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攀”这个字，你第一反应会想到什么？是登珠峰的登山家挂在冰壁上的极限身影，还是户外纪录片里几百米高的裸露岩壁？我以前也觉得，“攀”这件事离普通人太远了，是属于胆子大、体力好的专业人士的游戏，直到3年前被朋友拉进家附近的攀岩馆，见过太多穿着通勤装第一次踩上抱石墙的上班族、头发花白跟着孙子玩攀岩的老人、奶声奶气还没岩点高的小朋友，我才明白：“攀”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极限运动，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向上走的力量。
抱石墙初体验：先学会接受“我这次不行”
我身边第一个把攀岩玩成生活刚需的朋友是小夏,3年前她还是个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每天996连轴转，包里常年揣着抗焦虑的药，半夜三点在朋友圈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她第一次被我们拽去攀岩馆的时候，穿的还是上班的小白鞋和紧身牛仔裤，站在2米高的V0难度抱石墙底下踌躇了10分钟，嘴里反复念叨“我手臂一点力气都没有，肯定爬不上去”。
那天她爬了三次,都在离终点还有两个岩点的地方掉了下来，第一次摔在厚垫子上的时候她脸涨得通红，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太丢人了，别人都看着我呢”，馆里的老教练蹲在旁边给她递水，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来这里的人第一次爬没有不摔的，攀岩学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往上爬，是怎么正确摔，怎么接受自己这次爬不上去，你要是一上来就能爬完，那我们这些练了好几年的人不是白玩了？”
我第一次爬的时候比她还狼狈,选了个带点仰角的新手线，爬到最后一个点的时候整个手臂都在抖，手指磨得发烫，盯着那个离我只有10厘米的岩点，愣是不敢伸手够，最后脚一滑直接摔坐在垫子上，那种挫败感比改了8版的方案被老板打回还要强烈，那天我坐在垫子上缓了半天，看着馆里来来往往的人：有爬了好几次都卡在同一个点，摔下来拍拍屁股又去排队的学生；有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女生，轻轻松松爬完了我想都不敢想的V2线，下来还笑着跟朋友说“刚才那个点手感真好”，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平时在生活里早就习惯了“要做就做好”，不敢暴露自己的笨拙，不敢尝试没把握的事，但是抱石墙根本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平时是不是行业精英，爬不过就是爬不过，掉下来重来就是了，没人会笑你。
后来小夏每周都去攀岩馆,从最开始爬不完V0，到现在能轻松拿下V2，她的抗焦虑药早就停了，朋友圈也不再发emo的动态，全是自己爬完新线的打卡，还有攀岩服上攒的各个场馆的贴纸，去年她报名了市里的业余攀岩联赛，拿了女子新手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她站在台上哭，说去年这个时候她还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陷在无止境的内耗里，没想到站在岩壁顶端的时候，风一吹，所有的烦心事都没了。
野攀的山风里，藏着最鲜活的生活细节
等在馆里练得差不多了,我们这群人就开始往户外跑，北京周边的白河、阳朔的喀斯特岩壁，都留下过我们的脚印，很多人觉得野攀危险，其实我们玩的都是难度最低的新手线，上面有保护绳挂着，下面有专业的保护员，比你下雨天骑电动车安全多了。
今年春天我们去白河野攀,我选了一条叫“桃花”的5.9难度线，爬了一半手搭在一个凸起的岩点上，软乎乎的吓了我一跳，我以为自己摸到了虫子，低头一看居然是个浅棕色壳的小蜗牛，正趴在岩点上晒太阳，我对着它小声说“兄弟借个地方，我爬完你再回来啊”，小心地蹭着岩点旁边爬了上去，等我爬到顶端往下看的时候，漫山的山桃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往岩壁底下飘，我们带的火锅里都落了好几片，那天岩壁旁边有个放羊的大爷，蹲在边上看了我们半小时，说“你们这群年轻人奇怪得很，平路不走非要爬石头”，我们拉着他试了试最低的那条线，大爷爬上去之后站在顶端笑得满脸褶子，说“我年轻的时候爬树掏鸟窝比这快多了”。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放着舒服的攀岩馆不待，要跑大老远去野外爬石头，在馆里爬的时候，岩点都是人工定好的，哪有手点哪有脚点都标得清清楚楚，但是野攀的岩壁是大自然造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岩点上是沾着青苔，还是趴着一只小蜗牛，也不知道爬到顶端的时候，能看到什么样的风景，我们总说要逃离城市，其实逃离的不是钢筋水泥的房子，是那种被KPI、待办清单塞得满满的、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爬野攀的时候，你满脑子只有“下一个手点在哪，脚踩哪更稳”，根本没空想老板有没有给你发微信，这个月的业绩够不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当下的每一秒，这种“活在当下”的感觉，是你刷多少短视频、买多少奢侈品都换不来的。
“攀”从来不是极限运动，是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我在攀岩馆里认识的人,没有一个是想当专业运动员的，大家来这里，都是来给自己的生活找个出口。 52岁的张叔是馆里的“名人”，退休之前他是机关的公务员，久坐加应酬，体重最高到过180斤，高血压药吃了快10年，退休之后每天在家无所事事，总觉得自己“老了，没用了”，两年前他陪7岁的孙子来上攀岩体验课，看着孙子爬得开心，自己也忍不住试了试，这一试就停不下来了，现在他每周来三次，体重降到了140斤，上次体检医生说他血压稳定，都可以减药量了，他说自己以前总觉得退休之后就只能在家带带孩子、逛逛公园，现在每次爬上去一条之前没爬过的线，就觉得“我还没老，我还能行”，上个月他跟着我们一起去野攀，爬完了一条5.10a的线，比好多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都快，他孙子站在底下喊“爷爷最厉害”，他笑得嘴都合不拢。 还有刚生完孩子的林姐，产后抑郁了大半年，朋友拉她来攀岩，最开始她连爬半米都喘，现在爬V2比谁都利索，她说爬线的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上脚上，不用想孩子哭了没，不用想婆婆是不是又对自己有意见，那十几分钟的时间完全属于自己，比做多少心理疏导都管用；还有个做程序员的小伙子，典型的社恐，来攀岩半年了跟大家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是每次爬完一条难线，都会对着墙偷偷比个耶，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意义是拿奖牌、赢别人，但是玩了这么久攀岩我才明白，对于普通人来说，体育最珍贵的意义，是让你有机会和自己对话，你不用跟别人比速度，不用跟别人比难度，你只要今天比昨天多爬了一个点，这次爬过了上次没爬过去的线，就是赢了，这种完全属于自己的、不需要别人认可的成就感，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疲惫生活里的解药。
你人生里的每一次“向上够”，都是“攀”
现在经常有人问我,“我体力不好，手臂没有力气，能攀岩吗？”我每次都跟他们说，攀岩根本不是靠手臂力量的，靠的是核心、是技巧，是你敢不敢把重心移到脚上，敢不敢伸手去够那个看起来有点远的点，我见过不到90斤的女生，能轻松爬完V3的线，也见过180的健身壮汉，连V0都爬不完，攀岩拼的从来不是绝对力量，是你敢不敢尝试，愿不愿意为了一个目标多试几次。
其实不止是爬岩壁,我们的人生里处处都是“攀”，你为了考研究生，每天泡在图书馆复习10个小时，是攀；你刚入职场什么都不会，对着资料熬了几个通宵搞定了第一个项目，是攀；你生完孩子身材走样，咬着牙练了半年恢复到孕前的体重，是攀；你社恐好几年，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跟陌生人搭话，也是攀。“攀”的本质，从来不是要你去征服什么高峰，而是你明知道那个目标有点难，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摔下来，还是愿意伸手去够，愿意为了那个更高一点的地方，多走一步，多试一次。
去年我打算写一本关于城市小众运动的书,最开始写了不到两万字就写不下去了，总觉得自己写得不好，肯定没人看，每次卡壳的时候我就去攀岩，爬的时候我就想，我连这么难的线都能一次次试到爬过去，写书有什么难的？就这么磕磕绊绊写了8个月，拿到样书的那天，我第一时间把书带到了攀岩馆，贴在了我们的“成就墙”上，旁边是大家贴的爬线打卡照、比赛的奖状、甚至还有小朋友写的“我今天爬完了最高的墙”的小纸条。
现在每次有新人来攀岩馆,我都喜欢带他们去看那面墙，我会跟他们说，你看，这些人都不是什么登山家，也不是专业运动员，他们就是跟你我一样的普通人，但是只要你愿意伸手向上，你也能站在属于自己的顶端，看到属于自己的风景，毕竟“攀”这件事，从来就不是只有站在珠峰顶才算数，你每一次想变得更好的尝试，每一次突破自己边界的努力，都足够耀眼，足够值得骄傲。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