的00后领军者，方卓雅的名字最近两年才慢慢走进大众视野，和那些从小被按照“冠军模板”培养的运动员不一样，她的成长路径,本身就带着一股不受拘束的野生感。
跳高架下的“野丫头”：从操场疯跑的小孩到全国冠军
方卓雅是山东临沂人，小时候就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野孩子”，爬树、翻墙、跟着小区里的男孩子跑圈，永远是一身汗回家，她的体育天赋第一次被发现是在小学五年级的运动会上，当时班主任看她个子高，随便给她报了跳高项目，从来没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她，穿着校服和小白鞋，居然跳过了1米42，比学校里练了一年跳高的六年级男生跳得还高。 当时来学校选材的体校教练坐在看台上，一眼就盯上了她，后来教练跟着她去家里做家访，她妈妈还以为是孩子在学校闯了祸，直到教练说“这孩子是跳高的好苗子，跟着我练，以后说不定能拿全国冠军”，她妈妈才反应过来，转头问蹲在沙发上啃苹果的方卓雅：“你想去练跳高吗？”方卓雅咬着苹果点头：“去啊，体校是不是不用上数学课？” 现在聊起当年的误会，方卓雅还笑得直不起腰，她说进了体校才知道，不仅要上数学课，训练比上课苦10倍，山东的冬天零下十几度，训练馆里没有暖气，她的手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缠上绷带还要握杆练助跑，每次训练结束，手套都和伤口的血痂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疼得直掉眼泪，但转头就跑去校门口的流动摊买个烤红薯，揣在怀里暖手，还特意挑最大的买，分给教练一半，教练每次都嘴上骂她“训练偷懒，吃倒是积极”，但每次都会把烤红薯最甜的芯挖给她。 她也确实不是“听话”的运动员，教练让她练下肢力量，要求扛20公斤的杠铃做深蹲，她趁教练不注意偷偷卸掉两片1公斤的杠铃片，觉得没人发现，结果练了三天就被教练抓包，罚她围着操场跑3圈，她还嘴硬：“我跳得高靠的是爆发力，又不是死力气，扛那么重把我压得长不高怎么办？” 就是这样一个“不省心”的小孩，凭着一股子灵气和拼劲，16岁拿了山东省跳高冠军，18岁拿全国青年赛冠军，20岁跳出了1米90的个人最好成绩，正式跻身国内女子跳高第一梯队，她至今都记得第一次拿全国少年赛冠军的时候，揣着奖状直接冲进了体校门口的黄焖鸡米饭店，连吃了三碗米饭，老板都笑着问她：“小丫头这是中了奖了？”她把奖状拍在桌子上：“我以后还要拿全国冠军，到时候来你这吃一个月黄焖鸡！”
被骂“网红运动员”？我穿洛丽塔比赛碍着谁了
真正让方卓雅出圈的，不是她的成绩，而是她“离经叛道”的比赛造型，2023年全国田径分站赛上，她穿了一条奶白色带蕾丝边的运动短裙，扎着双马尾，发带上还别了个蝴蝶结，一出场就成了全场的焦点，那场比赛她拿了亚军，赛后却有不少人在评论区骂她：“好好的运动员不专心训练，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是来比赛还是来走秀？”“现在的运动员都想当网红是吧？” 骂声最凶的时候，她直接发了一条抖音回应，视频里她刚结束训练，额头上的汗还没擦，举着自己的比赛服说：“这是我专门找厂家定制的运动款，面料和普通运动服一模一样，蕾丝边都是缝死的不会勾到杆，我穿得好看我心情好，跳得反而更高，我一没违反比赛规则，二没偷懒划水，凭啥不能穿？你行你上啊。” 我后来私下和她聊过这件事，她告诉我，她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洛丽塔，平时放假也会穿洛丽塔去逛漫展，但是普通的洛丽塔裙子不方便运动，她就琢磨着能不能把洛丽塔的元素加到运动服里，后来找了好几个厂家才做出来符合比赛要求的款式，“我当时就是想着，万一有小姑娘看我穿得好看，愿意来试试跳高，那不也挺好的吗？” 现在她的短视频账号里，除了发训练和比赛的日常，还会发各种“实用小技巧”：怎么扎双马尾跑跳的时候不会散，运动的时候怎么戴假发片不会掉，哪种护手霜擦了之后训练不会粘杠铃，甚至还有“训练完怎么快速卸妆去吃火锅”的教程，评论区里经常有女生留言说“本来觉得田径都是苦兮兮的，看了姐姐的视频突然想去操场跑两圈”，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方卓雅都特别开心。 作为一个写了8年体育的作者，我其实特别能理解方卓雅的选择，我们的体育圈太久没有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运动员了，长久以来，公众对运动员的刻板印象都是“不苟言笑、刻苦训练、一心只有金牌”，好像运动员只要表现出一点训练之外的爱好，不务正业”，但我们常常忘了，运动员首先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爱美之心，有自己的小爱好，有权利在不违反规则的前提下，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方卓雅的出现，恰恰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专业和个性从来不对立，爱美不是不尊重比赛,反而是认真对待生活的证明。
体育的答案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方卓雅还有个外号叫“孩子王”，她每年都会抽时间去山区的希望小学做公益，教小朋友们跳高，去年她去云南昭通的一所希望小学，那所学校连正规的跳高架都没有，孩子们平时就在土操场上跳竹竿，方卓雅去了之后，不仅给他们捐了跳高架、运动鞋，还陪着孩子们玩了整整三天。 当时学校里有个叫阿梅的小姑娘，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有点跛，看着别的小朋友跳高特别羡慕，但是又不敢上来试，方卓雅就把跳高架降到了30厘米，牵着阿梅的手陪着她跳，跳了十几次，阿梅终于成功越过了横杆，当时小姑娘抱着方卓雅哭，说“我也能跳高了”，方卓雅说她当时比自己拿全国冠军还开心，当场就把自己头上的蝴蝶结发带摘下来给阿梅系上了，临走的时候阿梅给她送了一幅画，画的是扎着双马尾的方卓雅跳高的样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以后也要像卓雅姐姐一样跳得高高的”，那幅画现在就贴在方卓雅的宿舍墙上，每次训练累了她就看一眼，她说比任何奖状都管用。 今年巴黎奥运会参赛名单公布的时候，方卓雅以3厘米的差距落选，不少粉丝替她可惜，跑到她的评论区安慰她，她反而开了个直播反过来安慰粉丝：“有啥好可惜的啊，我今年最好成绩就是1米90，离奥运标准确实差3厘米，是我自己实力不够嘛，我才21岁，洛杉矶奥运会我再冲就是了，你们别愁眉苦脸的，我最近新发现了一家甜品店，芒果班戟特别好吃，等我下次比完赛给你们抽几份送啊。” 我特别喜欢她这种松弛的状态，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被“金牌绑架”的运动员，他们明明已经非常优秀了，但只要没拿到最高的领奖台，就觉得自己是失败者，连公开表达情绪的权利都没有，好像运动员的人生价值只能用奖牌来衡量，但方卓雅告诉我们，体育的答案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这一个：陪山区的小朋友跳过30厘米的横杆是价值，让本来不关注跳高的姑娘愿意走进操场是价值，哪怕只是站在赛场上，向所有人展示你热爱的生活方式，也是价值，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要你赢过所有人，而是要你不断突破自己，在这个过程里感受到快乐,这就够了。
00后运动员的“反套路”，是整个行业的惊喜
其实不止方卓雅，这几年我们能看到越来越多00后运动员开始“反套路”：吴艳妮会大方展示自己的纹身和性格，输了比赛也不会藏起自己的情绪；郑钦文会在赛后采访里直接说“我打比赛就是为了奖金，要给我妈买房子”；还有滑板场上的00后小将，比赛的时候戴着耳机听摇滚乐，摔了之后第一反应是比个耶……他们不再像老一辈运动员那样，刻意凹“完美运动员”的人设，而是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欲望、爱好、甚至是缺点，而恰恰是这种“不完美”，让他们更有魅力，也让更多普通人对体育产生了共鸣。 方卓雅跟我说，她从来没给自己定过“必须拿奥运冠军”的目标，她对未来的规划特别简单：接下来好好训练，争取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要是拿奖了就先带爸妈去环游世界；退役了之后想当一个跳高博主，专门教小朋友怎么跳高怎么玩，还要开一家自己的运动服店，把洛丽塔、JK这些元素都加到运动服里，让喜欢漂亮衣服的女生也能舒舒服服地运动。 作为一个体育行业的写作者，我特别乐见这样的规划，我们的体育行业太久以来都只有“训练-拿奖-退役-当教练”这一条路径，好像运动员如果拿不到金牌，人生就是失败的，但方卓雅这样的00后运动员告诉我们，运动员的人生从来不该被定义，他们可以有多元的选择，可以把自己的爱好和职业结合起来，让体育的边界变得更宽，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像方卓雅这样，让更多本来不关注体育的人因为她的个性喜欢上体育，愿意参与到运动中来，这种价值，未必比拿一块小众项目的金牌要小。 今年的全国冠军赛结束之后，我在运动员通道碰到方卓雅，她刚比完赛，还穿着那双粉白相间的钉鞋，手里攥着粉丝送的棒棒糖，正蹲在路边撸流浪猫，看到我过来她挥了挥手，塞给我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说“今天跳得开心，给你也分享个甜的”。 那天的风穿过运动场的围栏，吹得她的双马尾晃来晃去，我突然明白，我们之所以喜欢方卓雅，从来不是因为她能跳得多高，而是因为她活成了我们很多人想要的样子：认真训练，认真生活，不被外界的声音绑架，把每一分汗水都酿成生活里的糖。 而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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