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5月我去虹口看申花对阵成都蓉城的那场球,发小阿凯提前一周就抢了北看台的票，揣着他爸传给他的1995年申花夺冠的旧围巾，出门前特意给我塞了一瓶冰的盐汽水，拍着胸脯说“今天马莱莱要是进球，我请你吃旁边的老北京涮肉”，结果那场球马莱莱连丢三个单刀，最后双方踢平，散场的时候阿凯把手里捏了半场的光明冰砖都捏化了，奶油流了一胳膊，边擦边骂“这外援是来上海春游的？换以前莫雷诺在，这种球闭着眼都进了”，那时候谁能想到，不到一年，这个被全场齐喊“水货”的瑞士前锋，会成为虹口足球场全场高呼名字的城市英雄。
虹口的“嘘声”里，藏着申花球迷对外援最苛刻也最真实的期待
我和阿凯算是认识十几年的球友了,他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出租车司机，从小学跟着爸爸去江湾体育场看申花，算得上是根正苗红的“申花死忠”，他经常跟我说，申花球迷对外援的要求从来都比别的队严：“我们不是没见过大牌，德罗巴、阿内尔卡都来过，但是你要是不拼，哪怕你是世界杯冠军，我们照样嘘你，反过来你要是为申花拼到流血，哪怕你踢飞十个单刀，我们下次还会给你加油。”
那场球散场的时候,我们在通道旁边的流动摊位买烤肠，刚好碰到后腰阿马杜带着他6岁的女儿也在排队，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穿着迷你版的5号申花球衣，手里举着半根吃剩的棒棒糖，阿马杜用手机里的翻译软件给老板打字：“多放辣，我喜欢。”他转头看到我们身上穿的申花球衣，主动凑过来打招呼，用蹩脚的中文说“对不起，今天没赢”，还给我们签了名，签名的时候他女儿拽着他的衣角，指着阿凯手里的申花围巾好奇地看，阿马杜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说“她现在也会唱申花的队歌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现在这批申花外援，和之前那些来中超赚快钱的“雇佣兵”不一样，他们不是踢完球就躲进 tinted window 的专车直奔豪宅的大牌，是会带着孩子在路边买烤肠、会为没赢球主动跟球迷道歉的普通人，阿凯那天本来一肚子火，拿到阿马杜的签名之后憋了半天，跟我说“其实这帮人也挺不容易的，算了，下次再骂”。
被笑“快乐足球代言人”的马莱莱，偷偷把根扎在了上海
马莱莱刚来申花的前半年,几乎是全中超的“快乐梗王”。“马莱莱的单刀”甚至成了上海球迷酒桌上的保留段子，有人调侃他“临门一脚的水平还不如我家楼下踢野球的高中生”，还有热心球迷给他寄了一本《足球射门基础教程》，甚至有人在俱乐部的社交媒体下面留言，要求赶紧把这个“水货”换掉。
直到去年年底跟队记者爆出来消息,大家才知道，马莱莱刚来申花的时候膝盖就有旧伤，队医当时建议他至少休息两个月再上场，但是当时申花前锋线缺人，他硬是打了封闭带伤踢了小半个赛季，膝盖发不上力，才导致射门总是偏出，去年休赛期他根本没回瑞士，直接把老婆孩子都接到了上海，在康桥基地加练了整整两个月，每天至少练100次射门，有时候加练到晚上八点多，还会拉着预备队的小球员陪他练单刀。
今年赛季开始之后,马莱莱像换了个人一样，前六轮就进了5个球，尤其是上海德比那场第89分钟的绝杀，整个虹口都炸了，阿凯当时跳起来把我眼镜都撞飞了，全场几万球迷齐喊“马莱莱”的声音，我站在看台中间震得耳朵发麻。
现在的马莱莱,已经成了半个“上海通”，他不比赛的时候会送孩子去浦东的国际学校，顺路在路边的生煎摊买一两生煎，会用标准的上海话跟老板说“谢谢侬，多放醋”，他的社交平台上晒得最多的不是豪车豪宅，是带孩子去迪士尼玩的照片、在豫园看灯的视频，还有跟队友一起吃火锅的合影，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之前我以为来中国踢球只是一份工作，现在我觉得上海就是我的家，我想在这里踢到退役。”
申花的外援团，从来不是只谈钱的“打工仔”
现在申花的四个外援,没有一个是欧洲五大联赛的一线大牌，但是每个都把“融入上海”四个字刻进了生活里。 后腰阿马杜是法甲出身，现在是申花的中场铁闸，很多球迷说“有阿马杜在，申花的后腰位置至少稳十年”，他周末没事就自己打车去浦东的野球场踢野球，跟普通球迷凑队踢，有时候还主动当裁判，给在场的小朋友教防守动作，我一个在张江上班的朋友上个月就在唐镇的野球场碰到过他，踢完球阿马杜跟大家一起蹲在路边喝冰可乐，一点架子都没有，他跟我朋友说：“在法国我也经常踢野球，足球本来就不是只有职业球员才能玩的东西。”
葡萄牙中场特谢拉是去年年底来的,技术特别细，任意球脚法堪称中超顶级，他来上海之后最喜欢逛文庙，淘旧唱片和老上海的海报，还拍了很多短视频发在外网，教外国网友怎么吃小笼包：“一定要先咬一个小口把汤吸掉，不然会烫到舌头，蘸醋的时候加一点姜丝，味道会更好。”他说上海的生活比葡萄牙有意思多了，之前莫雷诺跟他说过申花的球迷特别好，他来之后发现比莫雷诺说的还要好，“我想在这里多踢几年，争取帮申花拿一个冠军再走”。
今年刚来的前锋安德烈·路易斯，前几轮已经贡献了3个进球2个助攻，他之前在葡萄牙踢球的时候就专门找了中文老师学中文，来上海不到三个月，已经能听懂教练的大部分中文指令，他说“我知道申花之前有个叫莫雷诺的外援，在这里踢了十年，成了城市英雄，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我之前也见过不少来中超淘金的大牌外援,拿着几千万的年薪，踢一两年就走，连一句“你好”都不会说，球迷找他签名连头都不抬，比赛的时候出工不出力，合同一到期立马走人，连头都不回，但是申花的这批外援不一样，他们会为了丢球跟球迷道歉，会在休赛期留在上海加练，会去路边摊吃生煎、去野球场踢野球，他们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申花的一份子，当成了上海的一份子。
双向奔赴的足球，才是中国足球该有的样子
上海德比赢球的那天晚上,我和阿凯去虹口旁边的重庆火锅店吃夜宵，刚坐下没十分钟，就看到马莱莱、阿马杜和特谢拉带着家属进来了，他们也没坐包厢，就选了大厅靠窗户的位置，看到我们穿的申花球衣，马莱莱主动端着一杯可乐过来碰杯，用蹩脚的上海话说“申花赢了，开心”，还特意给阿凯的那件旧围巾签了名。
那天我们聊了快半个小时,马莱莱说他特别喜欢吃这家店的毛肚，每次赢球都会来吃，老板都认识他了，每次都会给他多送一份酥肉，他还说之前收到球迷寄给他的射门教程，他真的看了，“我知道大家骂我是希望我好，所以我必须努力，不能让相信我的人失望”。
那天我特别感慨,很多人说中超的外援都是雇佣兵，出钱就办事，但是我从来不同意这个说法，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真诚，他自然对你拼命，申花球迷骂马莱莱是怒其不争，但是也会在他带伤上场的时候给他最响亮的掌声；俱乐部也会给外援足够的尊重和支持，帮他们解决家人的工作、孩子上学的问题，甚至会专门给他们配中文老师，帮他们融入上海的生活，这种双向的奔赴，才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
之前我们的中超联赛陷入过一个误区,总觉得要砸钱买世界级的大牌，才能提升成绩，才能吸引球迷，但是现在看来，那些拿着天价年薪、踢一年就走的大牌，除了留下几个进球的集锦，什么都没留下，反而像马莱莱、阿马杜这样名气没那么大的外援，愿意为球队拼，愿意融入城市，愿意把自己的经验教给年轻球员，给球队带来的价值，比那些大牌高得多，现在申花青训的小球员都特别喜欢跟阿马杜、特谢拉一起训练，他们会把自己在欧洲联赛踢球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小孩，朱辰杰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就说，阿马杜教他的防守站位技巧，让他少走了很多弯路，这些东西，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现在我每次去虹口看球,都能看到看台上有不少外国球迷穿着申花的球衣，跟着大家一起唱队歌，很多都是在上海工作的老外，因为喜欢申花的外援，慢慢成了申花的球迷，足球从来都不分国籍，也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比分和数据，它是散场后一起吃的烤肠，是赢球后一起碰的啤酒，是你为这座城市拼过，这座城市就会把你当自己人。
申花的外援们,用自己的行动给所有中超球队上了一课：选外援，最贵的永远不是最好的，最对的才是，那些藏在生煎、火锅、野球场里的烟火气，才是足球最该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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