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阿是春秋时期的名剑,“倒持太阿”就是把剑柄递到别人手里,锋利的刃口对着自己,说白了就是主动把核心权柄交出去,把软肋暴露在别人面前,最后怎么受伤的都不知道,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8年,跑过职业联赛也蹲过野球场,见过太多体育圈里“倒持太阿”的傻事,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可惜:本来好好的属于普通人的运动快乐,就因为主动交了权,最后变成了别人刀下的韭菜。
那些主动把剑柄递出去的体育人,最后都被割了手
去年夏天我去温州做草根篮球的专题,特意找了当地曾经红极一时的“瓯江杯”业余联赛发起人阿凯聊天,他坐在温州体育中心室外场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喝了一半的冰可乐,说起2022年的那场变故,还时不时抬手拍自己的大腿,连说“当时真的是猪油蒙了心”。
“瓯江杯”是2017年阿凯和另外3个球友凑了2万块钱办起来的,初衷特别简单:本地爱打球的打工人、学生太多,平时打野球凑不齐人,也没有正经的胜负激励,干脆自己办个比赛,前5年比赛办得热热闹闹,报名费每队只收200块,赢了的队伍奖金也不多,冠军3000块加20箱本地的珀啤酒,亚军是免费的球馆月卡,连参赛的替补队员都能领一件印着“瓯江杯”logo的T恤,最火的时候32支队伍报名,要打1个月的淘汰赛,傍晚开赛,场边的台阶上坐满了乘凉的居民、放学的学生,还有参赛队员的家属,连卖冰粉的小贩都专门蹲在球场门口做生意,是温州每年夏天固定的“草根盛事”。
转折点出现在2022年,阿凯他们几个创办人觉得自己“不懂商业、不会运营”,办了5年还只是“小打小闹”,刚好有个本地的文化传播公司找上门,说可以全权负责赛事的招商、宣传、裁判安排,不用阿凯他们出一分钱,赚了钱还能分他们3成,几个人一合计觉得是好事:自己不用操心运营,还能把比赛办得更大,当场就签了合同,连条款都没仔细看,等于把赛事的规则制定权、收益分配权、人员任免权全交了出去,扎扎实实“倒持太阿”。
后来的事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运营公司首先把报名费从200块涨到了1000块,美其名曰“升级赛事规格”,接着拉来了本地一个房地产商当冠名商,合同里明明白白写着“冠名商队伍必须进入决赛”,阿凯他们提过反对,可运营公司直接把合同拍在他们脸上:“现在赛事的运营权是我的,你们签了字的,不满意可以走法律程序。”等到决赛那天,房地产商的队伍最后10秒还落后2分,裁判当场吹了对方后卫一个莫须有的走步,地产商队两罚全中赢了比赛,全场观众的矿泉水瓶、扇子直接往场上扔,连喊了10分钟“黑哨”,阿凯他们几个创办人站在场边,被老球迷指着鼻子骂“吃里扒外”。
那场比赛之后,办了5年的“瓯江杯”直接黄了,2023年想重新办,发了半个月的报名通知,只有8支队伍愿意来,大家都怕再被坑,阿凯跟我说:“我后来才想明白,我们这个比赛的根就是本地这些爱打球的普通人,我们把规则权、裁判权全交出去,等于把这些信任我们的人当筹码卖了,人家不捅我们捅谁?”
类似的事我在青少年体育培训领域见过更多,我闺蜜家的儿子小宇今年10岁,学击剑学了3年,之前在本地一个小俱乐部,教练是省队退下来的老运动员,教得特别用心,知道小宇力量弱,从来不让他提前打比赛,先扎扎实实地练基本功,一年学费加装备钱也就2万出头,小宇学得开心,进步也快,去年那个俱乐部老板听说加盟全国连锁的击剑品牌能拿到“全国赛事参赛名额”,想都没想就签了加盟协议,把教学安排、赛事报名权、装备采购权全交给了品牌方。
加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家长:原来的装备不符合“联盟统一标准”,必须花26800买品牌的定制装备,不然不让上课;想参加全国比赛,必须先交3800块参加品牌的赛前集训,不集训不给报名资格;教练的工资也和“学员参赛率”“装备销售率”挂钩,逼得原来的老教练天天追着家长劝买装备、报集训,没两个月就受不了辞了职,我闺蜜算了笔账,原来一年2万够花,现在一年至少要5万,果断给孩子转了学,俱乐部原来的70多个老学员走了80%,老板现在天天在朋友圈发转让信息,后悔得不行。
倒持太阿的本质,是我们总觉得“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我见过太多主动把权柄交出去的体育人,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答案几乎都是一样的:“我不懂商业/不懂运营/不懂专业,交给懂的人来做不是更好吗?”说白了,就是骨子里的不自信,总觉得“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土办法不如别人高大上的“专业体系”,宁愿把核心权力交出去换一个“做大做强”的可能性,也不愿意自己慢慢琢磨。
但他们忘了,大部分来找你要权的“专业机构”,根本不是来帮你做事的,是来摘桃子的,你花了五六年攒下来的球迷基础、学员信任、本地资源,在他们眼里就是现成的流量密码,他们拿过权柄第一件事绝对不是帮你把事情做好,而是赶紧变现:报名费涨价、装备涨价、拉赞助、塞关系户,等把你攒的口碑耗光了,他们拿着钱拍拍屁股就走,留下的烂摊子全是你自己收拾。
前几年火遍全网的某街头篮球赛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最早就是几个北京的街头篮球爱好者在东单球场攒的局,没有那么多规矩,打球怎么花怎么来,能扣篮绝对不上篮,能玩花活绝对不打配合,场边观众喊得越凶球员玩得越嗨,是很多街头篮球爱好者的“精神圣地”,后来火了之后,几个创办人把IP卖给了资本,把赛事运营权、球员管理权全交了出去,资本一接手就开始“规范化”:按职业联赛的规则改比赛制度,不准玩太花哨的动作,要求球员签艺人合约,要去上综艺、接商演,不听话就雪藏,没两年,原来的老球员走了大半,老观众也不买账了,现在那个赛事办一场直播才几千人看,早就没了当年的热度。
反过来看,为什么贵州村超能火到全国甚至全世界?核心原因就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运营权交出去,也不信什么“外来的专业运营”:办比赛的是本地的村民,当裁判的是学校的体育老师,奖品是猪脚、香米、小黄牛,连中场表演都是村民自己跳的芦笙舞、苗族鼓舞,没有门票、没有商业植入,规则全是村民自己定的,怎么开心怎么来,之前有好多商业公司找村委会,说要出钱承包村超的运营,帮他们拉赞助、搞招商、卖门票,全被村委会拒绝了,人家说得特别明白:“村超是我们村民自己的比赛,我们办比赛就是为了开心,交给你们你们让我们改规则、让我们卖票,我们的村民不乐意,那村超就不是村超了。”
你看,很多时候我们觉得自己“不懂”,其实只是被“专业”两个字吓住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商业运营、什么复杂的规则体系,让喜欢运动的人开心”,只要你抓住这个核心,你自己的比赛、自己的俱乐部,你自己就是最专业的那个人,根本不需要把权力交给别人。
不想被反伤,就握紧自己手里的“剑刃”
我经常跟很多草根体育从业者说,做体育这行,你手里的“剑”从来不是什么钱、什么资源,是大家对你的信任:球迷信任你办的比赛公平,才愿意来打、愿意来看;家长信任你教得好,才愿意把孩子送到你这里来;跑团成员信任你组织的活动靠谱,才愿意每周跟着你出来跑步,你把任何涉及这些信任的权力交出去,都是在倒持太阿,都是在把刀递给别人捅自己。
不想被反伤,就一定要握紧三个核心权力,打死都不能往外交: 第一个是规则制定权,不管你办的是业余联赛还是兴趣培训班,规则一定要贴合你的核心用户的需求,而不是贴合资本的需求、赞助商的需求,我认识成都一个跑团的团长,办了7年的“蓉城夜跑团”,现在有2000多成员,每次组织跑步活动,规则都是大家一起商量着定:配速快的可以跑前面,配速慢的在后面走也没人说,跑累了路边找个冰粉摊停下来吃一碗也算完成打卡,不会强制要求大家必须跑够多少公里,之前有运动品牌找他,说一年给10万冠名费,要求跑团的人每次活动必须穿品牌的衣服、必须跑够5公里还要拍宣传照,他当场就拒绝了:“我们团里好多人就是下班了想出来散散步、跟朋友聊聊天,你强制要求穿衣服、跑公里数,人家来着不舒服,下次就不来了,我拿你10万块钱,丢了2000人的信任,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第二个是收益分配权,不管你是收报名费还是拉赞助,赚的钱一定要大部分用回你的用户身上,不能全被外人拿走,我之前在佛山采访过一个社区足球赛,主办方是本地的几个足球爱好者,拉了本地的餐饮、超市当赞助商,每年能拉到10多万的赞助费,他们一分钱都不揣自己兜里,除了给裁判发补贴、买比赛用的水和药品,剩下的钱全当奖金:冠军除了拿奖金,队里每个人都能领500块的餐饮代金券,连参赛的队伍都能领超市的购物卡,场边猜中比分的观众都能领一瓶饮料,办了8年,这个比赛从来没出过黑哨,也没出现过矛盾,大家都觉得主办方实在,愿意来玩。 第三个是话语权,一定要让你的用户有说话的地方,不能搞一言堂,那个成都跑团的团长,专门建了个议事群,大家对活动有什么意见、想跑什么路线、想组织什么周边活动,都可以在群里说,只要有超过一半的人同意,就可以安排,去年大家说想搞个带宠物的跑步活动,他们第二个月就组织了“萌宠跑”,还拉了宠物店赞助,给参加的狗狗送免费的狗粮和玩具,大家参与度特别高。
我做体育这么多年,越来越觉得,体育其实是最“接地气”的行业,它不属于资本,不属于什么高大上的专业机构,它属于每个下班了想去野球场投两个篮的打工人,属于每个周末想跟朋友去跑跑步的年轻人,属于每个想学个运动开心的孩子,我们不需要为了所谓的“做大做强”就把自己的核心权力交出去,不需要倒持太阿把自己的软肋暴露在别人面前,你握着手里的“剑”,守着相信你的那些人,哪怕办的比赛再小,哪怕俱乐部只有十几个学员,那也是真正属于你的、有温度的体育,毕竟我们喜欢运动,本来就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搞多大的名气,就是为了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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