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到2024年上海半程马拉松的赛后采访,看到外卖小哥陈龙背着半旧的保温箱站在大众组领奖台上的时候,我鼻子一下就酸了,他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卖工服,脚上的跑鞋鞋底磨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纹路,手里举着的三等奖奖牌和5000元奖金支票,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记者问他背着保温箱跑会不会累,他挠挠头笑得一脸朴实:“累啊,但比一口气爬30楼送外卖轻松多了,跑起来的时候,啥客户的投诉、房租的压力、娃的奶粉钱,暂时都不用想,爽得很。”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说体育是属于精英的、属于天才的、属于站在金字塔尖的职业运动员的,但其实体育最动人的底色,从来都属于这些扛着生活的重量,还愿意咬着牙往前跑的普通人,他们没有动辄六位数的代言费,没有专业的教练团队和康复师,甚至连一双上千块的专业跑鞋都舍不得买,但他们跑起来的那一刻,就是自己人生里的冠军。
扛着3000元月供和女儿的奶粉钱,外卖小哥的跑鞋踩过凌晨四点的上海街道
陈龙是安徽阜阳人,来上海跑外卖已经5年了,老婆在老家照顾两个孩子,大女儿上小学二年级,小儿子刚满3岁,家里还有个常年吃药的老母亲,一家人的开销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在上海郊区租了个1500块的单间,没有空调,夏天就靠个小风扇吹,每天早上8点开始跑单,跑到晚上10点才收工,最多的时候一天跑过62单,脚磨得起了泡,挑破了缠上创可贴继续跑。
他刚开始跑步纯粹是为了“省钱”:有时候遇到近的单子,骑电动车还要找停车位,不如跑着送更快,还能省点电费,跑着跑着他发现自己好像比别人能跑,10公里的路,别人要跑一个多小时,他40多分钟就能跑完,后来他就开始有意识地训练,每天凌晨4点准时起床,绕着出租屋附近的公园跑10公里,跑完刚好7点,啃两个包子就开始一天的跑单生活。
他脚上的跑鞋是拼多多花129块买的,已经穿了半年,鞋底磨平了他就用补鞋胶补补继续穿,朋友劝他买双好点的专业跑鞋,对膝盖好,他摆摆手说:“一双鞋大几百,够我闺女买三个月的牛奶了,没必要。”这次上海半马,他本来是要送一单定制蛋糕到起点附近的酒店,刷手机看到当天开赛,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连换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找,就穿着外卖工服背着保温箱站上了起跑线,最后他跑了1小时17分,拿到了大众组第三名,奖金5000块,他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全部转给了老婆,特意叮嘱:“给大闺女报个她想了好久的舞蹈班,剩下的给妈买点营养品,不用给我留。”
我在评论区看到有人说“送外卖的跑什么马拉松,纯纯不务正业”,看到这话我特别生气,什么叫不务正业?难道普通人就只能每天围着柴米油盐转,连个自己的爱好都不能有吗?很多人总说体育是有钱人的消遣,要请私教、买装备、花时间训练,普通人哪有这个精力,但陈龙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有钱人的专属,它是普通人在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抓在手里的那束光,他扛的不是外卖箱,是一家老小的生活重量,跑起来的那些时刻,那些被客户骂的委屈、舍不得吃20块钱盒饭的窘迫、熬夜跑单的疲惫,都会变成风从耳边吹走,那一刻他不用做谁的丈夫、谁的爸爸、谁的儿子,他只是他自己,一个喜欢跑步的普通人,这就够了。
扛着丧偶式育儿的疲惫和职场的PUA,她把马拉松赛道当成唯一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34岁的李敏是我之前在跑团认识的朋友,深圳某公司的行政,也是个单亲妈妈,两年前前夫出轨,她果断离了婚,自己带着6岁的儿子生活,父母在老家身体不好,帮不上忙,她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在公司做行政,晚上接点设计的私活,每个月要还8000块的房贷,还要给儿子交学费、报兴趣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公司老板知道她是单亲妈妈,动不动就PUA她:“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有份稳定的工作就不错了,加个班怎么了?”她不敢顶嘴,只能默默把活接过来,每天加班到9点,接儿子放学回家做饭、辅导作业,等儿子睡着基本都11点了,那半年她严重失眠,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去看医生,医生说她压力太大,让她多运动。
她就在小区楼下的跑道开始跑步,刚开始跑两公里就喘得不行,跑了半个月慢慢能跑5公里了,后来越跑越远,半年后就报了深圳马拉松的半马项目,比赛那天她特意把儿子托付给邻居照顾,穿的是去年双十一凑单99块钱买的运动服,兜里还揣着儿子的照片,跑不动的时候就掏出来看一眼,咬咬牙继续往前,最后她跑了4小时20分,冲线的时候她蹲在地上哭得停不下来,她说那是她离婚之后最放松的几个小时,不用想老板的KPI,不用想儿子的学费,不用想前夫欠的几个月抚养费,不用应付任何人,她只要往前跑就行。
我们总在说女性要平衡家庭和事业,要做个好妈妈、好员工、好女儿,可是从来没人问过她们累不累,有没有想做自己的时刻,很多人对女性跑马拉松有偏见,说她们是“赶时髦”“吃饱了撑的”“不顾家”,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赛道上的那几个小时,是她们从鸡零狗碎的生活里偷出来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她们扛着育儿的疲惫、职场的歧视、旁人的闲言碎语,跑起来的那一刻,那些委屈和不甘都变成了她们的铠甲,体育从来不是男性的专属,它是每一个想要喘口气的普通人的避难所。
扛着小儿麻痹的后遗症和旁人的白眼,他用单腿蹦完了12场马拉松
42岁的张旭是河南周口人,小时候得小儿麻痹留下了后遗症,左腿肌肉严重萎缩,平时走路都要靠支具发力,稍微走久一点就疼得冒冷汗,他之前在老家开了个修鞋铺,周围的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就这样了,连走路都费劲,还能干啥?亲戚朋友都劝他找个低保混日子算了,他偏不。
2019年他在电视上看北京马拉松的直播,看到有个残疾选手用单腿跑完了半马,他当时就坐不住了:“他也是残疾人,他能跑,我为啥不能?”刚开始他拄着拐在村口的路上练,走100米左腿就磨得出血,他妈看着心疼,哭着劝他别练了,他说:“我这辈子被人可怜了几十年,我想做件让别人看得起的事。”后来他慢慢把拐扔了,靠右腿发力往前蹦,每天蹦3公里,半年时间磨坏了20多双鞋,左腿的支具磨得皮肤溃烂,他就缠上纱布继续练。
2020年他第一次参加郑州马拉松的半马项目,跑到15公里的时候右腿就抽筋了,疼得他站都站不稳,旁边的跑友要扶他上收容车,他摆摆手拒绝了,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蹦,最后用了2小时40分钟蹦完了21公里,冲线的时候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光荣的时刻,比他修鞋挣了一万块钱都开心,到现在他已经跑完了12场半马,还在老家组织了一个残疾人跑团,带着十几个和他一样的残疾人一起跑步,他常说:“我天生就比别人少半条腿,我扛着这个命活了四十多年,但是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和正常人没什么不一样,甚至比他们还强。”
我们总说奥林匹克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我觉得对普通人来说,奥林匹克精神其实是“不服输”,你天生拿到一手烂牌又怎么样?旁人都觉得你不行又怎么样?你扛着天生的缺陷、旁人的偏见、“你这辈子就这样了”的固有印象,还愿意咬着牙往前蹦,你就已经赢了,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变成天才,也不是让你拿多少奖牌,而是让你哪怕拿到最烂的牌,也有勇气把它打得出彩。
你扛的每一份重量,都能变成你跑起来的风
其实不止是跑马拉松的这些人,我们身边到处都是扛着生活重量、在自己的“赛道”上奔跑的普通人:公司楼下那个每天下班都要打一个小时篮球的程序员,白天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在球场上投进一个三分球,所有的烦恼就都没了;小区里那个每天晚上跳广场舞的张阿姨,老伴瘫痪在床需要她照顾,她每天抽一个小时出来跳广场舞,跳完了回去照顾老伴都觉得更有劲儿了;还有放学之后在操场踢半小时足球的初中生,书包里装着写不完的作业和考砸的试卷,踢进一个球,就觉得明天又能应付那些讨厌的习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认知越来越“精英化”:好像体育就要买几千块的装备,请几百块钱一节课的私教,去高端的健身房,参加动辄报名费上千的赛事,普通人的“跑两步”“投个篮”根本不算体育,但这根本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体育从诞生的那天起,就是属于普通人的,是我们在辛苦的劳作之后,用来放松、用来找乐子、用来证明自己的东西,它从来不需要什么门槛,不需要多少钱,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就够了。
我们每个人这一辈子,都在扛着各种各样的重量:年轻人扛着房贷车贷和35岁失业的焦虑,中年人扛着上有老下有小的压力,甚至小孩子都扛着写不完的作业和升学的压力,这些重量有时候压得我们喘不过气,觉得生活好像没有一点盼头,但你看看这些在赛道上奔跑的普通人,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扛着千斤重担,但是他们没有被压垮,他们跑起来了。
不用怕自己跑得慢,不用在意别人说你“不务正业”,不用纠结自己没有专业的装备,你扛的每一份重量,都会变成你跑起来的风,只要你还愿意在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换上鞋出门跑两步,在球场上投两个篮,哪怕是在小区楼下跳十分钟绳,你都是自己的英雄,毕竟,我们这辈子最大的赛场,从来不是什么专业的体育场馆,而是我们一地鸡毛的生活啊,你扛着重量还能往前迈一步,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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