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我特意飞了一趟太原，去看山西队对阵广东的常规赛，座位买的是替补席后第三排，刚开场10分钟我就注意到了张宁——不是因为他进球的欢呼声，是他死贴马尚·布鲁克斯的时候，连牙套都咬得变形，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地板上滴，每球都像在拼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球，那场球山西最后输了3分，散场的时候球迷走了大半，我看见张宁最后一个从球员通道出来，怀里抱着一摞签名照，走到看台边那个拄着双拐的小球迷面前，蹲下来给他签了球衣，还把自己当天戴的护腕摘下来塞到了小孩手里，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普通球迷喜欢张宁：他的故事里，没有天选之子的光环,全是普通人摸得到的烟火气和笨功夫。
被钉在“网红”耻辱柱上的新秀年
时间倒回2020年的CBA选秀大会，当山西队在第八顺位选中张宁的时候，弹幕里刷得最多的评论是“选个网红来卖票？”“综艺打多了真以为自己能打职业？” 那时候的张宁，刚靠着《这就是灌篮》里的表现圈了几百万粉，在野球场上拿过单场50+，是所有篮球爱好者眼里的“民间大神”，但放到职业赛场的语境里，“网红”两个字就是他摘不掉的耻辱标签，大家默认靠流量吃饭的人不可能沉下心练球，默认非青训出身的大学生球员，来CBA就是走个过场赚快钱。 张宁的新秀年也确实像外界预判的那样狼狈：场均出场10分钟，拿3.2分，三分命中率不到20%，有一场对阵辽宁，他上场3分钟就出现2次失误，被丁伟指导当场骂回替补席，镜头扫到他的时候，他咬着球衣边角，眼睛红得快出血，后来他直接被下放到了CBDL发展联盟，当时不少自媒体直接发稿嘲讽：“网红球员最终还是现了原形。” 我那时候也跟着调侃过两句，直到后来看到山西跟队记者拍的训练vlog，才知道新秀年的张宁每天结束全队训练之后，还要自己加练一个半小时的三分和力量，有时候练到太晚，球馆的保洁阿姨都要催他锁门，发展联盟的10场比赛他场均拿30.5分，带队打进半决赛，调回一队的当天，他连庆祝都没顾上，放下行李就去了球馆加练，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来混脸熟的。 我始终觉得，外界对“网红球员”的偏见，本质上是对“非传统路径成功者”的恶意：大家总觉得你走了捷径，就不可能有真本事，却从来不肯看看别人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张宁从进CBA的第一天起，就没把自己当什么网红，他对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就是个新人，先把球打好再说别的”。
把“笨功夫”练到极致，就能捅破天赋的天花板
张宁的逆袭，从来不是什么突然开窍的爽文剧情，全是靠日复一日的笨功夫堆出来的。 山西队的工作人员后来透露，张宁进队三年，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训练，每天提前两个小时到球馆练三分，雷打不动投满1000个才会开始全队合练，休赛期别的球员要么出去度假，要么接商业活动，张宁要么跟着三人篮球国家队拉练，要么回北大找老教练打磨技术，连过年都只在家待3天，大年初三就回球馆练球。 我有个发小在太原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机构，去年夏天本来想请张宁来当一天的开营嘉宾，报价给的比行价高了三成，本来以为他档期排满了，结果张宁那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说钱不重要，只要能跟小孩多待待就行，那天活动结束之后，本来安排的是他接受个采访就走，结果他看见场边几个教练在打半场，非要凑上去打一波，打输了还主动去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箱冰峰给所有人分，我发小跟我说，那天有个12岁的小孩问他：“宁哥，我身高只有1米5，以后能打职业吗？”张宁蹲下来跟他说：“我17岁的时候才1米75，连我们高中校队的替补都打不上，天赋不够就拿跑不死的腿、投不歪的手凑，你只要比别人多练一倍，就有机会。”那天他在训练营待了整整三天，每天跟着小孩一起出早操，教他们投篮姿势，临走的时候还给所有小孩都送了自己的签名手环。 这份死磕的劲，最终换来了赛场上的回报：第二个赛季张宁场均得分涨到7.8分，第三个赛季直接冲到17.7分，上赛季季后赛对阵广厦，他场均拿21.3分，有一场甚至轰下30分，把广厦的后卫线冲得七零八落，现在的张宁，是山西队雷打不动的首发后卫，防守效率排在联盟本土后卫前五，场均1.8个抢断排在本土球员第三，连之前质疑他的球迷都改口叫他“宁队”“山西尖刀”。 很多人说张宁的成功是运气好，遇到了杨学增指导会用他，但我更想说，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杨指导敢给他场均35分钟的出场时间，是因为他在场下练了足够多的时间，能接住这份信任，CBA最不缺的就是天赋异禀的年轻人，缺的是明明天赋不如别人，还愿意每天多练三个小时的“傻子”，张宁就是那个“傻子”，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奇迹，所有的逆袭,都是厚积薄发的结果。
张宁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能打”，是他把自己活成了普通人的精神坐标
我之前在太原遇到的那个拄拐的小球迷，后来我刷抖音的时候刷到了他的账号，小孩叫浩浩，是山西大同人，从小得了小儿麻痹，左腿没法用力，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篮球，每场山西队的比赛都看，最喜欢的就是张宁。 张宁知道浩浩的事情之后，专门托人给他送了自己的签名战靴，还邀请他今年夏天去山西队的训练馆玩，教他怎么用单腿发力投篮，浩浩现在还在做康复，每次拍视频都穿张宁送的那件球衣，说以后要当篮球教练，教跟他一样的小孩打球。 其实你去翻张宁的社交平台就会发现，他很少发广告，大部分内容要么是训练日常，要么是给普通篮球爱好者的干货建议：比如他之前发过一个“普通人怎么提升对抗能力”的视频，说自己刚进CBA的时候，跟国内后卫对抗都能被撞飞，每天练200个核心力量动作，练到晚上睡觉翻不了身，整整练了八个月，才终于能顶得住外援的冲击，还有他之前拍过一期“普通人怎么练三分”，说自己刚进联盟的时候三分不准，每天加练的1000个三分里，有700个都是对抗后的出手，练到手指磨出血泡，戳破了接着练。 现在的体育圈总喜欢造神，要么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年，要么是家境优渥的贵公子，仿佛成功从来都是少数人的专利，但张宁的存在打破了这个偏见，他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从小在河北的野球场上打球，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北大，再靠自己的拼劲打进CBA，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没有任何捷径，也没有任何主角光环，我们喜欢张宁，本质上是在喜欢那个不服输的自己——每次你不想练球的时候，每次你觉得自己天赋不够想放弃的时候，看看张宁，你就会觉得，我再努努力，说不定也能行。 之前有人问张宁，你最想给普通篮球爱好者说什么？他说：“别觉得自己没天赋就放弃，我也没天赋，我就是比别人多花点时间而已，你热爱的东西，永远不会骗你。”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其实不止是打篮球，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大多数人努力的程度,根本还轮不到拼天赋。
张宁的逆袭，也是整个CBA的“破圈”信号
今年夏天张宁入选了中国男篮的集训队，虽然最后没有留到12人大名单，但乔尔杰维奇特意提到了他，说他的防守态度和拼劲是国家队需要的，以后还有机会，这个消息出来的时候，全网的球迷都在替他开心，不是可惜他没入选，是大家都觉得，张宁终于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官方的认可。 去年我去厦门参加CBA的全明星活动，跟一个联赛的工作人员聊天，他说现在很多球队选人的时候，第一考核的不是你的弹跳有多好，摸高有多高，是你的训练态度：“你要是每天愿意多练两个小时，哪怕天赋差一点，我们也愿意要，因为天赋可以靠努力补，态度补不了，张宁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很多青训的小孩都把他当偶像，训练比之前刻苦多了。” 其实在张宁之前，CBA选秀一直都是个“走过场”的存在，很多球队宁愿用自己青训出来的球员，也不愿意选大学生球员，大家总觉得“学院派”打不了职业，但张宁、王少杰、朱松玮这些大学生球员打出来之后，现在选秀大会越来越受关注，今年的选秀大会有超过100个大学生报名，很多球队都把选秀当做重要的人才渠道，张宁的成功，不只是他个人的胜利，更是整个CBA人才培养体系的胜利，以前我们总觉得，只有从小进青训才能打职业，现在我们知道，只要你肯努力，不管你是大学生，还是野球场出来的，都有机会站在中国篮球的最高赛场上，这种“英雄不问出处”的氛围,才是一个联赛最有活力的表现。
我那天在太原散场的时候，凑上去找张宁签了个名，他签字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个很厚的茧子，是常年握篮球磨出来的，他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球衣领口都被汗浸湿了，我跟他说“宁哥，我喜欢你快5年了，看着你从打综艺到现在打CBA，真的特别替你开心”，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说“谢谢，我就是个普通球员，就想把球打好，不辜负大家的喜欢”。 那天晚上我在太原的街头吃刀削面，刷到张宁发的朋友圈，是他跟浩浩的合影，配文是“要一直热爱，一直拼”，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越的家境，想要的东西都得靠自己拼才能拿到，张宁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哪怕你起点比别人低一大截，只要你肯下笨功夫，肯拼尽全力，你也能活成自己的英雄，毕竟,这个世界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敢跟命运死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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