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老房子的储物间,我在落满灰的铁皮饼干盒里翻出了两样东西:一本贴得满满当当的球星卡册,还有三个印着“Parmalat”字样的玻璃酸奶瓶,瓶口的铝箔封皮已经氧化发暗,瓶身印的布冯、卡纳瓦罗和克雷斯波的肖像,还带着20多年前特有的磨砂质感,我举着瓶子愣了半天,我凑过来拆快递的老婆问“这是什么老古董?”,我脱口而出:“这是我初中三年,省了一半早饭钱攒下来的青春。”
估计现在很多00后球迷都不知道帕玛拉特是什么:它不是球队的名字,是20年前火遍大江南北的意大利乳业品牌,更是一代意甲球迷刻在DNA里的青春密码——你可以忘了1999年联盟杯决赛帕尔马踢了马赛几比几,但你一定记得,小卖部冷柜里3块5一瓶的帕玛拉特酸奶,瓶身上的球星卡,是我们那代人最早接触的“盲盒”。
冰箱里的“球星盲盒”:喝酸奶是假,攒卡是真
1999年我上初二,那时候市面上还没有什么烧钱的周边,我们这群爱踢球的男生,唯一的“收藏品”就是各种干脆面、饮料附赠的球星卡,帕玛拉特的酸奶卡是所有卡里档次最高的:不是干脆面里那种薄得一折就碎的纸片,是厚塑料磨砂卡,正面是球员的比赛实拍图,背面印着身高、生日、赛季出场数据,甚至还有他们最喜欢的食物和业余爱好,我到现在都记得布冯那卡的背面写着“最爱吃妈妈做的番茄通心粉,业余时间喜欢钓鱼”。
那时候我每天早饭钱是4块,本来能吃一个肉包加一碗豆浆,为了攒钱买酸奶,我每天只买1块钱的菜包,剩下3块5攥在手里,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冲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扒着冷柜挨个看酸奶瓶身上的球星是谁,小卖部的王大爷都认识我,每次看见我就喊“小伙子,今天新到的一箱里有基耶萨,要不要我给你掏?”
我印象最深的是2000年欧洲杯前,帕玛拉特出了一套帕尔马国家队成员的限定卡,其中布冯的那张最难抽,我们整个年级十几个攒卡的人,只有隔壁班的大刘有——他爸是副食品公司的经理,家里直接搬了两箱酸奶放在家里,他喝不完就分给邻居小孩,只要卡,我为了换那张布冯卡,攒了整整两个月,凑了3张克雷斯波、2张卡纳瓦罗还有1张奥特加的卡,外加帮他写了3天的数学作业,才终于把那张卡拿到手,我揣在兜里怕折了,放在铅笔盒里怕被人偷,晚上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拿到学校炫耀的时候,周围围了一圈男生,那种满足感,比现在中了五等奖的彩票还强。
那时候我们也知道,帕玛拉特是帕尔马队的主赞助商,那支球队胸前印的“Parmalat”,和我们酸奶瓶上的字一模一样,我们这群攒卡的人,自然而然就成了帕尔马的球迷,那时候意甲还是当之无愧的“小世界杯”,央视每周末转播意甲比赛,我们一群人就挤在谁家里有大彩电的同学家看,只要帕尔马一出场,我们最先喊的不是球员的名字,是“帕玛拉特!”,搞得同学爸妈每次都笑我们“看球还是看广告呢?”
意甲七姐妹的“白百合”:那支帕尔马强到什么地步?
现在的新球迷可能很难想象,意甲七姐妹时代的帕尔马有多强,这支坐落在只有20万人口的小城的球队,不是尤文、米兰那样的传统豪门,却靠着帕玛拉特的投入,堆出了一套让整个欧洲都眼馋的阵容:门将是17岁就出道的布冯,后卫线是卡纳瓦罗+图拉姆的黄金组合,左边路是能跑能突的老队长贝纳里沃,中场有迪诺·巴乔、贝隆、奥特加,锋线上是克雷斯波+基耶萨的双子星,就连替补席上坐的都是阿斯普里拉这样的狠角色。
我到现在都记得1999年的联盟杯决赛,帕尔马对马赛,我凌晨两点偷偷爬起来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小,怕吵醒隔壁屋的爸妈,那场球帕尔马踢得太顺了,克雷斯波先进一个,瓦诺利再进一个,基耶萨最后锁定胜局,3-0赢了马赛拿了冠军,我当时攥着遥控器憋着想喊,刚叫出一声,我爸突然推开门进来,我以为要挨骂,结果他揉着眼睛问“赢了?克雷斯波进球了?”,我才知道我爸这个老尤文球迷,也偷偷爬起来看球了,那天我们俩偷偷在客厅坐了半小时,我爸给我拿了一罐冰可乐,说“这队是真不错,就是没钱留不住人,可惜了”,我当时还不服气,说帕玛拉特那么有钱,怎么会留不住人?现在想想,我爸那时候就比我看得透。
那几年的帕尔马,真的是“豪门杀手”:1993年拿了欧洲优胜者杯,1995年赢了AC米兰拿了欧洲超级杯,1998年和尤文争意甲冠军争到最后一轮,差1分拿了亚军,阿斯普里拉那脚任意球终结AC米兰58场不败的纪录,现在还是各种意甲经典回顾里的名场面,那时候我们一群男生踢球,都抢着穿帕尔马的黄蓝球衣,胸口印着大大的帕玛拉特,觉得比穿米兰尤文的球衣拉风多了。
我那时候一直觉得,帕尔马会一直这么强下去,帕玛拉特的酸奶也会一直卖下去,等我长大了攒够了钱,还要去意大利的塔尔迪尼球场看球,找布冯签名,我从来没想过,无论是酸奶还是球队,都有过期的那天。
轰然倒塌的乳业帝国:原来青春也有保质期
2003年冬天我上高三,正在复习准备艺考,那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听见体育新闻里说“帕玛拉特集团财务造假爆雷,创始人坦齐被捕,企业负债超过140亿欧元,正式申请破产”,我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在地上,后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难受:帕尔马俱乐部被托管,为了还债只能甩卖球员,布冯3200万欧元转会尤文,创下了当时世界门将的转会纪录,图拉姆和卡纳瓦罗打包去了尤文,克雷斯波去了拉齐奥,那支我们追了快10年的帕尔马,一夜之间就散了。
2004年我高考完那天,我们一帮同学出去吃散伙饭,当年和我换布冯卡的大刘也在,他喝了两瓶啤酒,从包里掏出了一整套帕玛拉特的球星卡,往桌上一放就哭了,说“我爸昨天说,帕玛拉特的酸奶全部下架了,以后再也买不到了,我们的卡也攒不齐了”,那天我们十几个男生,抱着那本卡册哭了半天,旁边桌的人都看我们,以为我们高考考砸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哭的是那支没了的球队,是再也买不到的酸奶,是马上就要结束的高中时代。
我后来在帕尔马的贴吧里发了个帖子,晒了我攒的所有帕玛拉特球星卡,不到一周就盖了3000多楼,好多人在下面回帖:有人说当年为了攒卡,买了酸奶给爷爷奶奶喝,自己只留卡,被妈妈揍了一顿;有人说当年穿印着帕玛拉特的球衣踢球,被对方铲伤了,球衣破了还哭了半天;还有个球迷说,他当年高考的时候,笔袋里就放着一张卡纳瓦罗的卡,考上了体育大学,现在当足球教练,那张卡还放在他的钱包里。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帕玛拉特对我们来说早就不是一个乳业品牌,也不是一个球衣广告,它是我们那段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攒到一张喜欢的球星卡就能开心一整天的日子的符号,很多人说资本是足球的敌人,可我一直觉得,对于帕尔马这样的小球队来说,如果没有帕玛拉特当年的投入,它根本不可能和尤文米兰这样的豪门掰手腕,也不可能给我们这么多普通球迷留下这么深刻的记忆,可惜的是,帕玛拉特走了歪路,财务造假不仅毁了自己的商业帝国,也毁了一代人的足球念想。
二十年后的重逢:酸奶没了,但白百合还开着
帕尔马后来的路走得很难:2008年第一次降到意乙,2015年直接破产重组,降到了意丙,很多老球迷都说“那支帕尔马死了”,可还是有一批人在等它回来,2018年帕尔马重回意甲的时候,我特意买了一件印着帕玛拉特复古广告的球衣,穿去和大刘踢球,他看见我就笑,说“你还记着呢?”,我说“当然记着,这可是我的青春”。
上个月大刘休年假去意大利旅游,特意绕路去了帕尔马的塔尔迪尼球场,他给我发视频,球场外的小摊上,卖得最好的就是印着帕玛拉特的复古球衣,买的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来自世界各地,有英国的、西班牙的、还有巴西的,大家一聊,都是当年追过那支帕尔马的老球迷,大刘说他在球场外碰到一个50多岁的意大利大叔,穿着1999年的联盟杯夺冠球衣,手里举着帕玛拉特的老酸奶瓶,两个人虽然语言不通,但对着球衣比了个大拇指,就都懂了。
现在我家的冰箱里早就没有帕玛拉特的酸奶了,我儿子喜欢喝的都是各种新出的果味酸奶,他的偶像是梅西,每次我给他翻我当年的球星卡,他都指着布冯说“这个叔叔好帅,我也要当守门员”,我有时候会和他讲,爸爸小时候有一支特别厉害的球队,叫帕尔马,胸前印着帕玛拉特的广告,队里有世界上最好的门将,最好的后卫,还有踢任意球特别厉害的哥伦比亚前锋,他听不懂,但每次都拿着卡玩半天。
前几天我在超市的进口食品区,居然看到了帕玛拉特的奶酪,我拿了一盒回家,打开尝了一口,是甜的,和当年的酸奶味道有点像,我突然就明白,其实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那瓶3块5的酸奶,也不是那支星光熠熠的帕尔马,而是我们十几岁的时候,手里攥着省下来的零钱,扒着小卖部的冷柜找球星卡,满脑子都是晚上的球赛,不用想房贷不用想工作,只要一张卡就能开心一整天的日子。
现在的意甲早就不是当年的小世界杯了,帕尔马也不再是那个能和豪门争冠的强队了,帕玛拉特的酸奶也很难再买到了,但那又怎么样呢?那些藏在卡册里的记忆,那些和小伙伴挤在电视机前喊“帕玛拉特”的日子,那些因为足球带来的最简单的快乐,从来都不会过期,就像帕尔马的外号“白百合”一样,就算经历过寒冬,只要有人记得,它就会一直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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