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市青少年足球训练中心采风,刚进门就被场边的加油声拽住了脚步——穿红背心的小球员一脚远射砸进死角,场边穿统一队服的队友们蹦得比他还高,领队跟我说,这小子就是三个月前还在为能不能进精英队掉眼泪的小宇,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大家对“精英队”这三个字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被误读的精英队:“那是天选之子才能进的地方”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精英队”三个字自带门槛:要么是身高腿长、跑起来带风的天赋型选手,要么是家里肯砸钱、从小找私教攒出来的“资源型”孩子,普通人家的小孩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我之前也或多或少抱着这样的想法,直到我跟小宇聊了一下午。 小宇今年14岁,老家在下面县城的农村,爸妈在市区开个小水果店谋生,身高才1米58,在同龄人里算偏矮的,他小时候就爱踢球,放学了就在小区的空地上踢矿泉水瓶,踢碎过邻居家的玻璃,也因为放学不回家写作业挨过爸妈不少揍,之前校队招人的时候,教练扫了一眼他的个子,直接摇了头:“踢前锋个子不够,对抗扛不住,回去好好学习吧。” 他不死心,每天等校队训练完,自己偷偷溜进场捡他们踢剩的球练,练到路灯亮了才背着书包往家跑,去年市精英队到各个学校招人,他自己偷偷报了名,第一次试训的时候,颠球颠了32个就掉了,折返跑比最慢的队员还慢3秒,下场的时候他蹲在球场边哭,说自己确实不是这块料。 那天我翻到他去年的朋友圈,背景是磨平了鞋钉的足球鞋,配文只有一句话:“再试一次,不行就放弃。”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每天早上5点半起来绕着小区跑3公里,放学了在小区球场练1个小时颠球,1个小时停球,三个月穿坏了两双球鞋,大腿内侧被足球砸得全是青紫的印子,今年第二次试训,他当场颠了2137个球,停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教练当场就拍板:“这个孩子,我们要了。” 我问他当时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真的没天赋,努力也没用?他挠挠头笑:“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多练一天就赚一天,万一成了呢?” 你看,我们总觉得精英队是“天选之子”的俱乐部,可实际上,很多站在精英队训练场里的孩子,一开始都不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他们只是比别人多了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气而已。
精英队的日常:没有躺赢的天赋,只有熬出来的实力
为了写这篇稿子,我在训练中心蹲了整整一周,也彻底打破了我之前对精英队“轻松拿奖、光环加身”的想象。 7月底的南方,下午两点的气温能冲到38度,走在太阳底下两分钟就浑身冒汗,精英队的孩子们已经在场上站了半个小时了,先是5公里热身跑,然后是20组折返跑、15组敏捷梯训练,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没有人敢停下来擦汗,教练手里的计时器掐得精准,慢0.1秒就要多跑一组。 我在场边碰到给孩子送水的张阿姨,她儿子阿凯是队里的守门员,上个月训练的时候扑球摔骨折了,刚拆石膏一周就回了训练场,我看着他戴着护具扑球的时候,绷带缝隙里还渗着点血,忍不住问张阿姨怎么不劝孩子多歇两天,张阿姨叹口气:“他不肯啊,说再过两个月就是省赛,现在不练,到时候拖全队的后腿,我昨天给他收拾书包,看到他在本子上写‘这次要拿最佳守门员’,我哪好拦他?” 休息的时候我跟主教练李指导聊天,问他选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他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队员的训练数据:“很多人觉得我们选孩子先看天赋,真不是,天赋最多占30%,剩下70%看态度,之前我们招过一个12岁就1米7的孩子,爆发力特别好,练了半个月就嫌苦,每天装病逃训练,我们直接给退回去了,反而像小宇这样的孩子,虽然条件一般,但是每次训练都把每一个动作做到极致,加练到最晚的永远是他,这样的孩子,走得远。” 我特别认同李指导的话,我们总说体育是吃天赋的赛道,可实际上,90%的人走到精英队这一步,根本还轮不到拼天赋,你能每天早起两个小时练基础动作吗?你能在38度的天跑5公里不喊累吗?你能摔了几十次,膝盖、胳膊全是伤还站起来继续练吗?这些事不需要天赋,只需要你肯熬、肯扛,所谓的“精英”,从来不是天生的,是熬出来的。 我在场边看他们练战术的时候,小宇过来拿水,他撩起裤腿给我看,膝盖上全是新旧交叠的伤疤,他指着最新的那个说:“昨天练铲球摔的,没事,过两天就好了。”我问他累不累,他说:“累啊,但是一想到下个月能打省赛,就觉得这点累不算啥。”你看,哪里有什么天生的精英,不过是一群普通人,为了心里的那点热爱,咬着牙扛而已。
精英队给的馈赠,从来都不只是奖牌
很多人对精英队还有个误解:觉得进了精英队就得走职业路,拿不到冠军、进不了国家队就是浪费时间,白吃那么多苦,可我跟队里的孩子、还有从队里走出去的老队员聊了一圈才发现,精英队给他们的东西,比奖牌有用多了。 小宇之前是班里的“问题学生”,成绩常年在中下游,上课坐不住,爱搞小动作,老师三天两头找家长,他爸妈之前觉得他踢球就是不务正业,好几次要把他的球鞋扔了,进了精英队之后,队里有个死规定:期末成绩不及格,直接停训,什么时候成绩补上来什么时候再归队。 他现在每天训练完回到家已经9点了,还要坐下来写两个小时作业,不会的就问队里成绩好的队友,今年期末考,他考了班级第12名,拿到成绩单那天,他爸妈特意买了两箱矿泉水送到队里,他爸攥着李指导的手说:“我之前真没想到,踢球还能把孩子的学习成绩踢好了。”现在小宇爸妈每场比赛都来当志愿者,给孩子们递水、看衣服,比谁都积极。 队里的助理教练阿哲,是5年前从这支精英队走出去的,他跟我说,自己之前就是个街头混混,初中的时候天天跟人打架,成绩差到老师都不想管,是之前的老教练发现他跑得快,把他拉进了队里。“刚进队的时候我还不服管,跟教练顶嘴,训练偷懒,后来有一次打比赛,因为我失误输了,全队的人都没怪我,都过来拍我肩膀说下次再来,我那时候就突然觉得,不能再混了。” 后来阿哲拼命训练,拼命补文化课,考上了北京体育大学,毕业之后主动申请回了这支精英队当助教,他说:“我知道有很多像我之前那样的孩子,别人都觉得他们没救了,但是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能拼给你看。” 我还有个朋友,之前是省篮球精英队的队员,后来因为受伤没走职业路,现在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是公司里有名的“扛事王”,去年他们公司接了个特别难的项目,所有人都觉得肯定要黄,只有他带着团队熬了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最后愣是把项目拿下来了,庆功宴上他跟我说:“当年为了进精英队,我每天早上6点起来练运球,冬天手冻得拿不住球都没放弃,这点事真的不算啥。” 你看,精英队教给他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踢进球、怎么投进篮,而是怎么在输了的时候不认输,怎么在累到极致的时候再扛一下,怎么跟队友配合着把一件事做成,这些刻在骨子里的自律、抗挫力、团队意识,是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工作、过什么生活,都能用得上的东西,这才是精英队给他们的最好的礼物。
别神化也别矮化,精英队是给热爱留的通道
最近这两年总有人在网上争论:我们花那么多钱搞精英队,培养那么多职业运动员,不如把钱拿去建更多的大众健身场,让普通人都能玩上体育,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挺无奈的,因为精英体育和大众体育根本就不矛盾,大众体育是托底,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体育的快乐,而精英队是给那些真的热爱体育、愿意为之付出全部的普通人,留了一个上升的通道。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新闻,云南临沧大山里的一群孩子,跟着支教的体育老师练足球,每天在土操场上跑,用矿泉水瓶装沙子练力量,后来其中几个踢得好的孩子,被省精英队选上了,不仅免了学费和生活费,还能代表中国去参加国际青少年足球比赛,要是没有精英队这个通道,这些大山里的孩子,可能初中毕业就要出去打工,这辈子都没机会走出大山,更别说知道自己还有踢足球的天赋。 还有人说,进精英队太苦了,让孩子吃那么多苦没必要,可我想说,苦从来都不是洪水猛兽,你年轻的时候吃过训练的苦,知道怎么熬过低谷,以后遇到生活的苦的时候,就不会轻易被打倒,你在精英队里拼过、赢过、输过,你就会知道,人生没有什么坎是熬不过去的,只要你肯跑,总会到达终点。 那天热身赛结束的时候,小宇跑过来找我,手里攥着半瓶功能饮料,脸上还挂着汗,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跟我说:“姐,下个月省赛,我们肯定拿冠军,以后我还想进国青队,想踢进职业联赛。”我看着他身后的队友们,有高的有矮的,有城里的也有农村来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浑身都是少年气。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精英队”这三个字,从来都不是用来区分“天赋好”和“天赋差”的,更不是少数人的专属俱乐部,它是给所有敢把热爱当回事、敢拼敢闯的普通人准备的领奖台,只要你肯为了心里的那点光,咬着牙多走一步,多熬一会,总有一天,你也能站在那个领奖台上,拿到属于你的那枚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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