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水立方,那个站在领奖台上咬着金牌、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的美国男孩?我至今记得我家那台旧彩电的画面:我爸攥着冰啤酒罐,拍着沙发扶手喊“你看人菲利普斯,又拿金牌了!”,那天我刚学游泳呛了半池子消毒水,正蹲在沙发角抹眼泪,我爸顺手把打印出来的菲利普斯海报塞我泳镜盒里,说“以后呛水了就摸摸他,人家游的路程能绕地球两圈,还不是呛过来的”,那张小海报我现在还留着,边缘都磨得起毛了,就像我们这代人关于菲利普斯的记忆,过了15年,还是烫的。
泳池是第一个愿意“接住”我的地方
很多人以为菲利普斯是天生的“天选泳者”,手长脚长、水感绝佳,出生就是为了拿金牌的,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人生开头拿的是“问题小孩”的剧本。 1985年出生的菲利普斯,小学前半段是所有老师的噩梦:他有多动症,上课坐不住10分钟,不是揪前面女生的辫子,就是把同桌的课本扔到地上,还有严重的阅读障碍,认单词比同龄人慢三倍,一年级结束的时候,老师当着他妈妈的面说“你这孩子注意力集中不了,学习能力也差,这辈子不可能有什么出息”,那段时间他妈带他跑了十几家医院,试过所有能改善多动症的方法,甚至逼他每天静坐一个小时,结果每次都以菲利普斯掀翻桌子告终。 直到7岁那年,他被大两岁的姐姐拉去社区泳池玩,本来还在哭闹着不肯去的菲利普斯,脚刚沾到水突然就安静了,他抱着浮板泡在水里,整整三个小时不肯出来,连最喜欢的冰淇淋喊他吃都摇头,他妈站在泳池边掉眼泪,那是她第一次见儿子能专注那么久。 从那天起,泳池就成了菲利普斯的第二个家,别的小孩放学去玩游戏、吃汉堡,他背着泳包去泳池泡两个小时,之前坐不住10分钟的毛病,在水里完全消失了,他能盯着水线反复游几十趟,连教练喊他休息都听不到。 我之前在青少年运动公益机构做过半年志愿者,见过太多和小时候的菲利普斯一样的小孩:有的坐不住被老师喊“多动症”,有的反应慢被同学笑“傻子”,他们不是差,只是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泳池”而已,我始终觉得,所谓的“天赋”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超能力,而是某个地方刚好能容纳你所有的格格不入:菲利普斯的好动,到了水里就变成了源源不断的爆发力;他的敏感,变成了对水感的精准把控,哪有什么天生的废柴,不过是放错了地方的宝贝而已。
23块金牌的背后,是我15年没见过圣诞节的烟火
后来菲利普斯遇到了教练鲍曼,对方一眼就看出这个小孩的潜力,11岁那年,菲利普斯正式签下职业训练协议,从此他的人生日程表里,再也没有“休息”两个字。 我看过他16岁时的训练日程:每天早上4点半起床,5点准时到泳池游两个小时10公里,吃完早饭赶去学校上课,下午放学再回泳池游3个小时,外加1小时力量训练,周末也不例外,一年365天,只有圣诞节当天下午可以休息半天,其他时间全泡在水里,他自己算过,从11岁到20岁备战北京奥运的9年时间里,他总共缺席的训练天数不超过5天,连发烧39度都偷摸翻窗户跑去泳池训练。 2007年备战北京奥运的冬训,北京的泳池水温只有24度,菲利普斯游完上岸的时候,泳帽边缘结的冰碴子能刮下来小半杯,教练让他回去换衣服,他裹着浴巾蹲在泳池边看小将训练,说“我多记一个他们的动作特点,比赛的时候就多一分赢的把握”。 我那时候为了考国家二级游泳运动员,跟着教练练了半年,每天早上6点起床我都觉得要命,冬天泳池的水冰得我牙都打颤,游完500米就想逃,后来看菲利普斯的自传,他说有一次训练脚腕扭伤,缠着绷带游了两个小时,拆绷带的时候伤口和纱布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连带着掉了一层皮,他啃着止疼药接着游,我突然就不好意思喊累了,咬着牙又坚持了三个月,最后虽然差0.2秒没考上,但我至今都感谢那段日子,因为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也能为了一件事拼到那个份上。 2008年8月16日的那场100米蝶泳决赛,我至今印象深刻:前50米菲利普斯还排在第七,最后5米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把胳膊往前伸,最终以0.01秒的优势赢了对手,触壁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输了,看到大屏幕上的成绩时,他抱着教练哭的像个小孩,那天我爸把啤酒罐都捏扁了,我举着我的小泳镜对着电视碰了一下,好像我也跟着他赢了一样。 很多人说菲利普斯拿八金是靠天赋,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就像教练鲍曼说的:“这个世界上有游泳天赋的人至少有100个,但只有菲利普斯愿意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退路都扔在泳池里。”我们总喜欢用“天选之子”去掩盖别人的努力,却忘了天选从来都是选那些敢对自己下狠手的人,你不能只看到他站在领奖台上的光,就忽略他在泳池里泡了十几年的苦。
摔进泥潭的那段日子,我才懂金牌不是人生的全部
2012年伦敦奥运会结束后,27岁的菲利普斯宣布退役,那时候他已经拿了18块奥运金牌,是史上拿奥运金牌最多的运动员,所有人都觉得他的人生已经圆满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世界突然空了。 从7岁开始,他的人生目标只有“拿金牌”三个字,现在目标没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干嘛,那段时间他开始酗酒、泡吧,甚至沾了毒品,2014年他因为酒驾和持有毒品被逮捕,被美国泳协禁赛6个月,新闻爆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骂他“堕落”“活该”“给传奇抹黑”,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三个月,不敢出门,不敢看新闻,甚至想过自杀。 他妈拿着他7岁那年第一次拿少儿游泳比赛奖牌的照片去找他,说“你忘了你第一次下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不也游得很开心吗?你爱游泳,不是为了拿金牌给别人看的,是因为你在水里的时候,不用当什么传奇,只是你自己而已。” 那天菲利普斯抱着照片哭了一下午,第二天一早就背着泳包回了泳池,他要复出,备战2016年里约奥运会,那时候他已经31岁了,比队里的小将大10岁,体能、反应都不如年轻人,他就给自己加量,别人游10公里,他游15公里,别人练1小时力量,他练2小时,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连小队员都劝他“菲尔普斯哥,你已经拿了那么多金牌了,何必那么拼”,他摇摇头说“我这次不是为了拿金牌拼,是为了把弄丢的自己找回来拼”。 2016年里约奥运会,31岁的菲利普斯又拿了5金1银,总金牌数达到23块,成为奥运史上前无古人的传奇,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又哭了,这次不是因为赢了比赛,是因为他终于证明了,哪怕摔过那么大的跟头,他还是那个爱游泳的小男孩。 我始终觉得,菲利普斯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23块金牌,而是他从神坛掉下来之后,还能摸着石头爬回去的勇气,我们总觉得“完美”才是传奇的标配,不能犯错,不能有污点,但真实的人生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你考砸了没关系,工作搞砸了没关系,爱错了人也没关系,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摔了一次就不敢站起来了,这种摔过泥潭还能重新出发的勇气,才是我们普通人最需要的东西。
现在的我,想当更多小孩的“泳池”
里约奥运会结束后,菲利普斯正式退役,这次他没有迷茫,他找到了比拿金牌更重要的事:帮更多像他小时候一样的“问题小孩”找到属于自己的泳道。 他创办了菲利普斯游泳学校,专门收那些有阅读障碍、多动症、被学校劝退的小孩,学费全免,他还加入了儿童心理援助机构,给那些被贴上“问题标签”的小孩做心理疏导,有个10岁的小男孩叫杰克,有多动症,上课坐不住,被同学嘲笑是“傻子”,妈妈带他去游泳学校的时候,小孩躲在妈妈身后不敢出来,菲利普斯蹲下来给他看自己小时候的成绩单,上面全是老师写的“注意力不集中”“扰乱课堂秩序”,他告诉杰克“我小时候和你一样,但是在水里,我们都可以当冠军”。 后来杰克学了一年游泳,在州里的少儿游泳比赛拿了50米自由泳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杰克举着奖牌对着台下的菲利普斯喊“我以后也要当奥运冠军!”,菲利普斯说那是他拿过所有金牌都换不来的时刻。 前阵子我刷到他的社交动态,他现在40多岁了,身材有点发福,留了胡子,每天的日常就是带着三个儿子在泳池玩,小儿子怕水不敢下水,他就趴在泳池边陪儿子玩半个小时的泼水游戏,慢慢引导儿子下水,评论区有个网友说“我小时候看你拿八金,现在我儿子也有多动症,我正准备带他去学游泳”,菲利普斯回复说“告诉他,不用当冠军,只要在水里开心就好”。 其实我们为什么到现在还在聊菲利普斯?不是因为他的23块奥运金牌,也不是因为他前无古人的八金神迹,是因为他的人生,刚好活成了我们普通人最想活成的样子:小时候被人否定,就靠自己的努力打所有人的脸;摔了跟头,就拍拍灰爬起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功成名就之后,还能想着给后来的人撑一把伞。 我们大部分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奥运冠军,也不可能拿到什么世界第一,但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片“泳池”:可能是你正在读的书,正在做的工作,正在照顾的家人,正在坚持的小爱好,你不用和别人比速度,不用和别人比成绩,只要你一直在往前游,只要你游得开心,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前阵子我整理旧东西的时候,翻出来当年那张塞在泳镜盒里的菲利普斯海报,我现在已经很少游泳了,但我还是把那张海报贴在了我的书桌边上,每次我写稿子写不出来、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我就看看海报上那个咬着金牌笑的大男孩,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不用怕呛水,因为每呛一次,你就离岸边更近一点。”是啊,人生这趟游泳,谁没呛过几口水呢?别害怕,接着游就是了。(全文34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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