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现在随便走进国内一家民间乒乓球馆问打球的人,最喜欢的国乒选手是谁,十个人里至少有三个会说是徐昕,他没有马龙那样的双圈大满贯光环,没有张继科那样的最快大满贯传奇,但他的乒乓球,是为数不多能让专业选手和业余球友、老人和小孩都能同声叫好的存在,甚至很多根本不看乒乓球比赛的人,都刷到过他的“神仙球”剪辑:背后击球、胯下回球、中远台对拉拉到对手怀疑人生,赢了球之后张开双臂蹦跶的样子,像个刚拿到糖的小孩。
从被骂“花架子”的直板小将,到世界第一的黄金左手,他的“浪”从来不是天赋作祟
很多人对徐昕的第一印象是“老天爷赏饭吃”:左手直板、手感天赋拉满,随便打打就能出神仙球,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艺术击球”背后,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死磕。 1990年徐昕出生在江苏徐州,小时候因为太调皮精力旺盛,被父母送去体校练乒乓球,本来只是想磨磨他的性子,没想到左手打球的他很快就显露出天赋,12岁进江苏省队,16岁就被选进国家队,那时候国家队的直板选手已经开始走下坡路,马琳、王皓之后外界都在唱衰“直板已死”,徐昕刚进队的时候又爱耍帅,经常为了秀高难度动作丢分,没少挨骂,我之前看国家队老队员的访谈,提到过2007年的一次队内循环赛,徐昕本来已经拿到赛点,非要秀一个侧身超大角度侧拉,结果失误输了比赛,刘国梁指导当着全队的面把他的球拍扔在地上,说“你要是再这么不务正业耍花活,就给我回省队去”。 那天晚上徐昕在训练馆加练到凌晨两点,反手连续打了3000多板,打到手腕肿得连球拍都握不住,第二天去医务室敷冰袋,还跟教练嘴硬“我下次秀的球,肯定都能得分”,他后来在采访里说,自己的招牌动作背后击球,整整练了三年,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加练100次,刚开始成功率不到10%,练到后来肩膀积液疼得抬不起来,才慢慢把成功率提到50%以上,“大赛里敢用这个动作,是因为我知道十有八九能打上,不然真的就是对对手不尊重,对自己的付出不尊重”。 2019年是徐昕职业生涯最高光的一年,他一年拿了17个冠军,是当年世界乒坛拿冠军最多的选手,那段时间他兼项男团、男双、混双,最多的时候一天打6场比赛,打到最后脚磨破了绑着绷带继续上,采访的时候还开玩笑说“我是国乒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一直觉得,大众对徐昕最大的误解就是“靠天赋吃饭、靠耍帅出圈”,但其实他是国乒最努力的选手之一,所谓的“人民艺术家”,从来不是靠随便挥拍就能当的,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神仙球,背后都是上万次的重复练习,他的“浪”不是不务正业,是在把基本功练到极致之后,给乒乓球这项运动多添了一份浪漫的可能性。
“人民艺术家”的名号,是普通球迷给的,从来不是官方封的
徐昕是唯一一个不是靠大满贯成绩,而是靠路人缘出圈的国乒选手,“人民艺术家”这个称号,没有任何官方背书,全是普通球迷一票票喊出来的,因为他的乒乓球,真的能打到普通人的心里去。 去年我去上海参加一个业余乒乓球联赛,在赛场边认识了62岁的王树明大爷,他穿了一身徐昕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同款比赛服,后脑勺还留了一撮和徐昕同款的小翘发,球友都叫他“浦东小昕”,王大爷说他打了40多年乒乓球,以前是出了名的“赢球魔”,为了打上海市老年组的比赛,每天练5个小时,半月板磨损了也不肯休息,上下楼都要扶楼梯,家里人劝他别打了他也不听,直到2019年世乒赛男单1/8决赛,他看徐昕打法国选手西蒙高茨,徐昕退到中远台的情况下,顺手来了一个背后击球,直接把西蒙打懵了,打完这个球之后徐昕自己也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王大爷说他那一瞬间突然就哭了:“我打了一辈子球,从来没在球场上笑过,满脑子都是这分能不能赢,这个球会不会失误,我突然就觉得我白打了这么多年球。” 从那之后王大爷就像变了个人,打球再也不把输赢当回事,打了好球就模仿徐昕的庆祝动作,输了球就给对手竖大拇指,他还在小区里开了个免费的少儿乒乓兴趣班,第一节课就跟小孩说“咱们学徐昕的,快乐第一,比赛第二”。 还有我朋友在徐昕开的“Xuperman”球馆当教练,他跟我说去年有个妈妈带着8岁的自闭症儿子浩浩去球馆,说浩浩平时不和任何人说话,就爱在家看徐昕的比赛视频,一看就是四五个小时,妈妈想试试能不能让他跟其他小朋友一起打球,刚好那天徐昕在馆里给青少年学员上课,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他专门换了训练服陪浩浩打了40多分钟,全程没有教任何技术动作,就是陪他抛球、捡球,浩浩打了个好球他就夸张地鼓掌,最后走的时候浩浩居然主动拉了拉徐昕的手,说“下次还来”,现在浩浩已经在球馆练了一年多了,今年还参加了“徐昕杯”少儿赛的U8组,虽然第一轮就输了,但是他下场的时候笑着跟妈妈说“我今天打了个和徐昕叔叔一样的拉球”。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而是能让更多人从运动里获得力量、获得快乐,从这个角度来说,徐昕的价值,一点都不比任何一个大满贯选手低,他的乒乓球从来不是只属于领奖台的,他属于王大爷这样的退休老人,属于浩浩这样的特殊小孩,属于每一个拿起球拍就觉得开心的普通人,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愿意叫他“人民艺术家”——他的球,真的长在普通人的审美点上,也长在普通人的生活里。
退役不是终点,他把乒乓球的快乐,递到了更多人手里
2022年徐昕正式退出国家队,很多人以为他会像其他退役名将一样,要么当国家队教练,要么进娱乐圈赚快钱,结果他转头就在上海开了自己的乒乓球馆“Xuperman”,还搞了自己的民间赛事IP“徐昕杯”,扎扎实实在做群众乒乓球推广。 去年第一届“徐昕杯”报名的时候,短短3天就有2000多个小朋友报名,还有从新疆、黑龙江专门飞过来参赛的,我看了当时的直播,有个7岁的小姑娘打输了坐在场边哭,徐昕蹲在她旁边给她擦眼泪,说“叔叔小时候打输了哭的比你还凶,还躲在厕所里不肯出来,你刚才那个反手拧拉比我7岁的时候打的好太多了”,哄了十分钟小姑娘才破涕为笑,最后徐昕还送了她一个自己的签名球拍。 他现在经常在社交平台发自己和老婆姚彦打球的视频,每次都故意放水让姚彦赢,然后被姚彦拿着球拍追着打,评论区网友都笑他“家庭地位这块,徐昕从来没赢过”,去年他去云南的乡村小学做公益,给孩子们送乒乓球拍和球桌,有个小男孩问他“徐昕叔叔,我打乒乓球能当世界冠军吗?”徐昕蹲下来跟他说:“不用非要当世界冠军呀,你打球的时候觉得开心,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我当时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特别触动,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体育教育,好像都只有“赢”这一个标准:跑的要比别人快,跳的要比别人高,打球一定要拿第一,但是徐昕告诉我们,不是的,体育最本真的快乐,是你挥拍的那一刻,是你打了一个好球的成就感,是你和朋友打球时的笑声,这些东西,比金牌重要多了,我之前看徐昕的专访,他说为什么退役之后不做教练要开球馆:“国家队的教练有很多优秀的人去做,但是能让普通人爱上乒乓球的事,我觉得我更合适,我希望以后大家提到乒乓球,第一反应不是‘这是个拿金牌的项目’,而是‘这个运动很好玩,我想去试试’。”
我们为什么永远爱徐昕的乒乓球?因为他活成了我们理想中打球的样子
我小时候学了3年乒乓球,那时候教练管的特别严,只要我敢做什么花哨的动作,就会用球拍敲我的手,说“花架子没用,能得分才是真的”,后来我慢慢就对乒乓球没兴趣了,上高中之后就再也没打过,直到2016年里约奥运会,我刷到了徐昕的神仙球剪辑,我才知道原来乒乓球还能这么打,后来我又重新拿起了球拍,现在每周都要打两次,我还专门学了徐昕的背后击球,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是每次打上一个,全场球友都要叫好,那种快乐,真的比我升职加薪还要开心。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原来根本不看乒乓球,都是因为刷到徐昕的视频才开始关注国乒,还有几个已经报了乒乓球培训班,现在打了快一年了,水平进步飞快,你看,这就是徐昕的魔力,他把原本看起来枯燥、门槛很高的乒乓球,变成了所有人都能欣赏、都能参与的运动,很多人说,现在的乒乓球比赛越来越不好看了,大家都太追求实用,没有什么观赏性,但是只要有徐昕这样的人在,就永远有人会记得,乒乓球除了输赢,还有美感,还有快乐。
徐昕的乒乓球,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技术和数据,他的球拍上刻着快乐,他的击球里藏着烟火气,他是站在世界之巅的奥运冠军,也是会故意输给老婆的普通丈夫,是会蹲下来给小孩擦眼泪的徐叔叔,是我们每一个普通球友在球场上的“精神替身”,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原来顶级运动员,也可以不用那么高高在上,原来打乒乓球,真的可以一辈子都开心。 以后我们再提到徐昕的乒乓球,想到的不应该只是他拿了多少个冠军,打了多少个神仙球,更应该想到,他让多少人拿起了球拍,又让多少人从这项运动里,获得了直面生活的勇气和快乐,这,就是徐昕乒乓球最珍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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