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飞马，大家第一反应都是腾云驾雾、蹄下生风的神异形象，就像我们看体育赛场上的顶尖运动员：百米赛道上苏炳添风一样掠过终点线，滑雪大跳台上谷爱凌凌空翻转仿佛摆脱了重力，总觉得“飞马”是天赋者的专属，普通人这辈子都和“飞”扯不上关系，但我跑马5年，当过十几场大小赛事的志愿者，见过太多拿着普通剧本的人，他们没有异于常人的身体天赋，甚至还有先天或后天的缺憾，可当他们跑起来、跳起来的那一刻，真的像张开了翅膀的飞马,整个人都在发光。
1 跛脚的老周，跑出了自己的飞马轨迹
我对“普通人也能当飞马”的认知，是2023年厦门马拉松的35公里补给站被彻底刷新的。 那天厦门最高温32度，正午的太阳晒得塑胶跑道都发烫，我蹲在补给站给路过的选手递功能饮，远远就看见一个拄着两根碳纤维登山杖的选手一瘸一拐地挪过来，他就是老周，那年52岁，右腿因为小儿麻痹肌肉萎缩，腿围比左腿细了近三分之一，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还贴了两块肌效贴。 我把水递给他的时候，他扶着补给站的桌子喘了好半天，我才听见他的故事：之前他体重200斤，三高全占，有次在家晕过去送医院，医生直接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运动控制，不出5年大概率中风，后半辈子就得在床上过。”一开始他拄着拐在家门口的公园走路，500米要歇3次，走得满头大汗，旁边遛弯的大爷都劝他别遭这个罪，他不听，就这么走了半年，能一口气走3公里了，后来有个跑马的爱好者跟他说：“你要是能走3公里，就能试试迷你马拉松。” 就这么一句话，老周开始练跑步，一开始跑100米就要停下来喘，右腿吃不上力，他就把重心全压在左腿上，练了半年左腿膝盖疼得睡不着，他就戴两层护膝，咬着牙坚持，2021年他第一次跑半马，用了3小时40分钟，比关门时间早20分钟冲线，那天他刚上大学的女儿在终点等他，给他送了个印着白色飞马图案的护腿，说“爸，你跑起来的时候，比飞马还帅”。 2023年厦门马拉松是老周第一次跑全马，我在35公里补给站碰到他的时候，他那个飞马护腿已经滑到了脚踝，我帮他往上拉的时候，看见他右腿的皮肤上全是磨出来的红印子，他喝了两口水，把帽子摘下来擦汗，跟我说“还有7公里，说什么也得走到终点，不能辜负我姑娘给我买的护腿”。 那天我特意留在终点等他，6小时12分的时候，我看见他拄着登山杖晃晃悠悠地出现在终点线前，全场的志愿者都停下来给他鼓掌，他姑娘抱着花冲上去抱着他哭，他还笑着拍姑娘的背：“哭啥，你看爸这飞马跑的，没给你丢脸吧？” 我当时拍了张照片，他张开一只胳膊跟观众挥手，风把他的运动服吹得鼓鼓的，身后就是厦门的蓝色海岸线，那画面和我存在手机里的飞马图片一模一样：哪怕蹄子踏在泥泞的地上，只要翅膀长出来了，风自然会跟着你走。 很多人总说“我身体不好，我不适合运动”，但老周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身体不好从来不是你停下来的理由，恰恰是你要跑起来的原因，飞马的翅膀从来不是天生的，是你一步一步走出来、磨出来的，走得慢没关系，瘸着走也没关系，只要你一直在往前,你早晚能飞起来。
2 快递员阿凯的篮球场，就是他的飞马跑道
如果说老周的飞马是和命运较劲跑出来的，那我发小阿凯的飞马，就是在送快递的间隙投出来的。 阿凯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干过餐厅服务员，干过工地小工，28岁那年开始当快递员，负责我们城西区的老小区派送，一天要爬几十栋没有电梯的居民楼，30岁那年体重飙到182斤，高压150，爬三楼都要扶着扶手喘半天，去医院体检医生直接让他减肥，说再这么下去脂肪肝都要变成肝硬化。 他们快递站点旁边有个社区篮球场，晚上9点之后基本没人，他就每天送完快递拎着半瓶矿泉水去投半小时篮，一开始他连运球都运不利索，投10个能中1个就算超常发挥，旁边打球的初中生都笑他“叔叔你这水平还来打球啊”，他也不生气，捡了球继续投，后来半小时变成1小时，再变成2小时，有时候下午没单，他送完件换个T恤就去球场练，练到手腕疼得拿不动快递扫描枪，就贴个膏药第二天继续。 就这么练了3年，去年我们市搞路人王基层赛，报名费50块钱，他犹豫了3天终于报了名，我陪他去的比赛现场，他穿的那双球鞋是拼多多拼的，129块钱，鞋边都磨得起毛了，身上的球衣是快递站点的工作服，后背还印着快递品牌的logo，站在一群穿专业球衣、球鞋的体院学生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一开始没人看好他，小组赛他抽中的对手是个1米85的体院大二学生，比他高10厘米，体能也好，打到最后30秒的时候，阿凯还落后1分，所有人都觉得他输定了，结果他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抬手就投了个压哨三分，篮球空心入网的那一刻，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喊“快递哥牛”。 最后他拿了那届比赛的季军，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他有什么感想，他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啥特别的感想，就是打球的时候不用想快递有没有超时，不用想客户会不会投诉，就盯着篮筐，投出去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像能飞起来，比开电动车送快递还爽。” 后来他们站点老板给他发了500块钱奖金，还给他放了3天假，他说他准备今年去参加省里面的业余篮球赛，“能不能拿奖不重要，我就想去看看我这水平，到底能跑多远”。 我们总觉得体育的舞台是给那些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人准备的，普通人凑什么热闹？但阿凯的故事告诉你，体育从来没有门槛：篮球场不需要你有上千元的专业球鞋，跑道不需要你有定制的运动服，你只要想跑、想跳，哪里都是你的赛场，你的飞马时刻，不需要站在国家级的领奖台上，你投进那个练了几千次的三分，你赢了那个你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对手，那一刻你就是自己的冠军,就是踏风而行的飞马。
3 别让“没天赋”，剪断了你飞马的翅膀
我之前在健身馆碰到过一个00后的小姑娘，刚上大一，想练短跑参加学校的运动会，练了半个月就哭丧着脸坐在跑道边打退堂鼓，说自己跑不过体院的女生，没天赋，不想练了。 我当时给她看了老周冲线的照片，给她讲了阿凯的故事，还给她看了我存了很久的一个新闻：哈尔滨的外卖员李才，每天送外卖的时候都习惯跑着送，一开始跑3公里就喘得说不出话，后来送了两年外卖，不知不觉跑了上万公里，2022年哈尔滨半程马拉松，他穿着外卖工作服，口袋里还装着两单没送完的外卖，居然拿了业余组的冠军，后来记者采访他，他说自己根本没什么运动天赋，就是每天送外卖跑惯了，跑的时候风在耳边吹，特别舒服，就一直坚持下来了。 我还给她讲了我自己的经历：我第一次跑半马是2019年，跑了2小时42分钟，是所有完赛选手里的倒数第37名，跑最后两公里的时候腿抽筋，一瘸一拐地挪，路边的大爷给我递了瓶盐汽水，跟我说“姑娘别怕慢，能到终点就是好样的”，我冲线的时候虽然没人给我颁奖，但是我自己抱着奖牌哭了半天，那种成就感，比我当年考上研究生还强烈。 我跟她说，天赋决定的是你能飞到的上限，但是勇气决定的是你能不能起飞，大部分人这辈子都达不到要拼天赋的程度，你只要肯抬腿、肯坚持，你就已经超过了90%的人，别因为“没天赋”三个字，就把自己的翅膀剪断了，你本来可以飞的。 现在太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跑不快就不配跑步，跳不高就不配打球，体力不好就不配参加比赛，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让你去赢过所有人，而是让你赢过那个懒惰的、懦弱的、不敢尝试的自己，你不需要跑得比苏炳添快才叫会跑步，不需要打得比姚明好才叫会打篮球，只要你站在跑道上、站在球场上,你就已经赢了那些站在旁边不敢动的人。
4 每个敢往前跑的人，都是自己人生的飞马
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在卷，都在比：学生比成绩，上班族比KPI，连跑个步都要比配速，跳个操都要比消耗的卡路里，好像你不够快、不够好，你就是失败者，但体育告诉我们的从来不是这些，体育告诉我们的是：你不需要跑赢所有人，你只要跑赢昨天的自己就好。 老周跑全马用了6个多小时，比最快的选手慢了3个多小时，但是那又怎么样？他跑赢了当年那个医生说活不过60的自己，阿凯打了3年球才拿了个市赛季军，比职业选手差远了，但是那又怎么样？他跑赢了当年那个爬三楼都喘的胖子，我跑了5年半马，现在最好成绩才2小时28分，比很多业余选手都慢，但是那又怎么样？我跑赢了当年那个800米都不及格的自己。 我手机里现在还存着老周冲线的那张照片，和我一开始用来当素材的飞马图片放在同一个相册里，每次我工作遇到瓶颈、跑步不想坚持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你看，连跛脚的人都能当飞马，我们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行？ 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匹飞马，有的人的飞马被“我不行”“我没天赋”“我太忙”关在了笼子里，有的人的飞马早就已经踏风而行，跑在了自己的人生跑道上，别把你的飞马关起来了，跑起来吧，风会托着你的翅膀,你本来就会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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