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乳房”两个字在公共语境里变成了一个略带暧昧甚至禁忌的词汇,连带“乳房艺术”也常常被贴上“擦边”“低俗”的标签,很多人提到这四个字,第一反应是避之不及,或者带着猎奇的心态偷偷打量,但去年春天我在上海西岸艺术中心看的一场女性主题艺术展,彻底改变了我对乳房艺术的刻板印象,也让我明白:真正的乳房艺术,从来不是情色的消费品,而是承载着生育崇拜、母性光辉、自我接纳与生命力量的重要叙事载体。
被误读的乳房艺术:从来不是情色的代名词
那场艺术展里最受关注的作品,是80后女艺术家林琳的装置艺术《乳房的一百种形态》,整个展区用暖黄色的软灯打光,墙上错落挂着100个用不同材质制作的乳房模型:有用羊绒钩织的松软款,表面还带着细微的绒毛感,对应的是哺乳期胀奶的乳房;有用粗陶烧制的哑光款,侧面带着一道长长的凹陷疤痕,是乳腺癌术后患者的乳房;有用镭射亮片拼接的丰满款,表面画着细碎的雀斑,对应的是青春期女孩的乳房;还有的模型上带着清晰的妊娠纹、下垂的褶皱,甚至有一个模型上还贴着宝宝的小牙印,没有一个符合当下大众审美里所谓“饱满、挺翘、对称”的完美标准,每一个都带着鲜活的生活痕迹。 我在展区站了十几分钟,看到好几个观众在不同的模型前掉眼泪: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对着一个尺寸偏小、微微外扩的模型看了很久,后来趴在旁边的留言板上写:“我因为胸小自卑了十几年,连内衣都要买厚垫的撑着,今天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样的我也是美的。”还有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阿姨,拉着老伴的手停在一个带疤痕的模型前,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你看,我这疤和这个一模一样,原来还能做成艺术品呢。” 这个作品后来传到网上,引发了不小的争议,有人说“把这种私人物件放到美术馆里太不文雅”“这不就是博眼球赚流量吗”,但林琳在后来的采访里说的一段话我特别认同:“乳房本来就是女性身体的一部分,和我们的手、眼睛、鼻子没有任何区别,我们把手的素描叫艺术,把眼睛的摄影叫艺术,为什么到了乳房这里,就成了低俗?我做这个作品的初衷,就是想告诉大家,乳房没有标准答案,美也没有标准答案。” 我始终觉得,很多人对乳房艺术的恶意,本质上根本不是对艺术的评判,而是默认了女性身体是供男性凝视的客体,所以只要乳房出现在公共语境里,就会被自动绑定“性”的属性,直接忽略了它作为身体器官的其他价值:它是婴儿的第一口粮仓,是母性的具象载体,是女性感知身体变化的窗口,也是最容易被疾病攻击的部位之一,把这些属性从乳房的意象里剥离,只盯着“性”的单一标签,本身就是对艺术的矮化,也是对女性身体的污名化。
跨越千年的审美叙事:乳房艺术的身份演变
乳房作为艺术符号的历史,其实比很多人想象中长得多,它的内涵变化,本身就是一部人类审美和观念的演变史。 早在两万多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就出现了以乳房为核心意象的艺术作品,欧洲出土的《威伦道夫的维纳斯》雕塑,整个身体被极度简化,唯独乳房、腹部这些和生育相关的部位被夸张放大,这是原始社会生殖崇拜的直接体现,当时的乳房艺术是信仰的符号,承载着人们对生命延续的渴望,到了中世纪,欧洲被禁欲主义笼罩,乳房被视为“罪恶的诱惑”,艺术作品里的女性都被层层布料包裹,乳房的意象几乎从公共艺术中彻底消失,这个时期对乳房的压抑,本质上是对人性的压抑。 直到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崛起,艺术家们才重新把乳房放回了艺术创作的核心位置:达芬奇的《哺乳圣母》里,圣母裸露着一侧乳房给小耶稣哺乳,神态温柔庄重,没有任何情色意味,反而充满了神性的光辉;拉斐尔画里的圣母,乳房饱满圆润,是美好母性的直接象征,这个时期的乳房艺术,是人性觉醒的标志,是艺术家们对抗禁欲主义的武器。 到了近现代,乳房艺术的内涵又进一步拓宽:墨西哥艺术家弗里达的自画像里,常常出现带着伤痕的乳房,那是她对自己常年病痛的记录,也是对女性生存困境的思考;上世纪90年代粉红丝带运动兴起之后,乳房意象又和乳腺健康公益深度绑定,很多艺术家创作了大量以乳房为主题的公益作品,用来提醒女性关注乳腺健康,这个时候的乳房艺术,已经成了公益传播的重要载体。 我之前做体育记者的时候,曾经采访过一个特别的女子马拉松跑团,跑团里有17个成员都是乳腺癌术后患者,她们自己设计了跑团的logo:一个长着翅膀的乳房图案,边缘还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每次参加马拉松比赛,她们都会穿着印着这个logo的队服,沿途给路过的女性发乳腺自查的小册子,跑团里52岁的张桂英阿姨,术后已经3年了,她和我说:“刚做完手术的时候我特别自卑,连公共澡堂都不敢去,觉得切了乳房就不是完整的女人了,后来我们把这个logo印在队服上,大大方方跑在大街上,好多人给我们竖大拇指,还有小姑娘过来问我们怎么自查乳腺,现在我觉得,这个带疤的乳房,就是我最骄傲的勋章。”你看,这个时候的乳房艺术,早就跳出了审美范畴,变成了女性自我赋权的符号。
偏见的牢笼:乳房艺术不该被“情色滤镜”绑架
我见过太多对乳房艺术的无差别批判,很多时候大家甚至根本没有看过作品本身,只要看到“乳房”两个字,就急着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这种偏见的背后,是整个社会对女性身体话题的长期禁忌,最终买单的其实是所有女性的健康和权利。 去年我看到一条新闻:江苏某小学给高年级女生开生理健康课,老师用了一组乳房结构的艺术插画,给大家讲青春期乳房发育的注意事项,还有乳腺自查的正确方法,结果有家长看到课件之后,直接投诉到教育局,说老师“传播不良内容”“教孩子不好的东西”,最后这门课被迫停开,但你知道吗?根据中国癌症中心发布的数据,乳腺癌已经是中国女性发病率最高的恶性肿瘤,而且发病年龄越来越年轻化,临床上甚至有18岁的高中生确诊乳腺癌的案例,很多女孩直到成年都不知道怎么自查乳腺,得了乳腺疾病也不好意思去看医生,就是因为我们的生理健康教育长期把乳房当成不能提的禁忌,最后反而害了孩子。 我之前认识一个22岁的女大学生,大三的时候就摸到自己乳房里有个肿块,但是她觉得“这个地方得病太丢人了”,不敢告诉室友,也不敢去医院,拖了半年才去检查,幸好是早期乳腺癌,但还是切掉了一侧乳房,她后来和我说:“要是我上中学的时候,老师能大大方方给我们讲这些知识,要是我从小就知道乳房就是个普通的身体器官,和手、脚一样,得病了很正常,我也不会拖那么久。”你看,对乳房话题的禁忌,对乳房艺术的污名化,本质上是在剥夺女性了解自己身体的权利,甚至是在威胁女性的生命安全。 还有更荒诞的事情:去年有个青年女摄影师拍了一组《哺乳中的母亲》的纪实摄影作品,记录了不同场景下哺乳期女性的真实状态:有在公司卫生间隔间里挤奶的职场妈妈,有在地铁上用哺乳巾抱着孩子喂奶的妈妈,还有堵奶堵到胸口红肿、眼里含着眼泪的新手妈妈,所有照片都没有刻意暴露,核心是展现哺乳期女性的生存困境,结果这组作品在美术馆展出的时候,被人投诉“有伤风化”,最后被迫撤展,那些投诉的人,根本没有兴趣了解作品想表达的内涵,只要看到“乳房”两个字,就直接扣上“低俗”的帽子,这种偏见,本质上是对女性生育付出的漠视。
乳房艺术的终极内核:是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
我始终觉得,真正好的艺术,从来不是为了满足少数人的猎奇心理,而是为了叫醒更多人,给更多人力量,乳房艺术也是一样。 我小姨今年40岁,去年查出来乳腺纤维瘤,虽然是良性的,但是因为肿瘤比较大,手术也切掉了小半侧乳房,术后那段时间她特别自卑,夏天不敢穿无袖的衣服,不敢和我姨夫去游泳,每天对着镜子唉声叹气,说自己“现在不男不女的,丑死了”,后来我把当时在艺术展拍的《乳房的一百种形态》的照片给她看,还给她看了那个马拉松跑团的故事,还有那位女摄影师的哺乳作品,她坐在沙发上翻了整整一个下午,哭了好几次。 后来她自己在网上买了个小樱花的纹身贴,特意贴在手术的疤痕上,还主动拉着我姨夫去报了游泳班,上个月她还报名参加了社区的粉红丝带公益活动,给小区里的中年女性讲乳腺自查的知识,她和我说:“以前我觉得乳房就是给别人看的,要符合别人的审美才叫美,现在我才知道,它是我的一部分,不管它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它健健康康的,就是最美的。” 其实这就是乳房艺术最珍贵的价值:它不需要被捧上神坛,也不该被踩进泥里,它只是一种普通的艺术表达,讲述的是关于生命、关于爱、关于自我接纳的故事,它可以是美术馆里的装置作品,可以是公益海报上的插画,可以是跑团的logo,可以是女生手绘里不完美的身体,只要它的内核是正向的、尊重人的、有温度的,就值得被我们认真看待。 现在再想起那场艺术展的留言板上,有个女孩写的一句话:“我们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器官,都值得被好好爱,也值得被艺术好好记录。”是啊,乳房艺术的本质,从来不是“乳房”两个字,而是藏在背后的,对每一个具体的人的尊重,对每一个鲜活的生命的珍视,希望未来有一天,我们提到乳房艺术的时候,不会再带着暧昧的笑,不会再急着批判,而是能安安静静地看完作品,读懂里面关于生命的叙事,也能大大方方地和身边的女孩说:“你的身体很美,你本身就很美。”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