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日的上海马拉松终点线旁,我一眼就认出了Ivey,她戴的那顶藏蓝色空顶帽我太熟了——帽檐右侧磨出了一个指甲盖大的破洞,是2016年她第一次跑厦门半马的时候,被路边的树枝刮的,这么多年她换了七八双跑鞋、四五套跑步服,唯独这顶帽子走到哪带到哪,说这是自己的“跑马吉祥物”。 那天她冲线的时候,怀里还抱着3岁的女儿小柚子,组委会发的完赛奖牌被她挂在了小柚子脖子上,小家伙举着比自己脸还大的奖牌啃得开心,Ivey弯着腰笑,刘海全湿了贴在额头上,成绩牌显示她的完赛时间是3小时42分,比她之前的PB(个人最好成绩)慢了15分钟,但她看起来比拿了冠军还高兴。 我走过去递水的时候她跟我打趣:“要是没带着小柚子跑最后两公里,我肯定能PB,不过无所谓,让我姑娘感受下冲线的感觉,比啥都强。” 算下来,今年是Ivey跑步的第12年,从当年初二800米体测不及格、跑两步就喘得要死的“体育渣”,到现在跑过27座城市、完成了11场全马的业余跑圈“名人”,我见过她在高温赛道上抽筋坐到路边哭,也见过她抱着完赛奖牌和家人视频笑到合不拢嘴,她总说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当年高三压力大到崩溃的时候,选择了去操场跑两圈,而不是躲在被子里哭。
从800米不及格的“体育渣”,到跑遍27座城市的马拉松常客
Ivey的运动天赋,在人生的前17年里,被所有人盖章“为0”。 初二第一次800米体测,她跑了4分40秒,比及格线慢了整整40秒,跑到最后几十米的时候她差点吐出来,扶着操场栏杆喘气的时候,体育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这孩子协调性差,肺活量也小,平时多走走就行,不用勉强跑。” 那之后Ivey就默认自己是“体育废人”,体育课能躲就躲,体测前一周就开始焦虑失眠,连运动会的观众席她都很少坐,总觉得自己和“运动”这两个字天生绝缘。 转折点出现在高三下学期,那时候她模考成绩忽上忽下,加上爸妈总在她耳边念叨“考不上好大学这辈子就完了”,她连续半个月失眠,每天凌晨两点睁着眼睛到天亮,白天上课盯着黑板走神,某次模考数学只考了58分,她拿着卷子蹲在教学楼后面哭了半小时,鬼使神差就走到了操场。 “一开始就是走,绕着400米的操场走了三圈,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哭出来的眼泪很快就干了,我当时想,反正也学不进去,不如跑两步试试。”Ivey说,她第一次跑,只跑了半圈就喘得要岔气,停下来歇两分钟再跑,就这么跑跑停停,那天晚上她居然绕着操场走加跑折腾了5圈,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居然第一次睡了个整觉。 那之后跑步就成了她高三最后的解压方式,每天下晚自习雷打不动去操场,从最开始跑1圈要歇3次,到后来能连续跑3圈、5圈,高考前一周她压力大到吃不下饭,那天晚上一口气跑了10圈,整整4公里,跑的时候满脑子的公式、分数线、爸妈的期待全都不见了,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和脚踩在跑道上的“咚咚”声,跑完她坐在操场边上啃了个面包,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上大学之后她第一次报了半程马拉松,2016年厦门半马,她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买了第一双专业跑鞋,坐了18小时的绿皮火车去厦门,跑到18公里的时候脚磨起了两个泡,疼得她一瘸一拐,旁边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哥给了她两个创可贴,陪着她走了最后1公里,还跟她说:“小姑娘第一次跑吧?能到这儿已经很棒了。”那次她的完赛成绩是2小时18分,拿到奖牌的时候她蹲在终点哭了半天,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能做到别人能做到的事。 之后的几年里,她跑过高温38度的兰州马拉松,跑到32公里的时候抽筋坐在路边掰脚,旁边的阿姨塞给她半瓶盐汽水,说“姑娘别硬撑,能到这里就赢了”;跑过零下2度的北京马拉松,跑的时候鼻涕冻成冰碴,路边的市民给她递热姜茶;跑过杭州、成都、广州……甚至还去泰国跑了一场海外马拉松,12年下来,她的跑量攒到了12000多公里,相当于绕着中国海岸线跑了一整圈。
体育教给她的第一课:接受“我不行”,比硬撑着“我可以”更重要
作为一个写了5年体育内容的作者,我见过太多人对“体育精神”有误解:好像只要踏上赛道,就必须咬牙坚持到最后,哪怕膝盖疼到不能打弯、喘得快晕过去也要冲线,中途退赛就是懦夫,就是对不起自己的训练,但Ivey的选择,其实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2021年Ivey怀孕7个月的时候,还在坚持每天慢跑3公里,去做产检的时候医生说她胎盘位置低,要求她立刻停止所有跑跳运动,不然有早产的风险,当时身边还有跑友跟她说:“你身体素质这么好,慢点跑没事的,我朋友怀孕8个月还跑半马呢。”但Ivey当天就把跑鞋收进了柜子里,换成了软底的散步鞋,每天只在小区里慢走20分钟。 “我跑步是为了健康,不是为了跟别人比谁更厉害,我要是硬撑着跑,万一孩子出点事,我后悔都来不及。”Ivey说,那次之后她反而更懂了“体育”的本质,不是要你跟别人较劲,是要你学会跟自己的身体对话,知道它的边界在哪。 生完孩子之后,Ivey出现了轻微的盆底肌受损,刚开始试着恢复跑步的时候,跑2公里就漏尿,换了好几种运动内裤都没用,当时有不少人给她出主意“跑多了就适应了”“多练深蹲就行”,但她没有急着恢复跑量,而是花了3000块报了产后康复课,每周去3次,跟着老师练核心、练盆底肌,每天在家做20组臀桥,那段时间她的朋友圈没有任何跑步打卡,都是晒自己练康复的照片,还有陪小柚子在草坪上爬的日常,整整半年之后,她才重新开始跑步,慢慢从1公里加到3公里、5公里,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的北京马拉松,Ivey提前3个月就开始训练,每周的跑量都维持在30公里以上,结果赛前一周她不小心感冒发烧到39度,烧退了之后还是浑身无力,她当时二话没说就点了退赛,身边朋友都替她可惜:“你都练了3个月了,哪怕上去走也走完啊,不然报名费不就白交了?”Ivey却说:“报名费才200块,我要是硬撑着跑,肺炎了住院要花几万块,哪个更亏?命比奖牌重要,下次再跑就是了。” 我特别认同她的这个观点,我们总把“坚持”当成体育的唯一内核,但其实“懂得放弃”才是体育教给普通人的最好的一课:你膝盖疼就别硬扛着跑,你状态差就慢走两圈,你能力达不到就别硬撑着够更高的目标,接受自己的局限性,不是认输,是对自己最大的负责,现在很多年轻人为了晒朋友圈的打卡照,明明很久没运动还硬要跑10公里,明明膝盖已经受伤了还要硬练深蹲,最后进了医院,这根本不是什么体育精神,是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
当体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它给的远比“好身材”多得多
我问过Ivey,跑步这么多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她想都没想就说“不是马甲线,也不是十几块奖牌,是我再也不会被一点小事压垮了”。 Ivey现在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主管,平时996是常态,KPI压下来的时候连着一个月加班到凌晨是常事,之前她还没跑步的时候,遇到一点工作不顺就躲在楼梯间哭,焦虑到掉头发、内分泌失调,脸上长的痘半年都消不下去,现在她不管加班到几点,第二天早上6点肯定准时起床,出门跑5公里,热身加拉伸总共40分钟,这是她一天里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不用回工作消息,不用想KPI,不用想孩子的奶粉钱和房贷,就听着歌,感受风刮过耳边,脚踩在地面上的触感,所有的坏情绪都会跟着汗一起排出去。 “之前有一次我们部门做的项目出了问题,我要负主要责任,可能要被扣全年奖金,还要被通报批评,我那天晚上加班到1点,回家之后躺了半小时没睡着,爬起来穿衣服去小区楼下跑了10公里,跑的时候我就想,大不了就是扣钱,大不了就是被骂一顿,还能把我开除了不成?跑完全身都湿透了,回家洗个热水澡睡了一觉,第二天醒了就去公司解决问题,一点都没慌。”Ivey说,跑步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遇到难的事,咬咬牙就过去了”,就像跑马拉松到35公里的“撞墙期”,你再坚持两步,也就熬过去了,生活里的坎也是一样。 体育还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亲密关系变化,Ivey和老公之前总吵架,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冷战3天,谁也不理谁,现在两个人一闹矛盾,就换衣服去家附近的公园跑10公里,跑的时候谁也不说话,跑到最后两个人都喘得直不起腰,看着对方的样子就笑了,回家路上顺便买个菜,到家就和好了,根本没有隔夜的仇。 现在3岁的小柚子也跟着她养成了运动的习惯,每天早上跟着Ivey在小区里跑,虽然只能跑几百米就累得蹲在地上喘气,但从来不会赖床,上次幼儿园开运动会,小柚子拿了短跑的第三名,举着小奖牌回家给Ivey看,奶声奶气地说“我和妈妈一样厉害”。 作为一个体育行业的写作者,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的体育教育是有缺失的:要么就是把体育当成竞技项目,只有要拿金牌的运动员才需要练;要么就是上学的时候体育课总被数学老师占用,体育就是体测的那几项及格就行,我们从来没被教过,体育其实是生活的一部分,它不需要你有多少天赋,也不需要你拿多少名次,它是你低落时的情绪出口,是你和家人连接的纽带,是你给孩子做的最好的榜样,这些东西,比你练出多少马甲线、跑了多少PB,重要一万倍。
别再说“我没时间运动”,你缺的从来不是时间,是开始的勇气
每次我在文章里呼吁大家多运动,后台总能收到很多留言:“我上班996,每天累得要死,哪有空运动?”“我要照顾孩子要做饭,连觉都不够睡,哪有时间跑步?”但Ivey的经历告诉我们,你缺的从来都不是时间,是把运动当成一件重要的事的决心。 Ivey算了一笔账:每天跑5公里,加上热身和拉伸也才40分钟,哪怕你晚上12点睡,早上5点40起床,也能挤出来这40分钟;要是下雨没法出门跑,在家跳20分钟帕梅拉,或者做15分钟核心训练,也算是动了;哪怕实在没时间,你下班提前两站地铁下车走回家,午休的时候绕着公司楼下走20分钟,也比整天坐着强。 之前Ivey有个男同事,30岁不到就180斤,高血压、脂肪肝,医生跟他说再不动就要出大问题,他总说自己天天加班没时间运动,后来Ivey拉着他每天午休的时候绕着公司楼下走20分钟,吃完饭不立刻坐下来,就慢慢走,走了3个月,他瘦了20斤,去医院复查,血压和脂肪肝都好了不少,现在已经能跟着Ivey每天早上跑3公里了。 我之前有个读者也是这样,她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每天要上班要照顾孩子,连睡个整觉都难,说自己根本没时间运动,我把Ivey的经历发给她之后,她试着每天趁着孩子早上喝完奶的空档,把孩子放在推车里,推着孩子在小区里走半小时,孩子睡了她就在家做15分钟的凯格尔运动,坚持了半年,她不仅体重降了12斤,连之前经常疼的腰椎间盘突出都缓解了不少。 你看,哪有什么没时间,不过是你觉得运动这件事,没那么重要而已,你有时间刷2小时短视频,有时间追3集电视剧,有时间躺着刷朋友圈,却抽不出来20分钟动一动,说白了,就是你还没尝到运动给你带来的甜头。 我写了这么多年体育内容,见过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哭,也见过普通的跑步爱好者跑到终点抱着朋友哭,很多人问我,体育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人前赴后继的沉迷?我之前总说不上来,直到那天看着Ivey抱着小柚子冲线的样子,我突然懂了:体育从来都不只是赛场上的输赢,也不是朋友圈里的打卡和晒照,它是刻在你骨子里的韧性,是你面对困难的时候不慌的底气,是你好好生活的基础。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补了无数的文化课、兴趣班,学了钢琴、美术、英语,却唯独缺了一节“体育课”,而Ivey的故事告诉我们,这节课什么时候补都不晚,哪怕你现在跑100米就喘,哪怕你从来没上过运动场,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换上鞋子出门走两步,体育给你的回报,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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