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蹲在北京东单野球场的台阶上啃烤肠的时候，手机弹出来2024年CBA选秀名单正式公示的推送，还没等我点进去看，旁边几个穿着体院校服的小孩已经炸锅了：“我靠！蛮牛杨文学真的参选了！”“还有去年CUBA拿了MVP的那个后卫也来了！” 我凑过去扫了一眼他们的手机，108个名字整整齐齐列在表格里：有我追了好几年的野球圈老炮，有刷到过无数次的CUBA明星，有台湾联赛的实力后卫，甚至还有7个我去年就在选秀落选名单里见过的熟面孔，那瞬间我手里的烤肠都不香了——这份外人看起来只是一串名字的名单,藏着的全是普通人揣了好几年的篮球梦。
从野球场领奖台到CBA报名表：那些“非科班”的人赌上了全部
这次选秀名单里，最让我意外的就是杨文学的名字。 我第一次见杨文学是2021年在西安的路人王赛场，那天他刚拿了西安站的冠军，下场的时候被十几个人围着签名，右手手肘还缠着渗血的绷带，裤腿上全是球场蹭的灰，我当时挤过去问他：“有没有想过去打CBA啊？”他挠着头笑，露出两颗虎牙：“咱这野路子出身的，人专业队能要吗？” 那时候的杨文学，是野球圈有名的“蛮牛”，一天跑两个野球局，旺季的时候一个月能赚十几万，比不少NBL的主力球员工资还高，但他私下和朋友说，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小时候家里穷，没机会进专业梯队，打了这么多年野球，总想去最高的舞台试试。 我上个月去宁夏打业余比赛的时候还见过他，他刚辞了所有野球局，在银川租了个小公寓，每天跟着专业教练练6个小时，口袋里永远装着给奶奶买的降压药，他说奶奶从小带他长大，以前总骂他“天天打球不务正业”，要是这次能选上，第一个月工资就给奶奶换个能躺的智能轮椅，“让老太太知道，她孙子打球真能打出名堂”。 和杨文学一起出现在草根球员参选名单里的，还有在浙江打野球的后卫周锐，今年已经33岁了，是本次参选年龄最大的球员，很多人在评论区笑他“一把年纪了还来蹭热度”，我之前在武汉看过他的训练，跟腱断过两次，脚踝里还有钢钉，每次训练结束都要冰敷半个小时才能走路，他说自己18岁的时候就想打职业，那时候没有选秀通道，只能打野球熬到现在，“哪怕选不上，我站在选秀试训的场上，和那些20岁的小孩跑一趟，我这辈子就没遗憾了”。 我特别烦有人说“草根球员参选就是蹭流量”的说法，在我看来，这些非科班出身的球员愿意放弃稳定的野球收入，来凑这个“不确定的热闹”，才是CBA选秀最该有的意义，以前中国篮球的上升通道是焊死的：只有从小进省市梯队的孩子，才有机会摸到职业联赛的门槛，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怕再有天赋，错过12岁的梯队选拔年龄，这辈子就和职业篮球无缘了，现在选秀把这扇门推开了一条缝，告诉所有喜欢打球的普通人：只要你够强，你就有机会站在五棵松的球场上，这不是蹭热度,是给所有篮球爱好者留了个盼头。
CUBA球员的两难：留学校拿编制还是赌一把职业？
这次的108人参选名单里，CUBA球员占了47个，接近总人数的一半，这里面有已经拿了CUBA总冠军、稳拿保研名额的明星球员，也有打了四年CUBA、毕业就失业的普通球员，每个人的报名表背后，都是一场关于前途的豪赌。 我认识一个叫周宇的中南大学后卫，去年就报名了选秀，最后差两个顺位落选，今年又出现在了名单里，上个月我在长沙和他吃饭，他左手上还戴着护具，去年选秀试训的时候摔的，韧带断了一半，医生说再打高强度比赛可能会留后遗症。 他本来有特别安稳的路可以选：毕业就能拿中南大学的保研名额，长沙有个重点中学已经给他发了offer，当体育老师带校队，年薪20万还带事业编制，父母都已经给他看好了婚房，就等他毕业回去上班，但他去年还是毫不犹豫报了选秀，落选之后工作黄了，保研资格也过期了，只能留在学校当临时的篮球助教，一个月赚4000块钱，练球的场地还要自己花钱租。 我当时问他后不后悔，他掏出手机给我看屏保，是他10岁的时候穿姚明球衣的照片，那时候他爸带他去广州看CBA常规赛，他坐在看台上跟他爸说“我以后也要在上面打球”，他爸那时候笑着拍他的头说“你先把作业写完”。“我今年22岁，现在不赌，等我42岁的时候抱着孩子看CBA，我肯定会后悔当初没去试一把，大不了选不上我再去考教师资格证，工作什么时候都能找，职业篮球的门，过了25岁就真的关了。” 其实我见过太多像周宇这样的CUBA球员：他们从小一边读书一边练球，没有梯队球员的专业训练资源，也没有野球球员的高收入，撑着他们走下去的就是那点“想打职业”的执念，很多网友说他们“太傻，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去做白日梦”，但我反而觉得，我们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太缺这种“为了热爱赌一把”的勇气了，我们总说中国篮球后备力量不足，要是所有会打球的年轻人都选了更安稳的路，那谁来给中国篮球拼未来？ 当然我也觉得，CBA可以给这些落选的大学生球员多一点保障：比如和NBL联赛联动，给落选球员提供优先试训的机会；或者和地方教育部门合作，给落选的CUBA球员推荐基层体育教师、青训教练的岗位，别让这些孩子的热爱，最后换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反复参选的“落选秀”：屡战屡败的他们不该被嘲笑
今年的选秀名单里，有7个名字我去年就见过，其中就包括连续3年参选的张子涵。 我第一次知道张子涵是2022年的NBL联赛，他当时是安徽文一的替补后卫，场均能拿15分3助攻，三分命中率超过40%，那年他第一次报名CBA选秀，第二轮落选了；去年他又报名，选秀大会开始前有好几支球队联系他试训，他以为稳了，结果最后还是差了一个顺位，我那天在选秀后台见过他，坐在角落里抱着背包坐了两个小时，没说一句话，临走的时候把印着自己名字的参选纪念T恤塞进了包里。 今年我刷到他的短视频账号，这一年他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练力量，体重涨了6公斤，卧推从100公斤涨到了130公斤，三分球每天投500个，命中率稳定在45%以上，有人在他评论区笑他“又来当炮灰”，他回复说：“我25岁，还能再拼5年，每年进步一点，总有被看到的那天。” 还有今年参选的台湾球员林彦廷，去年就来过选秀，因为不适应大陆的对抗强度落选了，回去之后他专门请了体能教练，练了一整年的对抗，今年特意提前两个月来大陆，跟着CUBAL的球队一起训练，“我就是想和更高水平的对手打球，哪怕选不上，能和这么多优秀的球员一起试训，也值了”。 很多人把这些反复参选的球员当笑话看，说他们“不自量力”，但我特别佩服他们，我们小时候考重点高中，考了一次没考上还会复读第二次，考大学考研究生，有人连考三四年的都有，怎么到了篮球这里，反复追求梦想就成了笑话？选秀从来不是“一考定终身”的考试，这些愿意花几年时间准备参选的球员，反而比很多只来碰运气的新人更珍惜机会，他们对篮球的热爱，一点都不比CBA的现役球员少。 我觉得CBA完全可以给这些连续参选2次以上的球员一些政策倾斜：比如不用参加第一轮的海选试训，直接进入球队的定向试训环节，毕竟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决心和实力,值得多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这份108人的名单，藏着中国篮球的另一种可能
我翻了翻往届的CBA选秀名单，2015年第一届CBA选秀，只有20个人报名，最后只选中了1个球员，就是方君磊，当时很多媒体嘲讽CBA选秀是“作秀”，说“根本选不出能打的球员”。 但现在呢？今年有108个人报名，过去9年的选秀大会，已经选出了超过120个球员，其中王少杰、祝铭震、张宁这些选秀出身的球员，不仅在CBA打上了主力，甚至还进了国家队的集训名单，去年的CBA全明星赛，有4个选秀球员入选了正赛名单，早就不是当年“选秀球员打不上球”的样子了。 我老家在山东的一个小县城，前几年我回去看我以前的体育老师，他说以前家长都不愿意让孩子练篮球，说“练来练去顶多当个体育老师，没出息”，现在好多家长主动送孩子来练球，说“哪怕进不了专业梯队，也能打CUBA，以后参加选秀进CBA，一样能打职业”，你看，一份选秀名单的影响，早就不止于职业联赛本身了，它给了所有小地方的篮球少年一个明确的盼头：你不需要有背景，不需要从小就进梯队，只要你好好练球，好好读书，就有机会站在中国篮球的最高舞台上。 以前我们总说中国篮球是“精英篮球”，只有少数被选中的孩子才有机会走职业这条路，现在选秀把这个“精英圈层”的围墙砸开了一个缺口：野球手、大学生、港澳台球员、海外留学生，只要你有能力，你就有机会，这108个名字，不是108个凑数的候选人，是108个普通人的篮球梦，也是中国篮球的底气——当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愿意为了篮球拼尽全力的时候，我们的篮球水平，怎么可能上不去？ 昨天我又去了东单的野球场，那几个之前凑在一起看选秀名单的体院小孩正在练上篮，边练边喊“等我毕业我也去报名选秀”，风把他们的球衣吹起来，后面印着他们自己的名字，被太阳晒得发亮，那瞬间我突然觉得，这份选秀名单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选出几个能打的职业球员，而是告诉所有喜欢篮球的孩子：你只要够努力，你的名字,也有机会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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