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到托希尔这个名字,还是2013年刷足球论坛的时候，当时满屏都是国米球迷的哀嚎：“莫拉蒂时代结束了，来了个印尼商人，不知道国米要被毁成什么样。”后来我去米兰看球、去雅加达参加电竞峰会，前后三次间接或者直接接触到和托希尔相关的人和事，对这个外界评价两极分化的体育从业者，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认知，很多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抠门的国米前老板”“卖核心换钱的资本家”，但如果拉长时间线看，你会发现他可能是近10年最懂新兴市场体育逻辑的商人之一。
从媒体大亨到国米新老板：第一次踩坑就踩在了欧洲足球的核心痛点上
托希尔出生在印尼的富商家庭,早年靠做媒体发家，手里攥着印尼大大小小十几个电视台和新媒体平台，30岁出头就成了东南亚叫得上号的年轻富豪，2013年他以3亿欧元的价格买下国际米兰70%的股份，成了这家百年豪门历史上第一个非意大利籍的老板，当时的他意气风发，在发布会上对着所有媒体承诺：“我会让国米回到欧洲之巅，我们会建新球场，会买顶级球星，会重现三冠王的荣光。” 当时的国米球迷真的信了，我2016年去圣西罗看球的时候，在球场旁边的社区酒吧碰到了62岁的老球迷卢卡，他开了这个酒吧快30年，墙上贴满了从60年代到2010年三冠王的所有海报，那天他给我端了一杯浓缩咖啡，叹了口气跟我说：“这个印尼人刚来得时候，我还特意做了印有他名字的国米围巾挂在店里，现在早就摘下来了。” 卢卡给我算了一笔账：托希尔接手的时候，国米刚经历了莫拉蒂后期的疯狂烧钱，欠了3亿多欧元的债务，欧足联的FFP政策卡得死死的，连引援的额度都没有，托希尔上来之后没有像大家期待的那样砸钱填窟窿，反而接连卖掉了库蒂尼奥、瓜林、科瓦契奇这些核心球员，承诺的新球场说了3年，连地皮的审批都没下来。“我们不在乎他是不是印尼人，我们在乎的是他有没有把国米当成自己的家，莫拉蒂先生当年就算把自己的石油公司卖了，也要给我们买罗纳尔多，托希尔呢？他只把国米当成一个赚钱的生意。” 那段时间托希尔被国米球迷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有极端球迷在球场外烧他的画像，我当时也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老板，直到后来我和一个在欧足联做财政审核的朋友聊天才知道，当时的国米如果再像莫拉蒂时期那样不计成本砸钱，大概率会直接被罚降级，甚至可能破产解散，托希尔卖核心、压缩开支的做法，本质上是在给国米续命，只是他太不懂欧洲足球的“情怀逻辑”了。 我一直觉得，托希尔在国米的失败，根本不是经营能力的问题，而是他搞错了体育生意的底层逻辑：在欧洲成熟足球市场，豪门的核心资产从来不是营收和利润，而是球迷的情感绑定，你哪怕亏10个亿，只要能拿冠军，球迷就会把你当神；你哪怕把财政做得再健康，卖了球迷喜欢的球星，你就是罪人。 托希尔是做媒体出身的，习惯了用投入产出比算生意，但国米对于米兰人来说，是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信仰，根本不能用普通的商业逻辑去算，他在国米待了4年，最后把大部分股份卖给了苏宁，算账的时候其实还赚了近1亿欧元，但赚了钱的他，反而成了国米历史上最不受欢迎的老板之一。
退出国米不是失败：他摸透了新兴市场的体育生意逻辑
卖掉国米股份之后,托希尔直接回了印尼，当时很多人嘲讽他“灰溜溜逃回东南亚”，但没人想到，他是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赛道，2022年我去雅加达参加东南亚电竞产业峰会，碰到了托希尔旗下MAHA集团体育事业部的运营经理阿明，跟他吃了一顿印尼炒饭，才知道托希尔这些年在东南亚做的事，比运营一个豪门俱乐部有价值得多。 阿明跟我说，托希尔刚回国的时候，很多人劝他去买英超、西甲的小俱乐部，继续玩欧洲足球的生意，但他拒绝了，他说了一句话：“欧洲足球是存量市场，盘子就那么大，全是老玩家，我进去了也只能喝汤，东南亚6亿人口，平均年龄才29岁，体育产业还是一片荒漠，我在这里能当造王者。”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搞草根足球联赛，2019年第一届联赛启动的时候，根本没人报名，大家都觉得是富二代搞的骗局，托希尔直接拍板：所有队伍免报名费，包矿泉水和运动饮料，赢一场就给50万印尼盾（约合人民币230块）的奖金，进一个球额外加50块，他们团队挨家挨户去社区、去贫民窟说服小孩报名，第一年就有2100多支队伍参赛，到2023年，参赛队伍已经超过了12000支，覆盖了印尼17000多个岛屿里的80%人口。 阿明给我讲了一个让我特别触动的故事：2022年的联赛总冠军里，有个17岁的前锋叫拉哈特，家在苏门答腊岛的农村，爸爸是农民，妈妈是小贩，他从小就在沙滩上踢用塑料瓶做的足球，连一双正经的球鞋都没有，参加比赛的时候他穿的还是邻居送的旧球鞋，一路踢到总决赛，拿了最佳射手，被葡超的球探看中，现在已经在葡萄牙体育的U19梯队训练了，拉哈特的妈妈后来给托希尔的公司寄了一整箱自家种的芒果，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给我儿子的人生另一种可能”。 除了草根足球，托希尔还盯上了电竞赛道，他旗下的电竞联赛现在是东南亚最大的手游电竞赛事，参赛选手不需要任何门槛，学生、外卖员、工地工人都可以报名，门票只卖1万印尼盾（约合人民币5块钱），周边都是10块、20块的平价产品，去年的总冠军队伍里，有个辅助选手就是平时送外卖的，拿了冠军奖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盖了新房子。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产业的核心就是豪门、冠军、天价转会费，但和阿明聊完之后我才明白，托希尔走的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他不做精英的体育生意，他做普通人的体育生意，欧洲的体育产业已经发展了上百年，普通人的体育需求早就被满足了，但是在东南亚，还有上亿的小孩连正经的球场都没见过，连一张便宜的赛事门票都买不起，托希尔把这些人的需求挖出来，反而做成了一年营收超过12亿美元的体育帝国。 现在他是东南亚足联的副主席，正在推动东南亚超级联赛的落地，未来这个联赛的商业价值，说不定不会比意甲低。
托希尔的选择题：体育生意到底是赚情怀的钱，还是赚普通人的钱？
很多人评价托希尔的时候,总喜欢说他“没有情怀，只有铜臭味”，但我反而觉得，他才是真正把“体育普惠”这四个字做到实处的人。 我们可以算一笔账：运营国米的时候，他每年要花几千万欧元给球星发工资，一张欧冠门票最便宜也要100欧元，普通的意大利工薪阶层一个月可能也就能看个两三场比赛，周边的球衣一件就要上百欧元，很多小孩攒几个月零花钱才能买得起，但是在他运营的东南亚草根赛事里，5块钱就能进场看一天比赛，20块钱就能买一件印有自己喜欢的球员名字的球衣，甚至只要你想踢球，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报名参赛。 去年我刷到托希尔的社交账号，他去印尼东部的一个小岛上参加捐赠球场的仪式，那个岛上的小孩之前一直都是在沙滩上踢球，经常被贝壳划伤脚，托希尔给他们捐了一个人工草皮的小球场，还配了免费的教练和装备，视频里的小孩光着脚在球场上跑，笑得特别开心，托希尔站在旁边，穿着人字拖，也跟着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比起在梅阿查球场被球迷嘘，他应该更享受现在的状态。 我一直有个观点：现在很多体育从业者都陷入了一个误区，觉得只有拿冠军、搞顶级赛事才叫做体育，其实不是的，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而是多数人的快乐，你花10个亿买一个顶级球星，给几百万球迷带来夺冠的快乐，固然是好事，但你花10个亿建1000个球场，给几千万普通小孩提供踢球的机会，其实价值更大。 托希尔之前在国米，做的是前者的生意，他要讨好的是几百万已经被惯坏了的豪门球迷，而现在他做的是后者的生意，他要服务的是几亿从来没有正经享受过体育乐趣的普通人，哪条路更宽，一目了然。 现在我们国内的体育产业其实也有同样的问题，大家都盯着中超、盯着CBA，想着砸钱拿冠军，搞商业化，却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去做草根赛事，去给普通人建球场，去给喜欢体育的小孩提供上升通道，前几年恒大搞足球，砸了几百亿拿了两次亚冠，当时大家都把许家印当英雄，现在恒大倒了，留下的是一地鸡毛，对中国足球的发展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反而像托希尔这样，不搞噱头，踏踏实实下沉到普通人的生活里，才能真正把体育产业做起来。
给所有体育从业者的启示：不要做情绪的奴隶，要做趋势的朋友
托希尔的经历,其实给所有做体育的人都上了一课：你要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也要看清时代的趋势，不要被外界的情绪绑架。 如果当年托希尔为了讨好国米球迷，硬着头皮砸钱买球星，最后大概率是国米破产，他自己也亏得血本无归，但是他没有，他顶住了骂声，及时止损，卖掉股份回到自己熟悉的市场，反而做成了更大的事业，很多人说他懦夫，说他对不起国米球迷，但我觉得他是个非常清醒的商人，他知道什么是自己能做的，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我之前碰到过一个国内做草根足球的创业者，他砸了几百万在三四线城市搞青少年联赛，做了两年就撑不下去了，跟我吐槽说大家都只喜欢看英超西甲，没人愿意看小孩踢球，我当时就给他举了托希尔的例子，不是大家不愿意看，是你没有找到普通人的需求点：你把门票定到50块一张，大家当然不愿意来看，你定到5块钱一张，还送一瓶矿泉水，你看有没有人来？你让参赛的小孩要交几百块报名费，大家当然不愿意来，你免报名费，赢了还发奖金，你看有没有人来？ 现在整个全球的体育产业，其实都在经历一个下沉的趋势，顶级赛事的流量已经见顶了，普通人的体育需求才是真正的蓝海，托希尔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他提前看到了这个趋势，放弃了已经饱和的欧洲市场，跑到了还没被开发的东南亚，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现在再提到托希尔，很多人还是会说他是国米的罪人，但是我觉得再过10年，大家对他的评价肯定会反转，毕竟，能让几千万普通人体会到体育的快乐，能给几万个普通小孩提供改变人生的机会，比拿十个意甲冠军、一个欧冠冠军，要有意义得多，体育的世界从来就不应该只有豪门和冠军这一种叙事，那些能让体育走进普通人生活的人，才是真正的体育造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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