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3年前第一次去家附近的公园跑步时的窘境:作为一个常年每天坐12小时的新媒体编辑,那时候我腰突刚犯完,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动下次就得做手术”,我才不情不愿地换上闲置了两年的运动鞋出了门,才跑了200米我就喘得直扶树,感觉肺里像灌了铅,旁边一个遛弯的大爷瞟了我一眼,乐了:“小伙子跑那么快干嘛?赶着去领奖啊?我们遛弯都比你稳当。”
那时候我对“体育”的认知还停留在学生时代的体测噩梦:800米跑吐过、立定跳远从来及不了格,体育老师站在终点线掐着表喊“不及格影响中考”的声音,至今想起来都发怵,我总觉得“运动”是体育生的事,是要拿成绩、拼名次的,像我这种没天赋、体能差的人,天生就和体育没缘分,直到这3年断断续续跑下来,甚至完赛了4次半程马拉松,我才慢慢想明白:我们之前对体育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我们对“体育”的误解,从学生时代的体测就开始了
前阵子和朋友小聚,聊到最近爆火的citywalk、飞盘、陆地冲浪板,我那个从小到大被说“运动白痴”的闺蜜居然说她现在每周都要去玩两次飞盘,我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奶茶撒了,要知道她小时候被妈妈送去练舞蹈,压腿疼哭了三回之后就对所有“动起来”的事都有阴影,上学时体育课能请假就请假,800米从来都是走下来的。
她跟我说,之前总觉得“运动”就意味着要达标、要吃苦、要做得比别人好,直到去年被同事拉着去凑飞盘局,才发现根本没人管你接不接得住盘、跑不跑得动:大家跑累了就坐在草地上吃西瓜,接不住盘就互相笑半天,甚至有人干脆带了野餐垫,玩十分钟就躺下来晒太阳,输赢根本没人在意,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运动是可以不用有压力的,玩得开心就行”。
其实我们这代人对体育的偏见,大多是从学生时代就埋下的种子:体育课永远是“主课剩下的时间”,上课内容永远是练考试项目,从来没人告诉我们“你可以不用跑那么快,跳不高也没关系,哪怕只是在操场上跑两圈吹吹风,也是好的”,我们默认了体育是有“及格线”的:跑800米要在4分半以内才算合格,立定跳远要跳1米6才算合格,就连后来健身火了,也有了“体脂率20%以下才算好”“三个月练不出马甲线就是没效果”的标准。
但体育本来的意义,从来就不是“达标”啊,我之前在公园见过一个70多岁的老爷子,每天拄着拐杖绕着湖走一圈,走得慢的时候要花一个多小时,他总跟我们说“我年轻的时候跑100米能拿全校第一,现在走不动了,但是每天出来走两步,吹吹风,看看湖里的鱼,比在家躺着舒服多了”,你说他走得慢、达不到所谓的“有效运动心率”,就不算参与体育了吗?当然不是,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要你有多强的技能,而是让你动起来,感受自己的身体,获得快乐和健康,仅此而已。
那些“不专业”的运动,才是普通人的体育刚需
前阵子网上有个讨论很火:“普通人运动需要追求专业吗?”下面有个高赞回答我特别认同:“你又不去打奥运会,要那么专业干嘛?先动起来,比什么都强。”
我深以为然,我家小区楼下有个广场舞队,领队的张阿姨之前高血压严重到爬三楼都要歇两回,医生让她多运动,她试过跑步、试过打太极,都觉得没意思,后来跟着邻居跳广场舞,一跳就是3年,现在血压稳了,爬五楼都不喘,上次社区办趣味运动会,她报了托球跑,拿了个参与奖,领了一袋洗衣粉,高兴了整整三天,你说她跳的舞专业吗?动作都不齐,节奏有时候都踩不准,连统一的服装都没有,但那又怎么样?她通过跳舞获得了健康,获得了每天出门和老姐妹聊天的快乐,这就足够了。
上周我去江边遛弯,还看见几个年轻小伙子把矿泉水瓶摆地上当球门,踢喝完的易拉罐,踢得满头大汗,旁边几个放学的小朋友凑过去跟着踢,也没人讲规则,踢到马路牙子上大家就笑半天,踢累了就坐在台阶上买冰棒吃,你说他们踢的足球专业吗?没有正规场地,没有统一装备,连越位是什么可能都不知道,但这算不算体育?当然算,这种没有门槛、没有压力、全凭开心的运动,才是我们普通人最需要的体育。
我之前有个同事为了减肥,花上万块报了私教课,每次去上课都像上刑,教练总说她动作不标准、核心没发力,她咬牙撑了半个月,后来一想到要去健身房就犯恶心,索性放弃了,私教课的钱打了水漂不说,还对运动产生了阴影,后来她索性每天下班骑共享单车回家,40分钟的路程,沿途看江景、吹晚风,遇见卖小吃的还能停下来买个烤串,三个月下来居然瘦了8斤,现在还约着几个骑友周末去周边骑短途,她说:“终于不用算心率算卡路里了,骑得开心最重要,反正我又不去比赛,要那么标准干嘛?”
现在很多人总喜欢说“你运动不专业会受伤”,但对普通人来说,“动起来”的收益,远远比“不专业可能受伤”的风险大得多,你每天久坐12小时的时候不怕腰突,天天吃重油重盐的时候不怕高血脂,偏偏动两下的时候怕“不专业受伤”,这不是本末倒置吗?只要你不是盲目追求大重量、快速度,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动,就算动作没那么标准,也比坐着不动强一万倍。
别让“体育焦虑”,毁了运动本来的意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也成了一件有“鄙视链”的事:跑全马的看不起跑半马的,跑半马的看不起跑5公里的,去健身房练力量的看不起在家跳操的,玩小众运动的看不起跳广场舞的,甚至你想运动,首先得花大几千买装备:跑步要穿专业碳板鞋、健身要穿千元以上的瑜伽服、滑雪要入万元级的雪板,好像没有这些装备,你就不配运动一样。
我之前也掉进过这种焦虑的陷阱,刚开始跑半马的时候,我总盯着别人的配速,觉得跑6分以内才算厉害,跑8分配就是“垃圾跑量”,有次参加半马比赛,我跑到18公里的时候腿已经开始抽了,还是咬着牙硬撑,想着“一定要跑进2小时10分”,结果冲过终点线之后直接蹲在地上站不起来,膝盖疼了半个月,去看医生的时候被骂了一顿:“你跑个步而已,拼什么命?你跑10分配速也没人扣你工资啊,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
后来我就想开了,跑步的时候再也不盯着配速表,跑不动就走,看见好看的花就停下来拍两张,遇见遛狗的就停下来逗逗狗,上次参加半马比赛,我跑了2小时40分,比之前慢了快半个小时,但是我路上在补给站吃了两根香蕉、一根冰棒,还跟路边加油的小朋友击了好多次掌,完赛的时候我比之前跑2小时10分的时候开心多了,能完赛、能跑得开心,比什么配速、名次都重要。
我表妹今年刚上大学,看别人晒健身照,头脑一热花3000块办了健身卡,还买了上千块的瑜伽服,结果去了两次就不去了,说“健身房里的人都练得那么好,我连器械都不会用,太丢人了”,我跟她说:“你管别人干嘛?你去健身房哪怕在跑步机上走20分钟,然后去洗个热水澡,都比你躺在宿舍刷手机强,那3000块的年卡,哪怕你只用来洗澡都不亏啊,有什么好丢人的?”
真的,体育从来不是“精英游戏”,它是属于每一个人的,你不用跑得快、不用跳得高、不用穿最贵的装备,哪怕你每天吃完饭下楼遛10分钟弯,哪怕你周末跟朋友在公园打半小时羽毛球打飞了十几个球,哪怕你在家跟着视频跳操踩错了好多次节奏,都是在参与体育,运动这件事从来没有“合格线”,只有“你开不开心”,千万不要被别人的标准绑架,反而忘了运动本来的意义。
最好的体育,从来都在赛场之外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我家楼下的烧烤店摆了个大屏幕,每天晚上都坐满了人:有穿球衣的小伙子,有带着孩子来的夫妻,还有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大家喝着啤酒吃着烤串,进球了就一起欢呼,输球了就一起叹气,阿根廷夺冠那天,整个一条街的人都在欢呼,有个快70岁的大爷抱着孙子跳,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马拉多纳,等了36年终于看见阿根廷再拿冠军了。
你说这些人里有几个会踢足球?可能有一半人连越位是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不影响他们享受足球带来的快乐,这不就是体育的意义吗?不是说你要踢得好才能喜欢足球,不是说你要滑得好才能喜欢滑雪,你能从里面感受到快乐、感受到热血、感受到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就足够了。
去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我10岁的小侄子看完苏翊鸣的比赛,吵着要去滑雪,他爸妈带他去了室内滑雪场,第一次摔得屁墩儿都青了,还是笑得不行,现在每个周末都要去滑,你说他以后能当滑雪运动员吗?大概率不能,但是这有什么关系?他多了一个能让自己开心的爱好,多了一个能在冬天走出家门动起来的理由,这就比什么都强。
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其实从来不是说要拿多少奥运会金牌,而是要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让想跑步的人有地方跑,想打球的人有场地打,不用担心自己不专业被笑话,不用被各种标准绑架,让运动变成跟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的日常,这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
现在我每天早上还是会去公园跑半个小时,有时候跑有时候走,碰见最开始那个遛弯的大爷还会打个招呼,大爷现在带了几个老太太一起练太极,打的动作也不标准,但是每次都笑得特别开心,他总跟我说:“我们这太极啊,打给谁看啊?就打给自己舒服,打的时候高兴,比吃什么补药都强。”
是啊,体育从来就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它就是你下班路上多走的那两步路,是你周末跟朋友在公园打了半小时羽毛球出的一身汗,是你跳了半小时广场舞之后的浑身舒畅,是你看球赛的时候跟着欢呼的那一声呐喊,不用逼自己当运动员,不用追求什么专业标准,只要你能从里面获得快乐,获得健康,那就是体育最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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