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NBA近20年最让人意难平的瞬间,2016年全明星扣篮大赛阿隆·戈登惜败拉文绝对能排进前三，那个跨越吉祥物的坐扣惊为天人，三次加时输了冠军之后，“无冕扣篮王”的标签就牢牢贴在了他身上，一贴就是8年。 我之前对戈登的印象也停留在这场扣篮大赛，直到2019年夏天我作为体育自媒体受邀参加他在上海的球迷活动，面对面聊了一个多小时才发现，这个总在天上飞的大男孩，人生的厚度远不止那几个扣篮。
那个下场先要冰可乐的NBA球星，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2019年8月的上海,38度的高温把南京西路烤得像蒸笼，活动场地搭在耐克门店外的露天广场，我站在媒体区不到10分钟，后背已经全湿了，戈登当天穿了件白色的魔术队00号球衣，站在台上和小球迷互动了40多分钟，教他们扣篮动作，还和12岁的小球迷比摸高，后背的汗渍从肩胛骨蔓延到腰腹，连发带都湿得往下滴水。 活动结束下台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先钻进休息间补妆、看采访提纲，毕竟之前采访过的不少球星，下台第一件事就是补妆、核对要回答的问题，连微笑的角度都提前练过，结果戈登刚走下台，就拉住翻译的胳膊，用蹩脚的中文蹦了两个字：“可乐，冰的。” 翻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喊工作人员去后台拿，戈登拿到可乐直接拉开拉环，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半罐，还毫无包袱地打了个嗝，才笑着和周围的工作人员摆手打招呼，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他转头看见刚才和他比摸高的小球迷站在旁边，攥着球衣要签名，脑门上的汗顺着刘海往下滴，直接把剩下的半罐可乐递了过去：“你刚才跳得比我还高，你也补点。” 小孩不敢接，他直接把可乐塞到人家手里，蹲下来和小孩碰了个拳，问他打了几年球，小孩说3年，梦想是进CBA，戈登特别认真地点头：“你跳得这么高，肯定可以，下次我来中国，要和你打一对一。” 那天的群访氛围特别轻松，他不像别的球星那样照着标准答案念，聊到开心的时候还会手舞足蹈，甚至掏出手机给我们看他养的金毛的视频，我当时就觉得，那些把明星神化的滤镜真的很可笑，剥掉NBA球星的光环，他就是个刚打完球一身汗、第一时间想喝冰可乐的大男孩，和我们大学寝室里打完球勾肩搭背去小卖部买汽水的室友，没有任何区别。 我一直很反感把体育明星捧上神坛的行为，大家总觉得他们就该完美无缺，说正确的话，做正确的事，不能有普通人的小爱好小缺点，但其实本质上大家都是一样的：会渴会累会嘴馋，会遇到烦心事皱眉头，会看到可爱的小孩忍不住多聊两句，这份接地气的真实，比完美的人设动人多了。
被“扣篮王”标签困住的那几年，他差点不想打篮球了
群访的时候我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大家都叫你‘无冕扣篮王’，你会不会介意这个标签？” 刚才还笑着的戈登，表情突然沉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说：“前两年真的介意，甚至有点恨这个标签。” 他说2016年扣篮大赛结束之后，他走到哪都有人问他要不要再参加扣篮大赛，哪怕他打出了职业生涯最好的表现，赛后采访的第一个问题永远和扣篮有关，2018年他场均能拿到17.6分7.9篮板2.3助攻，是魔术队的二号得分手，那年他拼了半个赛季想冲全明星正赛的替补席位，最后只入选了技巧挑战赛，官宣那天他刷社交媒体，评论区全是“为什么不参加扣篮大赛”“技巧赛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要看你扣篮”，他说那天直接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一周没打开社交软件。 那段时间他甚至有点抵触扣篮，比赛里有空篮的机会都故意上篮，就是怕观众看他的比赛，根本不关心他的防守、他的传球、他的关键球，就等着看他扣篮。“那时候我觉得，我打了7年篮球，练了上万次投篮和脚步，结果大家只记得我扣过几个篮，好像我整个人的价值就只有扣篮一样。”戈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有点委屈。 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我刚做体育自媒体的时候，因为写了几篇扣篮大赛的分析爆了，之后只要我写CBA的比赛、写女足的内容，下面就有人评论“你不就是写扣篮的那个吗，怎么写起这个来了”，好像我这辈子就只能写扣篮一样。 本质上标签就是一种偷懒的认知，别人不想花时间了解完整的你，就用一个简单的词把你框住：你是扣将，就不该好好练组织；你是985毕业，就不能去做薪资低的工作；你是全职妈妈，就活该围着老公孩子转，如果你自己也被这个标签困住，那就真的活成了别人眼里的单面人，戈登后来能走出来，就是他想明白了：别人怎么定义你是别人的事，你自己的人生有多少种可能，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放下“核心执念”的他，反而拿到了最想要的总冠军
2021年3月,戈登被魔术交易到掘金的消息出来的时候，很多球迷都替他可惜：在魔术好歹是二当家，去了掘金有约基奇和穆雷，肯定当不了核心，数据肯定会下滑，但戈登自己却特别开心，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我在魔术待了7年，我知道我当核心带不动球队，我适合当一个帮手，掘金刚好需要我这样的人。” 到了掘金之后，他果然放下了之前在魔术的核心打法，之前不擅长的三分，他休赛期一天投300个，硬生生把三分命中率从30%提到了37%；之前不爱干的脏活累活，抢篮板、防对面的核心前锋，他全都包了，2023年季后赛，他防得詹姆斯场均得分比常规赛少了5分，总决赛防巴特勒，好几次把巴特勒的上篮直接按在篮板上，总决赛第四场他拿到27分7篮板，是掘金赢下赛点的头号功臣，夺冠那天他抱着总冠军奖杯哭，说“我等这个奖杯，等了太久了”。 去年我看他夺冠后的直播，他左手戴着总冠军戒指，右手举着2016年扣篮大赛的亚军奖杯，笑着说：“以前我总觉得这个亚军是我的耻辱，现在我觉得两个都是我的荣誉，没有当年的扣篮大赛，就没有现在的我。”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当第一名，要当主角，好像只有站在C位才算成功，但戈登的经历告诉我们，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主角，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哪怕当配角，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荣耀。 我有个朋友之前在互联网大厂当部门主管，年薪百万，但是压力大到天天失眠，掉头发掉得快秃顶了，去年他突然辞职，去了一个小公司当技术专员，不用管人，不用开没完没了的会，专心写代码就行，虽然工资少了一半，但是他每天下班都能去打两个小时篮球，周末还能陪老婆孩子去露营，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止一点，你能说他的选择是错的吗？成功从来都没有统一的标准，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比别人觉得你应该要什么重要一万倍。
篮球之外，他的“不务正业”才是生活的真相
那天采访的时候,戈登还和我们聊了很多篮球之外的爱好，他说自己从10岁就开始玩滑板，休赛期的时候每天都要滑两个小时，2019年来上海那次，他特意抽了一下午的时间，去徐汇的滑板公园和当地的滑手一起玩，被路人拍到发到网上，他还特意去给那条动态点了赞，他还自己写说唱歌曲，出了两张专辑，虽然播放量不高，但是他说“我写歌不是为了当歌手，就是想把我的生活写进去，哪怕只有我自己听也开心”。 他还在非洲捐了12座篮球场，给那里的孩子送篮球和球鞋，他说自己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篮球，是邻居家的哥哥给了他第一个旧篮球，他才有机会打球，现在有能力了，就想把这份善意传下去。“篮球不是只有NBA这一种样子，只要能给人带来快乐，在哪打都一样。” 我特别欣赏戈登这种生活状态，现在的社会太焦虑了，大家都在拼时间利用率，拼副业变现，好像你做的事不能换成钱就是浪费时间，但是戈登玩滑板、做说唱、做慈善，都赚不了什么钱，但是他乐在其中，这就够了。 我平时下班之后喜欢拼乐高，很多朋友说我幼稚，说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写两篇稿子赚点钱，但是我拼乐高的时候，不用想选题，不用想KPI，不用管读者喜不喜欢，整个人完全放松，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解压方式，有没有用不重要，我开心最重要，人生不是只有工作和成功这两件事，你花时间做的那些“没用”的事，恰恰是你活着的意义。
现在2024年的季后赛已经开打了,掘金作为卫冕冠军，依然是夺冠的最大热门，戈登还是那个在场上兢兢业业的前锋，偶尔也会扣一个技惊四座的球，但是现在大家提起他，不会再只说他是“无冕扣篮王”了，会说他是掘金的夺冠功臣，是联盟最好的锋线拼图之一，是那个爱喝冰可乐、爱滑板的大男孩。 阿隆·戈登的人生，其实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镜像：我们都会被别人贴标签，都会走弯路，都会纠结要不要坚持别人眼里的“正确道路”，但是只要你不被标签困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愿意为了目标努力，也愿意花时间享受那些“没用”的小快乐，你就可以活成自己的主角，哪怕你在别人的故事里只是个配角。 毕竟人生不是扣篮大赛，不需要别人给你打分，你自己活得尽兴，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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