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体育行业记者快10年，听过太多传奇的夺冠故事，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顶端闪闪发光的运动员，但印象最深的，还是短道速滑运动员林小宇给我讲的“三巴掌”往事，去年他拿了世界青年短道速滑锦标赛500米铜牌，回国之后我们吃饭，他喝了两口冰可乐，突然撩起运动服后腰给我看：“你看这还有个淡印子呢，就是当年我教练拿冰刀套抽的，这三下屁股挨得，换了我现在的成绩，值透了。”
冰场上的三巴掌，是我这辈子最疼也最清醒的记忆
林小宇说的事发生在2019年，当时他才17岁，是省队重点培养的种子选手，备战省运会那半年，他的500米成绩一直稳超第二名2秒多，别说省队内部，就连邻省的教练见了他都要夸一句“这小孩是天生长在冰上的”。 夸的人多了，小孩难免飘，那年他生日，几个以前的体校同学来省队找他，他想着自己最近训练状态好，偷偷翻围墙出去跟同学吃烤串，还喝了两大杯冰可乐，玩到凌晨一点才溜回宿舍，他本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第二天上午的合练，他一上冰就觉得腿软，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脚腕没吃住劲，冰刀直接刮到了前面队友的冰鞋后跟，两个人当场摔出去三四米，后面跟着的队友避让不及也摔了，其中一个叫张涛的队员下巴直接磕到冰面，缝了三针，错过了赛前最后一次全国热身赛。 那天教练王军脸黑得能滴出水，把林小宇叫到训练场边的器材室，二话不说拿手上的硬冰刀套照着他屁股就抽了三下，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抽得林小宇当场就飙了眼泪。“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抬头看见张涛站在器材室门口，下巴上包着纱布，还跟教练说‘王导你别打他，是我跟太近了’，我那时候臊得恨不得找个冰缝钻进去。” 林小宇说，王导抽完他也没骂难听的，就坐在器材箱上跟他说：“你今年17，我带了你6年，你刚来的时候比冰球杆高不了多少，哭着说要拿全国冠军，我以为你真的把这事放心上了，你今天偷偷出去吃喝我不怪你，小孩嘴馋很正常，但你瞒着我，带着不好的状态上冰，你自己摔了没事，张涛这下巴的疤要留一辈子，他为了这次省运会熬了三年，就因为你那几串烤串，差点连比赛都比不了，你要是觉得自己天赋够了不用练了，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别在这耽误自己也耽误别人。” 那三下抽得林小宇屁股肿了三天，穿贴身的速滑服一摩擦就疼，训练的时候只能站着休息，连凳子都不敢坐，但也就是那三天，他每天训练完都主动留下来加练20组弯道，张涛养伤的时候他每天帮人打饭带水，省运会的时候他拿了500米、1000米两块金牌，上台领奖的时候第一个把花塞给了场边的王导，下台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教练，我没飘”。
体育圈的“打屁股教育”，从来不是体罚，是拎着你别走歪
我之前采访全国青年举重锦标赛的时候，认识了队里的李建国指导，他今年58了，带出来过3个全国冠军，8个国家级运动健将，他带队员有个特点：平时跟爷爷一样，给队员买零食煮红糖水，但是训练的时候只要犯原则性错误，上去就照着屁股拍一巴掌，从来不含糊。 他手下有个20岁的队员叫阿明，去年拿了男子61公斤级的冠军，回队那天特意给李指导带了两斤老家的茶叶，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李导，你当年拍我那巴掌，我现在还记着呢”，阿明16岁进队的时候，是李指导从大山里挑出来的好苗子，力量足爆发力强，就是性格有点轴，总爱耍小聪明偷懒，练挺举动作的时候，教练盯着他就做标准，教练一转头他就偷摸把高度降5公分，或者举到半道就卸力，李指导跟他说了好几次，动作变形容易受伤，他总觉得自己心里有数，不当回事。 直到有一次队内测试，阿明又偷懒，举到一半卸力，120公斤的杠铃晃了一下直接往他肩膀上砸，旁边的保护员反应快一把扶住了，才没出大事，李指导当时急得冲上去，照着他屁股就狠狠拍了一巴掌，声音大得整个训练馆都能听见，他指着阿明的鼻子骂：“你不要命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动作没定型就敢卸力，这杠铃砸下来你下半辈子就废了！你爹妈把你交给我，是让你来拿冠军的，不是让你来作死的！” 阿明说那巴掌拍得他疼了好几天，但是也把他拍醒了，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偷过懒，每次训练都对着镜子抠动作，哪怕是热身的空杆，都按比赛的标准来。“我家里穷，李导每个月自己掏腰包给我塞钱买牛奶，我感冒发烧他背着我去医院，我知道他打我那一下，不是为了出气，是真怕我出事。”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很多人吐槽，说运动队里的“打屁股”是体罚，是糟粕，是不尊重运动员，但我跑了这么多年运动队，我太知道这种“打”和恶意的体罚有什么区别：那些真的虐待队员的教练，会专门挑脸、打手臂这些显眼的地方，会无缘无故撒气，但这些老教练打屁股，都是点到为止，最多让你疼两天，不会真的伤着你，而且从来都是只针对原则性错误：偷懒、不重视安全、连累队友、飘了骄傲了，你要是真的天赋不够练不出来，教练连说都懒得说你，更别说动手打你。 体育这个行业本身就是反人性的，你要克服懒惰，克服疼痛，克服侥幸心理，克服年少成名的浮躁，很多时候十几岁的小孩，你跟他讲十遍大道理，他转头就忘，但是让他疼一次，他能记一辈子，那一下打在屁股上的巴掌，本质上是教练在你要踩坑的时候,伸手拽了你一把。
挨过的打、流过的汗，都是体育人最实在的成人礼
我自己高中的时候也练过两年短跑，当时我的教练是个已经退休的老田径教练，姓刘，我那时候有个毛病，蹲起跑线的时候总爱走神，发令枪不响就脑子里想东想西，经常比别人慢半拍，刘导跟我纠正了不下十次，我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一上起跑线就忘了。 后来市运会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赛，我又走神，发令枪刚响我才反应过来，直接抢跑被罚下，下来之后我站在跑道边耷拉着脑袋，刘导走过来照着我屁股就轻轻踹了一脚，说“你要是再走神，这辈子都别想站在起跑线上，你知道你为了这次比赛练了多久？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圈，练起跑磨得膝盖都破了，就因为你走神，全都白费了？” 那一脚不重，但是我当时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从那之后每次蹲起跑线，我都掐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盯着前方的跑道，什么都不想，那次市运会我跑了100米第二，虽然没拿冠军，但是比我之前的最好成绩快了0.3秒，现在我工作赶项目、开会，从来不会走神，每次要松懈的时候，都能想起那一脚的力道。 我见过太多运动员，退役好多年了，回队里看教练，还会开玩笑说“当年你打我那两下，我现在还记得”，教练也会笑着说“你要是当年不挨那两下，现在指不定在哪混呢”，对于我们这些吃过体育苦的人来说，挨过的那几下巴掌，和流过的汗、受过的伤、磨破的运动服一样，都是我们的成人礼，它告诉你什么叫责任，什么叫规则,什么叫你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别让“政治正确”，抹杀了体育圈最朴素的师徒情
这几年总能看到类似的新闻：教练碰了一下队员的头，被家长投诉性骚扰；教练拍了一下队员的屁股，被举报体罚，最后教练被停职，队员也没人敢管了，我特别理解大家对体罚的抵触，我也坚决反对那些恶意殴打、侮辱队员的行为，但是我也想说，能不能别一刀切，别用所谓的“政治正确”，抹杀了体育圈里最朴素的师徒情。 我认识的这些老教练，很多一辈子没结婚，把队员当自己的孩子养，林小宇的王导，冬天冰场冷，他自己掏钱给每个队员买暖宝宝，队员比赛拿了奖，他自掏腰包请全队吃火锅，林小宇去国外比赛的时候，他连夜给林小宇塞了一大包常用药，就怕他在国外生病没人照顾；阿明的李指导，阿明爸妈来城里看他，李指导自己掏钱给他们安排住宿，带他们逛景点，比阿明的亲戚都上心。 他们打你那一下，真的是恨铁不成钢，是怕你走弯路，怕你浪费天赋，怕你受伤，去年林小宇拿了世界青年赛的铜牌，领奖之后第一个给王导打视频，把奖牌凑到镜头前面，说“教练，你当年那三下，换了这块牌，值不值？”王导在视频那头抹眼泪，说“值，但是你要是以后敢飘，我还抽你。” 现在我每次去省队采访，碰到刚进队的小队员，我都会给他们讲林小宇那三下巴掌的故事，我跟他们说：“要是哪天你的教练舍得打你屁股了，说明你还有救，说明他觉得你是块能雕的料，你要是烂泥扶不上墙，教练才懒得在你身上费功夫。” 体育这条路从来不好走，你要挨无数的骂，受无数的伤，流无数的汗，偶尔还要挨几下巴掌，但是那些打在你屁股上的力道，从来都不是伤害，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你，往更高的地方跑，往领奖台的方向跑，那些疼，最后都会变成你站在领奖台的时候,最值得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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