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手机相册，翻到去年春天拍的一张照片，是社区篮球联赛的颁奖台，第三名的队伍举着牌子笑，站C位的阿凯脸上还挂着彩，有人在评论区问我，你们这比赛冠军队怎么没见这么开心？我回他：因为阿凯他们队，拿第三比拿冠军还值得骄傲，后来我给这种每个赛季里，大家主动做出的、不在规则要求内的善意让步，起了个名字，就叫“季让”——它不是放水，不是不尊重比赛，是刻在体育骨子里的温柔，是普通人站在赛场上,最朴素的坚守。
不是输不起，是有些底线比排名靠前
那场球我坐在第一排，记得清清楚楚，是社区杯的最后一场小组赛，阿凯他们队只要赢2分，就能挤掉对面的大学生队出线，进八强，对面的核心是个刚上大一的小孩，叫小宇，留着寸头，跑起来像个小马达，之前小组赛的时候，阿凯打快攻把妈妈刚送的新球衣甩到场外，还是小宇跑出去帮他捡的，擦得干干净净递过来，还说“哥你这球衣是限量款吧，我攒了半年钱都没买到”。 打到最后30秒的时候，比分是62:61，阿凯他们队领先1分，对面发球，小宇带着之前崴过的伤突破，脚下一滑又崴了脚，球直接掉到阿凯手里，全场都炸了，所有人都喊“快上！上篮！”，阿凯刚迈出去一步，就看见小宇蹲在边线那里，手按着脚踝，额头上的汗滴到地板上，疼得嘴都抿成一条线，我当时以为阿凯肯定要冲了，结果他就那么站在三分线外，慢悠悠运着球，看着裁判，直到终场哨响，62:61，他们队赢了1分，刚好差1分的净胜分出线。 下场的时候有年轻队友摔了矿泉水瓶，说“凯哥你是不是傻？就差一步啊！”阿凯蹲下来给小宇喷云南白药，头都没抬：“我要是这时候冲过去上篮，赢了又怎么样？他才19，要是落下后遗症以后打不了球，我这辈子打比赛都不安心。”那天他们队没出线，但是散场的时候，整个球馆的人都给他们鼓掌，小宇后来加了阿凯的微信，现在一到周末就跟着阿凯练球，俩人情同师徒，今年还组队打了三人篮球赛拿了亚军。 后来我看CBA的比赛，看到吴前在一次快攻里，看到对面的球员受伤倒在篮下，本来上空篮就能得分，他直接把球抱在怀里，等队医过来，评论区有人骂他“放水”“不尊重比赛”，我就想起阿凯那天站在三分线外的样子，到底什么是尊重比赛？是为了赢不择手段，哪怕踩着对手的伤往上爬，还是守住作为球员的底线？我想答案很清楚，那些把“赢”当成唯一标准的人，根本不懂体育的意义，就像足球场上无数球员看到对方门将受伤，会主动把单刀踢出边线一样，这种“让”从来不是输不起，是他们知道，比分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守。
普通人的体育，“让”才是我们坚持下来的原因
我自己跑了3年半马，最好的成绩是1小时46分，本来去年北京半马我准备了半年，换了新的碳板鞋，练了3个月的间歇跑，有望冲到1小时45分以内，拿到精英选手的门槛，那天跑到18公里的上坡，风特别大，我刚调整好呼吸准备冲，就看见前面一个穿粉色运动服的阿姨扶着树晃，脸色白得像纸，我停下来问她要不要紧，她摆了摆手，声音都发虚：“没事，就是低血糖，第一次跑，没经验，没带补给。” 我兜里刚好揣了两个能量胶，掏了一个给她，陪着她慢慢走了一公里，直到她老公从后面赶过来，我才接着往前跑，最后完赛成绩是1小时57分，比我预期的慢了12分钟，PB的计划直接泡汤了，赛后我都快把这事忘了，过了大概半个月，有人加我微信，备注是“北马穿粉色衣服的阿姨”，她说那天要是没我给的能量胶，她肯定就退赛了，说要给我寄点她自己做的青团，我收到青团的时候，咬了一口，豆沙甜得发腻，比我拿到任何完赛奖牌都开心。 现在我每次跑马都多带两个能量胶，包里常备着迷你云南白药，遇到有人崴脚了，有人跑不动了，我都会停下来问一句，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拿不到马拉松的冠军，但是我能让更多人感受到跑马的温暖，这就够了。 我家楼下的小公园里有个门球场，每天早上都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在那打球，领头的张叔打了20年门球，拿过市里的冠军，但是每次打友谊赛，遇到刚学门球的新手，他都会故意让两杆，还手把手教人家怎么站位，怎么握杆，有人说他“老糊涂了，赢了还有大米拿呢，让什么让”，张叔就笑：“我都拿了一辈子奖了，要那点大米干嘛？要是我把新手都打跑了，以后这门球场就剩我一个人，我跟谁打去？” 去年张叔带的一个新手，代表区里去参加全市的老年门球赛，拿了第二名，上台领奖的时候第一个感谢的就是张叔，说要是当初张叔第一次跟他打球就把他打10:0，他早就放弃了，你看，对于我们这些不靠体育吃饭的普通人来说，赢不赢的真的没那么重要，那些打球的时候主动给你让位置的球友，跑马的时候给你递水的陌生人，打门球的时候教你技巧的老人，这些才是我们愿意一直站在运动场上的原因，季让从来不是强者的施舍，是普通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是我们给这项运动留的火种。
别让功利心，把体育的温柔都磨没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让”成了体育圈里的贬义词，只要看到有人主动让步，就有人跳出来骂“假赛”“不尊重对手”“作秀”，之前刷到一个青少年乒乓球比赛的视频，一个10岁的小男孩打对手10:0，故意发了个自杀球，让了一分，评论区骂声一片，有人说“要赢就赢干净，搞这套假惺惺的干嘛”，还有人说“这就是不尊重对手，人家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输，不是你让的一分”。 我当时就觉得挺可笑的，你让一个打了5年球、每天练6小时的小孩，和一个打了1年、刚接触比赛的小孩打，打人家11:0，就是尊重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输了的小孩，回家之后会不会哭，会不会再也不想拿起乒乓球拍？我之前采访过一个青少年乒乓球教练，他说他每次带队员打比赛，都会告诉他们，只要打到10:0，必须让一分，“我们教孩子打球，首先要教他们做人，赢要赢的体面，输也要输的体面，给人家留个台阶，不是坏事，要是我们教出来的孩子，个个为了赢一点情面都不讲，那这项运动才是真的完了。” 还有之前刷到的野球场上的新闻，有人为了赢个千八百块的奖金，故意把对手垫脚弄伤，还有人跑马拉松的时候，故意把前面的人推倒，就为了抢那几秒的成绩，我每次看到这种新闻都觉得心寒，我们搞体育，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赢了之后那点虚荣心，还是为了锻炼身体，结交朋友，感受运动的快乐？ 我所说的季让，从来不是让你故意输球，不是破坏规则，不是在职业赛场上该拼的时候不拼，而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在不影响核心胜负的前提下，给对手留一点余地，给身边的人多一点善意，职业赛场上，对手受伤的时候放弃快攻是季让；业余赛场上，遇到新手故意让两个球是季让；跑马的时候，停下来扶一把摔倒的人是季让；打球的时候，把球传给第一次上场的新人，让他投个篮，也是季让。 每个赛季都会有冠军，每个比赛都会有胜负，但是那些你主动做出的善意选择，比任何奖杯都要珍贵，你拿了冠军，可能过个三五年就没人记得了，但是你当年扶过的那个崴脚的小孩，可能会记你一辈子；你当年让了一分的那个新手，可能会成为这项运动的忠实爱好者；你当年停下来陪过的那个阿姨，可能会一直记得跑马的温暖,带着更多人一起跑。
我前几天跟阿凯打球，还说起去年那场没出线的比赛，我问他后悔吗？他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正在练运球的小宇：“你看，这比出线值多了。”那天阳光照在球场上，小宇跑起来的样子，和去年一模一样，满是朝气。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是后面还有一句，是更团结，季让，就是更团结的最好注脚，它不是懦弱，不是输不起，是我们作为体育参与者，给这项运动最温柔的馈赠，希望每个赛季，我们都能多看到一点这样的“让”，多感受到一点体育里的人情味，毕竟，我们站在球场上，最终的目的不是赢过多少人，而是带动多少人,一起享受运动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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