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特意跑了趟福建漳州,找我舅蹭他做的手抓面——我舅是漳州女排训练基地的后勤，在馆里擦地板、修器材、熬绿豆汤，一干就是32年，见过陈忠和指导揣着润喉糖站在场边喊到嗓子出血，也见过郎平指导带着朱婷那批姑娘，训练完地板上的汗渍能拖出半桶水，这次去刚好赶上女排封闭集训的开放日，我在场边站了俩小时，手机里存了几十段模糊的训练视频，出门的时候鼻子有点酸：那些说“女排精神过时了”的人，真该来这馆里待半天，闻闻空气里混着消毒水、汗水和运动饮料的味道，看看姑娘们胳膊上叠着的淤青，就知道什么叫“每一步都算数”。
漳州基地的绿豆汤里，藏着新女排最实的成长痕迹
我去的那天漳州37度,馆里没开空调，我舅说姑娘们不让开，吹冷风容易肌肉发僵，摔的时候更容易受伤，我刚站了10分钟后背就全湿了，场上的姑娘们已经练了三个小时防守：二传刁琳宇刚把一个歪到边线的球救回来，还没站稳就被教练抛过来的下一个球砸在肩膀上，她揉都没揉，滚翻起来伸手要下一个；自由人王梦洁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休息的时候还拉着旁边的00后小将倪非凡比谁的淤青颜色深，像小学生比谁的奖章多。
我舅端着绿豆汤过来的时候,刚好碰上李盈莹一瘸一拐往休息区走，脚腕上的绷带缠得比馒头还厚，看见我舅第一句话就是“陈叔今天糖放够了吗？昨天的太淡了”，我舅跟我说，这姑娘最近练得太狠，旧伤复发疼得晚上睡不着，队医让她歇半天，她扭头就跟教练说“我防守还没练够，等这组完了再说”，其实熟悉女排的人都知道，今年世界女排联赛拿亚军，李盈莹拿了总得分王，已经是现阶段世界顶尖的主攻手了，可她还是会因为训练时一个球没扣好，自己在场边加练20分钟。
场边的蔡斌指导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口袋里揣着三样东西：润喉糖、战术本、速效救心丸，之前世界联赛输给土耳其拿亚军的时候，网上骂他的帖子刷了几万条，说他保守、不会用人、只会靠李盈莹一个人扛，我那天特意跟他聊了两句，他挠挠头笑：“骂就骂呗，我带队的目标很简单，先把巴黎奥运的入场券拿到，再一步步往上走，现在这批孩子不是当年朱婷那批正值巅峰的队员，新老交替的坎儿总得迈，稳着走比瞎冲摔跟头强。”
说真的,我特别认同蔡指导的话，很多人拿现在的女排和16年里约夺冠的那批比，觉得现在成绩差就是教练不行、队员不行，可你仔细算：朱婷刚从手腕重伤里恢复，过去两年几乎没打国际比赛；张常宁结婚之后一直在调整状态，还没归队；龚翔宇腰伤反反复复，世界联赛的时候好几次疼得弯不下腰，还是咬着牙打满了全场；李盈莹之前一直是朱婷的替补，这两年才刚挑大梁，就这么一套班子，能从去年世界联赛第六，打到今年第二，赢了巴西、赢了美国，最后只是惜败世界第一的土耳其，这进步难道不算大？我在场边看她们训练的时候就想，那些躲在键盘后面骂的人，要是见过姑娘们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的样子，真的骂不出口。
从全场喊“换朱婷”到为王云蕗鼓掌，球迷的心态也在跟着女排成长
上个月世界联赛南京站的时候我去看了,坐在我旁边的是个72岁的张奶奶，手里举着郎平当年穿1号球衣的老照片，身边跟着她12岁的孙女，小姑娘穿了件李盈莹的12号球衣，脸上画着五星红旗的贴纸，喊加油喊得比谁都大声，那天我们打巴西，第三局一度落后6分，我以为全场会像几年前那样喊“换朱婷”，没想到所有人喊的都是“王云蕗加油”“龚翔宇挺住”，最后王云蕗一个暴扣把比分反超的时候，张奶奶攥着我的手都在抖，说“你看这姑娘多棒，以前大家都骂她进攻软，现在不也扛起来了”。
散场的时候我听见旁边几个00后球迷聊天,有人说“虽然最后输了土耳其，但是刁琳宇那个背飞传的也太帅了吧”，还有人说“下次她们来比赛我还要来看，只要拼了就不亏”，我当时特别感慨，要是搁前几年，输了比赛大家肯定都在骂队员骂教练，现在越来越多的球迷开始看见姑娘们的努力，而不是只盯着输赢的结果。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大家最关心的朱婷的近况,蔡斌指导跟我聊的时候明确说：“国家队的大门永远向朱婷敞开，她现在在意大利联赛恢复得很好，我们也一直和她保持沟通，只要她的状态达到比赛要求，随时都能归队，9月份的奥运资格赛大家说不定就能看见她。”之前网上很多人说“没了朱婷女排就不行”，我反而觉得，现在的女排最可贵的地方就是，她们不再等着“超级英雄”救场，每个人都能站出来扛事：以前只会接一传的王云蕗现在能当进攻点，以前传球不稳的刁琳宇现在能进世界最佳二传候选，00后的小将吴梦洁上次打日本的时候，替补上来连扣5个球直接带走比赛，你看，女排精神从来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是12个人都咬着牙往上顶，这才是我们喜欢了这么多年的队伍啊。
那天张奶奶跟我说,她84年看女排夺冠的时候才30岁，当时在单位的黑白电视前面跟同事一起哭，把暖水瓶都摔了，现在带孙女来看球，就是想告诉孙女，女孩子不用非要活成别人喜欢的样子，你站在赛场上敢拼敢冲，哪怕输了也是最棒的，我看着她孙女举着李盈莹的应援棒蹦蹦跳跳的样子，突然觉得，女排的传承从来不是拿多少块金牌，是这种不服输的劲，从奶奶辈传到妈妈辈，再传到小姑娘手里，什么时候都不会断。
女排的“近况”从来不是只有输赢，是刻在几代人生活里的精神坐标
前阵子我发小阿凯的餐饮店刚回本,他特意给我发了个红包，说要感谢女排，阿凯去年创业失败，欠了40多万，每天在家躺平，连门都不敢出，他爸是个老球迷，藏了一箱子女排的老物件：84年夺冠的人民日报、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的门票、04年雅典奥运会逆转俄罗斯那天的晚报、还有陈忠和、郎平、朱婷几代人的签名，那天他爸把箱子搬到他面前，翻出88年汉城奥运会女排输了之后的报纸给阿凯看，上面写着“女排兵败汉城，遭遇史上最差成绩”，他爸说：“你看那时候女排被骂成什么样？大家都说女排精神没了，后来呢？92年虽然也没打好，但是04年不是照样拿了奥运金牌？16年里约小组赛输了三场，大家都觉得没希望了，最后不还是逆转巴西拿了冠军？人这一辈子哪有不输的，输了就躺平，那才是真的输了。”
阿凯说他那天抱着那一箱子旧报纸哭了一下午,第二天就出去找门面开了个小馆子，每天起早贪黑地干，店里墙上贴了一张李盈莹的海报，客人问起来他就说“这是我偶像，跟她学的，咬咬牙就过去了”，现在他的小店生意越来越好，上个月刚把欠的钱还了一半，他说等巴黎奥运的时候，要把店关一天，带着他爸去现场给女排加油。
我经常在网上看见有人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女排精神，早就过时了”，我每次看见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可笑，女排精神什么时候说过必须拿金牌了？它从来都是“明知道我可能打不过你，我也要拼到最后一个球”，是输了不认输、爬起来接着练的劲，是你上班被领导骂了、创业失败了、考研考公没考上的时候，想想这群姑娘摔了几百次几千次还能站起来，你就觉得自己也能再撑撑。
现在的女排姑娘其实和普通的00后小姑娘没什么区别：训练间隙会拍搞笑短视频，会凑在一起聊最近的演唱会，会吐槽基地的菜太淡，会在发了奖金之后给家人买礼物，可只要站上赛场，她们就会变成那个敢拼敢杀的战士，现在她们在漳州的集训还要持续到8月底，9月16号就要在宁波北仑打巴黎奥运资格赛，和塞尔维亚、荷兰、多米尼加这些强队同组，只要拿到前两名就能直接进巴黎奥运会，我问我舅到时候会不会去北仑加油，我舅说：“我就在漳州把馆里的灯擦得亮堂堂的，等她们拿到入场券回来，我给她们熬三大锅绿豆汤，糖管够。”
其实作为球迷,我们对女排的要求从来都不是必须拿金牌，我们只是想看见她们站在赛场上，每球必争、永不放弃的样子，那就够了，就像我舅说的：“只要这股劲还在，女排就永远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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