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欧冠半决赛次回合皇马对阵曼城的夜里，我刚好轮上体育号的夜班值班，凌晨2点半的办公室只有咖啡机咕嘟咕嘟的声响，窗外的路灯昏黄，楼下卖夜宵的摊子早就收了，只有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手机里的球迷群已经炸了，大二的学生党说自己躲在宿舍被子里戴耳机，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生怕吵醒备考的室友；开网约车的大哥说刚送完最后一单，把车停在路边用流量看，就盼着加时赛能出个绝杀；还有个上初中的小球迷偷偷发消息，说自己把手机夹在课本里，假装刷题实则看球,刚才差点被起来喝水的妈妈抓包。
我盯着屏幕上双方球员跑位的身影，突然觉得“值班”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拿工资的体育从业者的专利，那些主动定好凌晨三点的闹钟、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开电视的普通人，其实也在为自己的热爱“值班”。
你以为值班是媒体人的专利？球迷早把看球熬大夜玩成了专属仪式
我之前做球迷采访的时候认识了开汽修店的老周，今年38岁，满手常年修车留下的洗不掉的油污，裤脚永远沾着点轮胎的黑印，去年世界杯阿根廷决赛那天，他直接在店门挂了个硬纸板，歪歪扭扭写着“今日看球，修车明天来，阿根廷球迷免费补胎3天”，然后搬了个投影仪在店里的空地上，拉了十几个常来修车的老球友，摆了两箱啤酒、一塑料袋花生就开赛了。
他说自己18岁的时候是校队的前锋，当年最大的梦想就是进省队踢球，结果高二那年摔断了腿，加上家里条件不好要供弟弟读书，就早早出来学了修车，一忙就是20年，连球鞋都十几年没碰过，那天梅西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一群平均年龄40岁的大老爷们抱着哭，啤酒罐扔了一地，老周哭的最凶，说“我这辈子没完成的梦，他替我实现了”，后来真的有不少阿根廷球迷拿着球衣去他店里补胎，他一分钱没要,还给每个人送了一瓶印着梅西头像的可乐。
还有我在护士站工作的表妹，去年女足亚洲杯决赛那天刚好轮到大夜，手里一堆要换的液、要测的体温，只能把比赛页面开在电脑的小角落里，趁没病人的时候瞟两眼，最后肖裕仪绝杀的那一秒，她刚拿起输液盘要去给3床的老奶奶换液，攥着鼠标憋了三分钟的尖叫，换完液回来偷偷在护士站蹦了两下，刚好被路过的主任撞见，她吓得脸都白了，结果主任笑着推了推眼镜说：“我也在看，赢了啊，小姑娘厉害。”那天她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发了比赛回放，小时候她因为踢球摔破腿，妈妈总说“女孩子踢什么球，没个正经”，那天她妈给她回了个大拇指，说“是挺厉害的”。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有人说“看球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熬大夜伤身体，纯属闲的”，说这种话的人根本不懂，普通人的生活里哪有那么多高光时刻？你每天要应对老板的KPI，要算房贷车贷，要操心孩子的学习老人的身体，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了生活低头，只有守在屏幕前看球的那几个小时，你不用考虑现实里的一地鸡毛，你可以为了一个进球跳起来欢呼，可以为了一个失误捶胸顿足，你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光明正大的释放，你熬的不是夜,是给自己的平凡生活留了个热血的出口啊。
那些拿工资值班的体育人，见过你没见过的赛场B面
如果说球迷的值班是为了享受热爱，那我们这些靠体育吃饭的人的值班，就是要把热爱背后的温度，原原本本递到更多人面前，去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我同事大刘被派去张家口赛区闭环值班，负责短道速滑项目的赛事快讯，他那半个月的作息完全跟着赛程走，有时候早上6点有训练，他4点半就得爬起来往场馆赶，口袋里永远塞着三个暖宝宝、两盒润喉糖，场馆里零下十几度，待半个小时脚就冻得失去知觉,笔都能冻的写不出字。
他后来跟我说，之前在屏幕前看比赛，只记得武大靖夺冠的时候披着国旗绕场的高光，那次在赛场边蹲了半个月，才知道那些高光都是怎么来的，有一次武大靖比完1000米预赛，在混合采访区接受采访，摘了护目镜脸上全是霜印，摘下手套的手冻得通红，第一句话不是说自己进了决赛，而是问旁边的教练“刚才我那圈是不是滑慢了0.1秒？过弯道的时候没压住”，大刘说他当时准备好的一堆问题瞬间就忘了，就点点头，武大靖笑了一下说“还行，下次能追回来”，那天他回去写稿，写着写着就掉眼泪，说以前总觉得“努力”两个字是写在文案里的套话，那天才知道，这两个字是运动员每天提前两小时到冰场磨冰刀磨出来的,是摔了无数次爬起来接着滑摔出来的。
去年CBA总决赛辽宁队夺冠那次，我在后方值班做实时评论，比赛结束的时候郭艾伦蹲在场地边哭，我后台的私信瞬间就爆了，其中有个沈阳的球迷给我发了一段3分钟的视频：他82岁的父亲瘫痪在床好几年，平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年轻的时候是辽宁队的死忠，家里还留着90年代李晓勇的旧队服，那天辽宁夺冠的时候，老爷子躺在病床上，颤颤巍巍的把那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旧队服举到了胸口，嘴动了半天，含糊不清的说出了“赢了”两个字，我那天本来要赶3000字的复盘稿，对着那段视频哭了十分钟，最后把老爷子的故事写进了稿子里，第二天醒来看到几百条留言，好多人说自己看哭了，还有个辽宁的球迷说“我爷爷也瘫痪了，明天我就带他一起看重播”。 做了快6年，很多人问我会不会腻，会不会觉得天天看比赛写稿子很枯燥？说真的，从来不会，因为每次值班的时候，我都能看到屏幕之外的东西：是运动员下场的时候揉着受伤的膝盖还笑着跟观众挥手，是看台上坐了几十年的老球迷举着泛黄的标语，是赢球之后陌生人在街头互相击掌庆祝，这些东西是滚烫的，是有温度的，我们这些值班的人，其实就是个传声筒，把这些赛场上下的感动,递到每个喜欢体育的人手里而已。
值班吧，这三个字里藏着体育最动人的“双向奔赴”
去年中超河南队的主场，发生过一件特别暖的事，有个叫老郭的球迷，连续买了12年的河南队套票，每场比赛都坐在看台上的同一个位置，去年春天查出来胃癌，要住院化疗，没法去现场看球，他就给河南队的官方公众号发了个私信，说“今年没法去现场值班了，你们好好踢，我等保级了再回去”。
本来就是个随口说的留言，结果俱乐部的工作人员看到之后，专门带着全队签名的球衣和围巾去医院看了他，还跟他说“我们每场比赛都给你发现场视频，等你回来”，去年河南队保级战的最后一场，全队进球之后对着看台的方向比了个心，赛后专门拍了个视频发给老郭，说“我们替你在现场值班了，等你好了回来”，今年河南队的开幕式上，老郭戴着化疗后长出来的短头发，举着那件签名球衣出现在了他坐了12年的位置上，现场镜头给到他的时候，全场几万球迷一起喊他的名字,他举着球衣哭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看，体育从来都不是单向的，不是球员在场上踢，球迷在场下看那么简单，你为了球队熬大夜值班，球队也会把你的期待放在心上，这种双向奔赴的感觉，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在说“体育无用”，说有看球的时间不如多赚点钱，有买周边的钱不如给孩子买两袋奶粉，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可笑，人活着不是只为了吃饭睡觉的，你总要有点盼头,有点热爱对吧？
老周修了20年的车，每天满手油污，只有看球的时候他能想起自己18岁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我表妹每天在医院面对生老病死，情绪都要收着，只有看女足赢球的时候能痛痛快快的哭一场；老郭化疗最难受的那段时间，每天就盼着球队发来的现场视频，那是他撑过化疗的盼头，这些东西,是钱能买来的吗？
其实我们每个人，不都在自己的生活里“值班”吗？学生党值班刷题，就为了考上心仪的学校；打工人值班加班，就为了多赚点钱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甚至你每天做饭收拾家，也是在为自己的小日子值班，而体育的意义就是，当你值完生活的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打开屏幕看到你喜欢的球队在奔跑，你就知道，你所有的努力都有意义，你也可以像球场上的人一样,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
下次你再定好凌晨三点的闹钟，揉着眼睛爬起来开电视的时候，别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你是在为自己的热爱值班啊，值班吧，不管你是拿工资的体育从业者，还是普通的球迷，那些你熬的夜、喊过的加油、掉过的眼泪，最后都会变成你生活里的底气——只要你还愿意为了一件事熬到天亮，你的生活就永远还有滚烫的热血,还有值得期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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