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上海看象甲季后赛的现场,散场的时候在出口撞见了谢靖,他刚赢下关键的晋级局,额角还挂着汗,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被七八个举着象棋本的小学生围着要签名,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皱巴巴的门票问他:“谢叔叔你刚才那步跳马,为什么不直接吃对方的车啊?”他没嫌小孩问题幼稚,直接蹲下来,用手指在门票背面画了个简易棋盘,慢悠悠讲了三分钟,直到小姑娘眼睛亮了点头,他才揉了揉小孩的脑袋起身,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喊:“回去好好练棋,下次比赛我等着你赢我啊。”
那是我第一次在赛场外见到谢靖,和印象里那个坐在棋盘前不苟言笑、稳到让对手发慌的“小司令”完全不一样,没有特级大师的架子,倒像个邻居家爱下棋的大哥,后来关注他越多我越觉得,谢靖的人生,其实就是给所有相信“慢工出细活”的人,写了一份最生动的样本。
13岁拿大师的“天才少年”,从来不是靠运气
很多人知道谢靖,第一反应都是“胡荣华的关门弟子”,是象棋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才,毕竟13岁就拿到国家大师称号,这个纪录直到现在都没人打破,18岁晋升特级大师,24岁拿下全国象棋个人赛冠军,一路走过来顺到让人羡慕,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份“天才”的底色,全是别人看不见的笨功夫。
谢靖小时候学棋比谁都“轴”,胡荣华给弟子们布置背古谱的作业,别的小孩背完棋谱的定式就算交差,他偏要把每一步的所有变化都推演三遍,哪怕是大家都觉得“不可能这么走”的冷僻变化,他也要摸透如果真走到这一步该怎么应对,他爸爸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谢靖12岁那年暑假,为了练透中炮盘头马的布局,整整两个月没出过门,每天早上七点起来就坐在棋盘前,跟师哥对弈、自己复盘,一天最少下8局,两个月下来光棋谱就记了三大本,铅笔用坏了十几支,连吃饭的时候手里都在比划棋子的走法。
13岁拿国家大师那年,外界质疑声一片,好多人说他是靠师父胡荣华的名气“刷分”,说这个大师称号有水分,谢靖没辩解,只是闷头练棋,之后的五年里他打了上百场比赛,赢了30多个大大小小的冠军,18岁拿下特级大师称号的时候,之前说他靠师父的人全都闭了嘴,后来他在直播里聊起这段经历,轻描淡写地说:“象棋是最骗不了人的东西,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棋盘上摆着,有没有本事,下两盘就知道了,不用多说。”
我一直很反感现在网上鼓吹的“天才论”,好像所有做出成绩的人都是天生就会,生下来就站在领奖台上,但谢靖的故事偏要告诉你:哪有什么天降的天才,不过是别人玩的时候你在练,别人放弃的时候你在熬,把最简单的基本功练到极致,普通人也能活成别人眼里的“天才”,就像他自己说的:“象棋里没有一步是废棋,你人生里走的每一步也都算数,现在多费的功夫,未来总会用上。”
被骂“和棋大王”的那些年,他把争议磨成了底气
谢靖身上争议最大的标签,和棋大王”,因为他的棋风太稳了,很少主动冒进,很多局面对手杀得刀光剑影,他也能稳稳守住,最后下成和棋,前几年网上骂他的人特别多,说他下棋没观赏性,说他“怂”,说他丢了师父胡荣华“乱战天王”的脸,甚至有人去他微博底下留言,让他别再打比赛了。
换做别的年轻运动员,被骂成这样说不定早就急了,要么下场跟网友互怼,要么硬要改变风格证明自己,但是谢靖没有,他从来没回应过这些骂声,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下棋,该稳的时候稳,该攻的时候也绝不手软,2019年象甲联赛他对上等级分第一的王天一,赛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谢靖肯定会守和,毕竟拿一分对团队来说也不算亏,结果那场棋他中局突然弃兵攻杀,走了一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冷招,最后直接把王天一赢了下来,赛后采访记者问他今天怎么突然敢攻了,他笑着说:“我不是不敢攻,是没必要的时候不瞎攻,大家说我爱和棋,那是因为我得对团队的分数负责,不能为了好看就瞎冲,输了比赛对不起队友啊,象棋比的不是谁杀得猛,是比谁少犯错,少走错一步,就离赢近一步。”
更有意思的是,后来他自己玩短视频,还主动拿“和棋大王”的梗开玩笑,拍视频说“大家都叫我和棋大王,今天我就给大家演一个不和的,杀个爽的”,视频里他跟朋友下棋,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方将死了,末了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特别可爱。
我特别认同谢靖的这个活法,现在大家都觉得“有冲劲”才是优点,“稳”反而成了贬义词,好像做事不冒进就是怂,就是没本事,但其实不管是下棋还是过日子,“稳”从来不是缺点,反而是最难得的责任感:你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牵扯着别人的期待,所以不冒没必要的险,不做没把握的事,不因为别人的评价就打乱自己的节奏,这才是真正的内心强大,那些一被骂就急着证明自己的人,最后往往容易摔得更惨,反而是像谢靖这样,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该怎么走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脱下赛服的“小司令”,活成了象棋圈的“接地气天花板”
很多人对象棋大师的印象,都是留着胡子、穿着中山装、说起话来之乎者也的老学究,但谢靖完全打破了这个刻板印象,脱下赛服的他,活成了象棋圈最接地气的人。
他开直播讲棋,从来不说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都是用普通人听得懂的大白话,讲“马别腿”他说“这马就像你上班摸鱼,你往老板眼皮子底下跳,肯定被逮住,要找个没人管的犄角旮旯,才能发挥最大作用”;讲“弃子攻杀”他说“这就像你追喜欢的人,你总得先送点礼物请人吃饭,啥都舍不得付出,怎么可能追得到”,别的大师直播都是正襟危坐摆棋盘,他直播的时候身边放着奶茶,讲到一半老婆喊他去拿快递,他还会跟观众请假:“等我两分钟啊,我家领导喊我干活,马上回来。”
他还去上海的农民工子弟学校开公益象棋课,不收一分钱,每周去一次,给小孩们讲棋,送象棋和棋谱,之前有个小男孩跟他说,家里穷买不起象棋,他当天就给整个学校捐了100副象棋,还把自己的微信留给了所有小孩,说“平时有不会的题,或者下棋遇到问题了,随时给我发消息,我看到就回”,去年他在短视频平台发起“民间棋王挑战赛”,专门去公园找下棋的大爷对局,输了就给大爷送米送油,赢了就要大爷一句“小伙子棋下得不错”,视频里他跟大爷坐在公园的石凳子上,旁边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完全看不出是拿过全国冠军的特级大师。
我之前和象棋圈的朋友聊起谢靖,大家都说他是真的爱象棋,不是只爱自己拿冠军的那份荣誉,是真的想让更多人喜欢上象棋,以前我们总觉得,传统文化就得高高在上,就得端着架子才能显得有格调,但谢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再好的文化,你得让普通人接得住,才能活得下去,要是所有象棋大师都待在专业赛场里不出来,普通人永远觉得象棋是高高在上的东西,这个项目迟早要没人玩,像谢靖这样愿意放下身段,用普通人听得懂的话讲象棋,愿意蹲下来给小朋友讲棋,愿意去公园跟大爷下棋的人,才是象棋真正的“播种人”。
走下领奖台之后,他想让更多人知道:象棋从来不是老年人的运动
现在的谢靖,除了打比赛,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象棋推广上,他说自己之前收到过一个00后粉丝的私信,说之前一直觉得象棋是爷爷辈才玩的东西,无聊又老气,直到刷到他的直播,才发现原来象棋这么有意思,现在已经成了学校象棋社的社长,还拉了几十个同学一起下棋,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触动,他说“我打了二十多年棋,拿了再多冠军,也不如让一个年轻人爱上象棋有意义”。
他跟短视频平台合作做象棋电竞比赛,拉着00后的电竞选手一起玩象棋;他和动画公司合作做象棋的动漫IP,把象棋的规则写成小朋友爱看的故事;他还开了自己的象棋线上课,几十块钱就能学,专门给喜欢象棋的普通人教基础,好多人说他“掉价”,说一个特级大师去赚普通人的几十块钱,太掉身份了,他说“有啥掉价的?我学棋的时候师父就告诉我,象棋是老百姓的棋,不是少数人的奢侈品,能让更多人学会下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真的特别佩服谢靖的这份通透,很多运动员拿了冠军之后,都想着怎么维持自己的“高端”身份,怎么靠冠军的头衔赚快钱,但谢靖偏要往“下”走,往普通人堆里扎,现在很多传统体育项目都在愁没有年轻人关注,都在说年轻人不爱传统东西,但其实不是年轻人不爱,是没人愿意用年轻人听得懂的话,把这些东西讲给他们听,谢靖做的事,就是给传统象棋和年轻人之间搭了一座桥,让高高在上的象棋,走到了普通人的手机里,走到了小朋友的课堂上,走到了00后的生活里。
去年象甲夺冠之后,谢靖发了一条微博,配的照片是他抱着奖杯,旁边站着他师父胡荣华,还有一群围着他要签名的小朋友,他写:“我13岁的时候师父跟我说,下棋不是为了拿多少冠军,是为了把这门手艺传下去,现在我终于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那天在赛场门口,我看他给那个小姑娘签名的时候,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走好每一步,就是最好的棋局。”其实这句话哪里是说给小朋友的,这就是他自己人生的写照,从13岁被质疑的天才少年,到被骂“和棋大王”的特级大师,再到现在到处推广象棋的“小司令”,他从来没被外界的声音打乱过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们总说人生如棋,很多人都想走捷径,都想一步登天,都想下出最漂亮的杀局,但谢靖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捷径,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慢一点没关系,稳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你知道自己要往哪走,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迟早能活成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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