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晋江找发小蹭吃,本来是奔着刚出锅的姜母鸭和西街的面线糊去的，结果被发小硬拉着去了晋江祖昌体育馆，看了场福建男排的排超主场比赛，那一场看完，我直接成了福建男排的“死忠粉”，现在手机壁纸还留着当时拍的接应陈作栋跳起来扣球的照片。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场馆里的氛围：前排坐着个穿人字拖的阿伯，手里攥着印着“爱拼才会赢”的蒲扇，一到福建队发球就扯着嗓子喊闽南话的加油；旁边坐了个十来岁的小男生，身上的球衣是自己印的，背后陈作栋的名字洗得发白，每得一分就跳起来举着自制的手幅晃；场馆外卖烤肠的阿姨都知道“今天福建队打山东，赢了我烤肠多送一根”，那是我看了这么多年职业比赛，第一次觉得“体育离普通人这么近”，而这种感觉，全是福建男排带给我的。
从“没人疼”的边缘队，到排超最大黑马
很多人对福建男排的印象,都是2022年全锦赛爆冷打进四强、2023-2024赛季排超连克山东、江苏两大传统强队闯进半决赛才开始的，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支现在圈粉无数的队伍，十年前差点解散。
我之前跟队采访过一周,主教练滕茂民跟我聊起以前的日子，还会忍不住苦笑：“2016年那会我们队经费少得可怜，训练馆是上世纪90年代建的，夏天没有中央空调，最热的时候室温能到38度，队员们训练两个小时，球衣脱下来能拧出半盆水，背后全是汗干了之后结的白盐渍，打客场别人都坐高铁飞机住星级酒店，我们队凑钱买绿皮火车的硬座，坐二十多个小时去外地比赛，盒饭都不敢点加卤蛋的，就怕超了预算。”
队里的02年副攻吴斋跟我讲过他小时候的经历,他家在宁德的渔村，小时候根本买不起专业排球，就抱着爸爸打渔剩下的泡沫球在沙滩上扣，被体校教练选中的时候，他连专业的排球鞋都没穿过，第一双鞋是教练凑钱给他买的，进了省队之后，他有段时间练拦网练得膝盖积水，疼得上下楼都费劲，也不敢跟家里说，怕爸妈让他回去读书，“我要是回去了，就没人知道渔村出来的小孩也能打职业排球了”。
就是这样一支“要啥没啥”的队伍，硬生生靠拼劲闯了出来：2022年全锦赛，他们没人看好，连官方宣传图都把他们的队徽放错了，结果他们3:1赢了有三名国手的江苏队，赛后队员们在更衣室里哭，教练滕茂民兜里的润喉糖都化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就给每个队员递了一瓶冰可乐；上赛季排超淘汰赛打山东，前两局0:2落后，第三局局点还落后3分，连现场解说都觉得“福建队没戏了”，结果他们靠后排攻和二次球连追5分扳回一局，连扳三局逆转赢了比赛，最后一分陈作栋扣球落地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我旁边的阿伯拍我肩膀拍得我胳膊都红了，用带着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说“你看！我们福建队就是敢拼！”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职业体育都陷入了“金元误区”，觉得花大价钱买大牌国手、砸钱搞宣传就能出成绩，但福建男排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没有大牌、没有充足经费的草根队伍，靠日复一日的训练、靠敢拼敢抢的劲，也能在顶级联赛里站稳脚跟，这比任何“金元神话”都更让人动容。
他们的“野”，是刻在闽南人骨血里的拼劲
很多球迷都说福建男排的打法是“野路子”：二传不按常规出牌，时不时就给自由人传个二次球；后排攻比前排攻还多，经常看着扣球要出界了，队员扑出去滚在地上都能把球救回来；上次自由人柯俊煌甚至在网前跳起来扣了个球得分，全场观众直接炸了，柯俊煌自己都不好意思地挠头笑。
这种“野”，不是没有章法的乱打，是刻在闽南人骨血里的“爱拼才会赢”的劲，我在训练馆门口碰到过陈作栋的妈妈，她每周末都从泉州家里开车过来，给队员们带自己做的姜母鸭和土笋冻，保温桶一打开全是香味，“孩子们训练太苦了，我多做点好吃的给他们补补，输赢不重要，别受伤就行”，上次半决赛输给北京队，队员们退场的时候没有垂头丧气，挨个给看台的观众鞠躬，还把手里的签名排球扔给观众，刚才那个穿印字球衣的小球迷接到球直接哭了，陈作栋特意绕过去蹲下来给他擦眼泪，说“明年我们再打回来，下次赢了给你送我的球衣好不好”。
休赛期我去石狮玩,还碰到过吴斋在他家开的男装店里看店，穿着普通的白T恤，正蹲在地上给客人找鞋子码数，有个阿姨认出来他是福建男排的，说“我儿子特别喜欢你，天天在家学你扣球，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他立马放下手里的衣服，给阿姨签了名，还主动问要不要合照，最后给阿姨打了八折，说“阿姨你回去跟弟弟说，要是喜欢排球周末可以去晋江找我，我免费教他”，我问他好不容易休赛期怎么不在家休息，他笑着说“我爸妈开了十几年店了，我多帮他们看会，他们就能多歇会，我就是个普通小孩，哪有什么明星架子”。
这就是福建男排最吸引我的地方：他们不像别的职业队的队员，身上带着距离感，他们就是你家隔壁从小在海边跑大的男孩，放假了会帮家里干活，会去西街吃海蛎煎，会因为赢了球去路边摊吃烧烤庆祝，输了球也会买杯奶茶安慰自己，他们的拼劲不是演出来的，是从小在闽南的环境里长出来的——就像海边的礁石，被浪打多少次都不会碎，反而越来越硬。
福建男排的火，是普通人对“草根英雄”的共情
我之前在球迷群里认识了一个在福州做电商运营的95后女生小夏,她每到福建男排的主场比赛，就坐两个小时的动车去晋江，买最便宜的80块钱的票，举着自己做的手幅加油，每次喊得嗓子都哑了，第二天还要爬起来上班，她跟我说，她去年有段时间赶项目，连续加班一个月，被客户骂、被领导说，压力大到在地铁上哭，那天回家刷到福建男排0:2落后逆转山东的比赛，看着队员们一个个摔得满身是灰还爬起来救球，她突然就觉得“他们那么难都能赢，我这点坎算什么”。
现在很多体育项目都在忙着造星、搞流量，运动员稍微出点成绩就被包装成“完美偶像”，离普通人越来越远，但福建男排的火，完全是靠一场一场拼出来、靠接地气的性格圈的粉：他们没有官方周边，球迷就自己做手幅、做徽章，拿到场馆里给队员送；他们打客场的时候，全国各地的福建人都自发去现场加油，举着“福建队加油”的牌子，给他们带家乡的茶；去年他们打进四强的时候，晋江的很多商家都挂出了“福建男排好样的，来吃饭打五折”的横幅。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多少冠军，而是能不能给普通人带来力量，福建男排之所以能圈这么多粉，就是因为大家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们不是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没有优渥的成长环境，也拿不到最好的资源，但是他们不认命、不服输，哪怕落后再多也敢拼到最后一秒，这不就是每个在生活里打拼的普通人的样子吗？我们为福建男排加油，本质上也是在为那个不肯认输的自己加油。
别让这股“东南风”，只吹一阵
不过在福建男排火了之后,我也有担心的地方：现在他们的关注度高了，但是很多实际的问题还是没解决：训练馆还是旧的，夏天还是热得像蒸笼；青训梯队还是缺人，很多好的苗子刚练出来就被别的队挖走；甚至连官方周边都没有，很多球迷想要买件正版球衣都买不到。
我之前跟滕茂民教练聊过这个问题,他说现在确实有难处，但是也在慢慢变好：“去年之后有不少企业来找我们合作，青训队也招了不少海边的小孩，还有人给我们捐了新的空调，现在训练不用再汗流浃背了，我们也不求一下子拿冠军，就想一步一步来，让更多福建的小孩知道，打排球也是条出路。”
今年新赛季的排超马上就要开打了,我已经买好了福建男排首场主场的票，还是去年的那个位置，我还特意准备了个小本子，打算找每个队员都签个名，我知道很多人说福建男排上赛季的成绩是运气，但是我知道不是，那些在没有空调的训练馆里流的汗，那些坐二十多个小时绿皮火车去打客场的夜晚，那些输了球之后在更衣室里互相鼓励的时刻，都不是运气，是他们应得的。
散场之后我还是会去场馆外的小摊吃一碗加醋的面线糊,说不定还能碰到结束比赛的队员们过来吃夜宵，他们穿着普通的T恤，跟老板说“多加点卤蛋”，边吃边讨论刚才的比赛哪次球传得不好，就像你身边随处可见的大男孩。
这就是福建男排,从东南海岸吹出来的风，带着海的咸味，带着闽南人的拼劲，吹到了每个普通人的心里，我相信这股风不会只吹一阵，它会吹得越来越远，让更多人知道：只要敢拼，普通人也能站在最高的赛场上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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