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经常一起打球的兄弟拍了我绝杀的视频发群里,配文“以后工作日晚上7到9点半,半场是我们的了!”下面一群年轻人刷礼花,连平时很少说话的物业管理员都出来点了个赞,说真的,这种爽感比我上个月拿到季度奖金还痛快——为了这片我租房住了3年的老小区唯一的公共半场,我憋了快3年的气,终于顺了。
那片半场的“主权争夺战”,我输了整整两年半
我2021年毕业租下这个老破小的时候,最先看中的就是楼下有个半篮场地,当时还美滋滋跟朋友说“以后下班终于有地方打球了”,没想到现实直接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记得特别清楚,入职第一个周五我加完班7点半拎着球到场地,地上已经摆满了小水杯、广场舞的彩色扇子,大音响放着震天响的《最炫民族风》,十几个大爷大妈正站成排扭得开心,我当时还凑上去好声好气跟领头的王大爷说:“大爷您好,这是篮球场对吧?我们约了四个朋友想打球,您看能不能挪到旁边的空地上跳啊?” 王大爷眼都没抬:“啥篮球场?我在这跳了5年了,公共场地谁先来是谁的,小伙子要打球明天早点来。” 那天我刚被领导骂了一顿改了三版方案,本来想打球发泄情绪,最后只能拎着球蹲在路边喝了三罐冰啤酒,连家都不想回。
后来这样的事发生了不下十次:有时候我们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场地,刚打了没10分钟,大爷大妈拎着音响就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们的球包扔到边线,说“年轻人懂不懂尊老?我们老年人活动筋骨重要,你们等我们9点半跳完再玩”,有次我们几个朋友实在气不过和他们争了两句,旁边一个大妈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说“年轻人推老人了!我心脏病要犯了”,我们几个当场就怂了,连球都没敢捡就走了。
那段时间我真的特别憋屈:我们这些996的打工人,一周也就凑得出周四周五两个晚上打球,就这么点爱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也找过物业,物业说“都是业主我们也管不了,你们自己协商”,报过一次警,警察来了也只能和稀泥,说大爷大妈年纪大了不好强制劝离,让我们互相体谅,我当时甚至动过换房子的念头,可周边带篮球场的小区房租都贵出一千多,刚工作的我实在承担不起。
憋着的那口气,我攒了整整半年的“特训”
事情的转折点在去年冬天,我们几个常一起打球的朋友组队去参加区里的业余篮球赛,小组赛就被淘汰了,散场的时候队友喝了点酒拍着我肩膀说:“咱们连小区大爷都搞不定,出来打啥比赛啊,丢不丢人。” 那句话一下子就戳中我了:凭什么啊?明明是篮球场,我们打球的反而要让着跳广场舞的?我那天回家就列了个特训计划表,我就不信了,我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还赢不了这群退休的大爷?
我那半年的作息说出来我身边朋友都觉得我魔怔了: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绕着小区跑3圈之后,就去家旁边的免费公园练40分钟运球和中投,练到7点半再回家洗澡上班;晚上下班先不去吃饭,绕路去健身房练半小时核心和爆发力,周末别的朋友约着喝酒撸串,我全推了,坐40分钟地铁去城郊的收费球场打一下午,甚至特意花了两千块钱找了个体育学院的学弟,教我跑位和急停跳投的技巧。
冬天练球的时候手冻得全是裂口,贴个创可贴接着投,有次跳投落地踩了冰摔得膝盖流血,我蹲在路边擦了点碘伏就接着回去练,我女朋友当时说我“你要是把这劲头用在工作上,早就升职加薪了”,我当时跟她说“你不懂,我这不是为了打球,是为了争那口气”。 我还特意留了个心眼:那群大爷其实早上6点到8点也在半场打球,都是打养生局,我那段时间特意早起去跟他们凑场,摸透了他们的路数:王大爷以前是厂队的主力,三分特别准,但是膝盖有旧伤跑不动;另一个张大爷挡拆特别扎实,但是上篮不准;他们打了几十年球,特别喜欢造犯规,而且特别要面子,上次跟邻小区的大爷队打友谊赛输了,回来郁闷了好几天,连广场舞都没心思跳。
我当时就想好了,硬来肯定不行,要赢就要赢在他们最在意的地方,用球技把他们打服,他们才真的会认。
那场赌上半场使用权的比赛,我赢的不是球是尊重
今年3月底的时候,我听说他们又要跟邻小区的大爷队打友谊赛,特意提前一天堵到了王大爷:“王大爷,我知道你们下周要打热身赛,要不咱们先打个友谊赛试试?我们就4个年轻人,你们凑5个,打21分,要是我们赢了,以后工作日晚上7到9点半场归我们打球,9点半之后全给你们跳广场舞,我们还每周帮你们搬音响擦场地;要是我们输了,以后我们再也不晚上来打球,早上场地全给你们用,我们周末去别的地方打。” 王大爷当时上下打量了我半天,笑了:“小伙子行啊,口气不小,我打了40多年球,还能输给你们几个小屁孩?就这么定了,周六下午两点,场地见。”
那场比赛我现在想起来都热血沸腾:一开始我们确实被打懵了,大爷们虽然跑不快,但是配合特别默契,挡拆之后的中投一个接一个,王大爷上来就连进两个三分,我们刚开场就落后了8分,我当时手心全是汗,心里想着这半年的特训不会白费了吧。 后来我们慢慢调整了战术:不跟他们打阵地,抢了篮板就推快攻,大爷们根本追不上,我们连打了几个快攻之后分差很快就追平了,最后剩下10秒的时候我们还落后1分,队友抢下篮板直接传给我,我跑到罚球线的位置跳投出手——那个位置我那半年练了不下两千次,球出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了。 球刷网而入的那一刻,跟我一起打球的几个兄弟直接扑过来抱我,我转头看王大爷,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小伙子可以啊,以前没看出来有这两下子,我输得心服口服。” 那天我们打完球,特意买了一兜冰汽水给大爷们递过去,聊了半天才知道,他们也知道占篮球场不对,但是之前的年轻人都好说话,他们也乐得方便,再说旁边的空地晚上有路灯照不到,他们眼神不好怕摔,后来王大爷当场就跟广场舞的阿姨们商量,凑钱买了个太阳能的露营灯,以后晚上跳广场舞就去旁边的空地支灯,把半场让给我们打球。
爽的不是赢了大爷,是普通人终于有处放自己的热爱
这事之后好多人说我“不尊老”,跟老年人抢场地还打赌赢了,太欺负人了,我每次都笑着不解释,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赢的根本不是一场比赛,是我们这群普通打工人安放爱好的权利。
我其实特别不喜欢现在网上动不动就标签化群体的风气:一说占场地就是“坏老人”,一说年轻人反对就是“不尊老”,好像两边天生就是对立的,但其实我们的矛盾从来都不是“老人和年轻人”的矛盾,是大家都想守住自己那点仅有的生活乐趣而已:大爷大妈退休了没事干,跳广场舞就是他们每天最开心的事;我们996上了一周班,打两小时球出一身汗,就是唯一能把工作的烦心事全忘掉的时间,谁都没有错,错的是从来没人找对沟通的方式。
我要是当初非要跟大爷大妈硬碰硬,报警找物业闹,最后大概率是双方结仇,谁都用不了场地,但是我用他们最认可的规则去解决问题:打球的人认球技,你打得比我好,我就服你,反而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现在我们和大爷大妈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周末我们白天打球,王大爷没事就搬个小马扎坐边上给我们当裁判,还教我们怎么跑位怎么防挡拆,上个月我们单位打比赛,王大爷还主动要过来当教练,我们最后拿了第三名,特意给大爷买了条烟送过去,他笑得嘴都合不拢,跳广场舞的阿姨们夏天经常自己熬酸梅汤,每次都给我们带几杯,上次我过生日,队友们在球场给我买蛋糕,阿姨们还过来给我唱生日歌,塞了好几个自己家包的粽子给我。
我上周四加完班快9点才到球场,王大爷还在那投三分呢,看见我就喊:“小伙子过来,我教你个勾手,你这个身高在内线用这个没人防得住。”我跟他单挑了三个球,故意让他赢了两个,他笑得特别开心,说“你们年轻人就是懂事”,风一吹,旁边阿姨们跳广场舞的音乐响着,球场的灯晃得人眼睛发暖,我站在球场上接了个队友传过来的球,投了个空心三分,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这才是生活最爽的样子:你不用跟谁吵架,不用跟谁卖惨,只要你肯花心思,你想要的那点小快乐,总能靠自己的本事挣回来。
说真的,我们这些普通人活着,哪有那么多大富大贵的爽事啊?无非就是下班了能打半小时喜欢的球,周末能吃顿好吃的,有个地方能放自己那点不值钱但特别重要的热爱,就足够了,我现在每次站在球场上,都觉得那半年早上6点的冷风、冻裂的手、摔破的膝盖,全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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