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发小在工体北门吃烤串,几瓶冰啤酒下肚,他突然红了眼说:“你还记得咱们上初中那会,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黄牛票,站在工体看台最后一排扯着嗓子喊‘国安牛逼’的样子不?一晃20年过去了,好多饭馆关了,好多老同学走了,好在国安还在,一到比赛日工体还是一片绿,喊起‘国安永远争第一’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是那个15岁的傻小子。”
其实我太懂他的感受了,对于北京孩子,甚至对于所有关注中国足球的人来说,“保国安”这三个字,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球迷口号,它是刻进日子里的念想,是几代人共同攒出来的、不能丢的宝贝。
从先农坛到新工体:“保国安”是刻在30年岁月里的执念
1992年国安俱乐部成立,是中国最早的职业足球俱乐部之一,1994年甲A元年,国安的主场设在先农坛体育场,那时候我爸还是个20多岁的小伙子,跟单位同事凑钱买5块钱一张的球票,看完球一群人骑着二八大杠沿着长安街喊队歌,风把球衣吹得鼓鼓的,那股子骄傲劲,比升职加薪还风光,那时候喊响的“国安永远争第一”,一喊就是30年。
我对国安的最早记忆,是1998年刚上小学的时候,我爸第一次带我去先农坛看球,那时候我连越位是什么都搞不懂,就记得全场人突然齐刷刷站起来喊,我骑在我爸脖子上,手里举着他给我买的小绿旗,跟着瞎喊,嗓子哑了三天都没好,散场之后我爸带我去旁边的卤煮店,给我点了一碗不加肺的卤煮,他自己就着二锅头,跟我说:“儿子你记着,咱们北京人,不管干啥都要像国安似的,不服输,不耍滑,永远要往第一奔。”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后来2006年国安搬进工体,我那时候上初中,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买了第一套正版的国安球衣,印了当时队长陶伟的15号,穿着去上学的时候,全班男生都围着我摸,那感觉比现在买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还风光,那时候放学最盼的就是周末的比赛,跟同学凑钱买30块钱的学生票,坐在看台最上面,喊到缺氧都不觉得累,散场了沿着工体北路走一路唱一路队歌,整条街都是穿绿色球衣的人,陌生人之间对视一眼都要笑着打个招呼。
前几年中国足协要求所有俱乐部去企业化改名的那段时间,“保国安”的口号刷遍了所有北京球迷的社交平台,有人说我们矫情,不就是个名字吗,改了又怎么样?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国安”这两个字早就不是某个企业的商标了,它是我们30年的青春,是我爸那辈人的热血,是我们跟父辈、跟朋友之间最通用的记忆密码,你能想象北京没有炸酱面、没有故宫吗?北京没有国安,是一样离谱的事。
后来官宣“国安”名字保住的那天,我朋友圈里所有北京朋友都在刷屏,我爸跟他的老球友在家喝了整整一瓶二锅头,哭的像个孩子,说:“太好了,以后带我孙子看球,我还能告诉他,爷爷年轻时候看的队,就叫国安。”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拼尽全力要保的从来不是一个名字,是要让这份跨越了几十年的热爱,有个落脚的地方。
“保国安”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成绩,是来自烟火里的普通人
很多外人觉得国安球迷狂热得不可理喻,甚至给我们扣上“地域优越感”的帽子,但只要你在北京多待几天,多逛几个胡同,多跟几个普通老百姓聊两句,你就会知道,“保国安”的底气从来不是什么资本,也不是什么成绩,是一个个把国安嵌进了日子里的普通人。
我家楼下开小卖部的张叔,今年62了,从甲A元年就开始看国安,他的小卖部里专门隔出了一层架子,摆的全是攒了30年的国安周边:94年的老球票、徐云龙的签名足球、各个赛季的球衣、甚至还有2009年国安夺冠当天的《北京晚报》,谁来买东西跟他聊两句国安,他都能给你多塞一根老冰棍,去年国安有段时间连输了三场,张叔把平时循环放队歌的喇叭都关了,有人逗他:“张叔你这是不爱国安了?”他眼一瞪:“胡说!我就是恨这帮孩子不争气!等下一场赢了我喇叭开到最大,给整条胡同放队歌!”后来下一场国安赢了山东泰山,张叔真的把喇叭开到最大,放了一下午队歌,还给当天来买东西的所有人打八折。
我同事小周是个95年的姑娘,从小跟着爸爸看国安,去年新工体落成的第一场比赛,她专门提前两个小时到场,就为了在工体外面的球迷纪念墙找她和爸爸2019年一起贴的贴纸,找了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她当场就哭了,说那时候爸爸还在,现在爸爸走了,但是她每场比赛都会带着爸爸的照片来,就像以前爸爸带着她来看球一样。
我之前在工体还见过一个河北来的大学生,每个周末坐两个小时的高铁来北京看球,他说高中的时候学习压力大,每次学不进去就听国安的队歌,高考完第一件事就是来北京看国安的比赛,现在他在北京上大学,最大的愿望就是毕业之后留在这里,买一套工体附近的房子,以后带自己的孩子看球,告诉他:“爸爸当年就是坐着高铁来看这个队的比赛,现在咱们终于能在家门口看了。”
你看,这些人不是什么挥金如土的老板,不是什么光环加身的球星,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胡同里摇着蒲扇听比赛的大爷、攒早饭钱买球票的学生、加班到半场才赶来看球的上班族、带着孩子来传承记忆的父母。“保国安”的底气,就是这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攒出来的,只要这些人在,国安就永远倒不了。
“保国安”不是球迷的自私,是给中国足球留了个“活样本”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你们北京球迷天天喊保国安,是不是搞特殊?”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无奈,其实我们喊“保国安”,真的不是什么地方保护主义,是我们知道,在现在的中国足球环境里,国安这样的俱乐部,太稀缺了。
过去十年的金元足球浪潮里,多少俱乐部砸钱买大牌,拿了好成绩,可东家一撤资说散就散,球迷连个念想都留不下,之前某支拿过好几次中超冠军的球队解散的时候,我看到有个球迷举着穿了十年的球衣在俱乐部门口哭,说“我这么多年的热爱,说没就没了,以后我都不知道该支持谁了”,还有的俱乐部十年改了四次名字,换了五个东家,球迷跟别人说自己支持的球队,都不知道该报哪个名字。
可国安呢?成立31年,从来没改过名字,从来没欠过薪,踏踏实实搞青训,从陶伟、徐云龙、邵佳一,到现在的张玉宁、乃比江,再到今年上场的17岁小将史堉铖,一代一代的球员都是球迷看着长大的,身上都带着北京孩子那股不服输的劲,我之前跟一个足球圈的从业者聊天,他说现在中国足球最缺的根本不是好球员,是能真正扎根城市的俱乐部,是能让球迷有归属感的俱乐部,国安就是最好的样本。
你想想,一个俱乐部,能跟一座城市的文化绑在一起:老头遛弯的时候用收音机听它的比赛,小孩放学的时候穿着它的球衣踢球,上班族周末约着朋友去看它的比赛,赢了一起去吃烤串庆祝,输了一起骂两句发泄,它就像你家楼下开了几十年的老饭馆,味道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你就是离不开它,这样的俱乐部,怎么可能活不下去?
我们喊“保国安”,其实也是盼着中国能有更多的“国安”:每个城市都有一个扎根几十年的俱乐部,每个地方的球迷都有自己的念想,不用跟着东家换名字,不用怕球队说解散就解散,这样中国足球才能真正有群众基础,才能好起来,要是每个俱乐部都只是资本赚快钱的工具,赚不到钱就跑,那中国足球永远好不了。
“保国安”不是惯着国安,是要和它一起变好
我也从来不会觉得国安是完美的,作为看了20多年球的老球迷,我骂过国安的次数可能比很多黑粉还多,前年国安输给一支保级队的时候,我在看台上气的把加油棒都捏扁了,散场的时候一路走一路骂,回家还发朋友圈说“踢的什么玩意,对得起我们花几百块买的球票吗?”可第二天睡醒,我还是默默买了下一场的票。
朋友笑我贱,其实不是贱,是因为国安就像自己家的孩子:考试考砸了你会骂他两句,甚至会动手拍他两下,但你不可能因为他考砸了就不要他了,这几年国安的成绩确实有起伏,也有很多让人不满意的地方:有时候踢的软趴趴的,遇到强队就不敢拼,有时候低级失误频出,能把人气的脑仁疼,但只要你多看几场比赛就会发现,它一直在变好:青训出来的小孩越来越多,场上的拼劲从来没丢过,哪怕最后一分钟落后,也从来没放弃过,这不就是我们爱它的原因吗?
之前我看到一个70多岁的老球迷接受采访,说的话特别戳我:“我们爱国安,不是因为它永远拿第一,是因为它永远在争第一的路上。”这句话太对了,北京人骨子里就是不服输的,我们要保的国安,从来不是一个永远赢球的国安,是一个永远有拼劲、永远不糊弄、永远代表北京精气神的国安,要是哪天国安踢得磨磨唧唧,遇到强队就投降,遇到弱队就耍横,那不用别人说,我们球迷第一个不答应。
上周我去工体看球,散场的时候看到一家三口:爷爷头发都白了,脖子上围着洗得发白的老款国安围巾,爸爸抱着五六岁的女儿,小姑娘手里举着小绿旗,奶声奶气地喊“国安永远争第一”,三个人慢悠悠地往地铁站走,夕阳照在他们身上,特别暖,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小时候骑在我爸脖子上看球的样子,也突然懂了“保国安”这三个字的终极意义:
我们保的从来不是一个俱乐部的壳子,是保我们的青春,保我们的传承,保我们几十年后老了,还能坐在看台上,跟自己的孙子说:“你看,爷爷年轻的时候,看的就是这个队,它叫国安,它永远争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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