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那年,他是连上场3分钟都被嫌弃的“透明人”
林翰的起点比绝大多数篮球爱好者都要低,他是湛江雷州人,爸妈早年到广州的制衣厂打零工,他初中毕业才跟着转学到广州,那时候他身高才1米65,又黑又瘦,连一双正经的篮球鞋都没有,每次去小区的露天球场打球,别人组队都自动忽略他,只有4缺1实在找不到人了,才会挥着嗓子喊一句:“那个穿拖鞋的小老弟,过来凑个数。” 我采访他的时候他给我讲过一件事,直到现在说起来声音还会发沉:18岁他辍学做快递员,攒了整整三个月的派件提成,咬咬牙买了一双299块的安踏篮球鞋,当天晚上就穿着新鞋去球场打球,好不容易凑上了一队,结果打了不到3分钟,队友就把他喊下来,语气满是不耐烦:“你会不会打球啊?防守漏人进攻拿不住球,穿着新鞋去一边拍着玩不行吗?别浪费我们时间。” 那天他抱着球蹲在球场边的路灯底下,看着自己脚上连折痕都还没有的新鞋,眼泪砸在鞋面上,擦了三遍才擦干净,也就是那天他跟自己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当凑数的,我要当别人组队第一个想到的人。” 从那之后他的生活就被切割成了两半:白天是扛着大包裹爬楼的快递员,包里永远塞着个 deflate 的篮球,中午在快递站休息的20分钟,他都要在旁边的空地上练200次胯下运球;早上5点天还没亮,他就揣着两个包子去小区旁边没人的废弃球场练球,绕着砖头摆的桩子运球1000次,投完300个两分球再去上班,晚上派完件回来接着练到11点球场关灯。 有次广州下大暴雨,他练折返跑的时候踩在积水里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血混着雨水往下流,他随手扯了快递包里的透明胶缠了两圈,咬着牙接着投了200个三分,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淋透了,发烧到39度,第二天早上还是爬起来去派件,晚上下班接着去练球。“那时候也不觉得苦,就想着我多练一天,就能比昨天厉害一点,下次上场就不会被人赶下来。” 我见过太多人把“热爱篮球”挂在嘴边,但是真的能日复一日在没人看的球场上熬五六个小时的人少之又少,林翰那时候派件每天要走3万多步,他特意把最重的大包裹都留着自己扛,就为了练核心力量,派件路上看见台阶就跳,看见栏杆就摸高,整整三年,他的快递包里除了快递,永远装着护腕、篮球和一瓶泡着电解质的水。
用3年野球工龄,把“凑数的”喊成“翰哥”
林翰第一次在广州野球圈打出名堂,是2019年的天河区草根篮球赛,当时他朋友的队伍临时缺个得分后卫,喊他过去补位,主办方报名册上甚至都没写他的名字,只在替补席最后标了个“外援”。 对面的队伍是广州本地小有名气的半职业队,队里有两个刚从CUBA退下来的球员,上半场打完,林翰他们队落后了18分,队长蹲在替补席上垂头丧气,说“要不咱们弃赛吧,反正也打不过”,林翰把手里的矿泉水一口喝光,说“再给我十分钟,我来防对面那个11号得分点,输了我算我的”。 下半场他直接领防对面的核心得分手,1米83的身高配上能摸3米3的弹跳,把对面的11号防得连续8次出手都没中,他自己还连着投进了7个三分,最后3秒的时候他迎着两个人的封盖跳投绝杀,球进哨响的那一刻,整个球场的观众都在喊他的名字,他第一反应是跑过去把刚才被他晃倒的11号拉了起来,还拍了拍对方的背说“承让了”。 那场比赛之后,整个广州野球圈都知道了有个快递员出身的后卫,三分准、防守狠,打球还干净,以前组队没人要的“凑数仔”,变成了所有人组队第一个抢的“翰哥”,出场费从最开始的50块钱包水,涨到后来一场商演几千块,还有不少球迷专门坐两个小时地铁来球场,就为了看他打一场球。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20年他去佛山打一个商业野球赛,主办方本来给他定的出场费是800块,打完之后老板直接塞给他2000块的红包,说“你最后那个绝杀,值这个价”,结果林翰把多的1200块退回去了,说“说好多少就是多少,我打球不是为了多拿这点钱”。 其实我见过太多草根球员有点名气就飘了,出场费喊得比职业球员还高,打个球还要摆谱迟到,球迷要签名还不耐烦,但林翰从来没这样过,他的微信里加了好几百个喜欢打球的小孩,只要有空就会陪他们练一会球,还自己掏钱买了几百个篮球手环,遇到来要签名的小孩就送一个,去年有个患小儿麻痹的小男孩给他发私信,说自己喜欢打球但是没人愿意教,林翰特意开车跑了30多公里去小男孩家里,送了他一双定制的篮球鞋,还陪他在小区球场练了一下午的拍球。 我问过他为什么对这些小孩这么上心,他说“我知道没人带、被人嫌弃的滋味是什么样的,我现在有能力了,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说不定这些小孩里,以后能有人比我走得更远”,这也是我最欣赏林翰的地方:他见过谷底的黑暗,所以愿意给后来的人多提一盏灯。
当草根撞上职业的门,他选了最笨的那条路
2022年的时候,有一支NBL的青年队找林翰去试训,当时整个野球圈都炸了,大家都说“翰哥这下要熬出头了,要当职业球员了”,那时候林翰靠野球商演一年能挣几十万,时间自由还不累,换作别人大概率会直接拒绝,但他收拾了个背包就去试训了。 试训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苦太多了:教练说他的投篮动作是野路子练出来的,不适合职业比赛的强度,他就每天早上4点起来改动作,对着镜子练1000次投篮手势,练到手腕肿得连筷子都拿不住;别人练10组折返跑就休息,他练20组,练到最后吐了两次,爬起来接着跑;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就缠胶布,缠到最后训练手套都脱不下来,得用剪刀剪。 可试训最后一天,教练还是跟他说了实话:“你打得很好,但是年纪太大了,25岁了,青年队要的都是十八九岁的苗子,你要是早来三年,我肯定把你留下。” 他没哭,出了训练馆买了瓶冰可乐,一口气喝光了才掉眼泪,回来之后好多人说他傻,说放着轻松的钱不挣,跑去遭那个罪,还有人说他就是想蹭职业队的热度,我那时候特意找他喝酒,问他后悔吗,他摇了摇头说:“不后悔啊,我就是想看看我离职业的那扇门到底有多远,哪怕摸不到,我也知道我差在哪了,值了。” 回来之后他把在职业队学的训练方法整理成了手册,在自己住的小区旁边开了个免费的篮球训练营,专门收那些家里条件不好、喜欢打球又没钱报班的小孩,不收学费,连训练用的球和水都是他自己掏钱买的,去年他带的几个小孩去参加广州的青少年草根篮球赛,还拿了季军,有个小孩后来考上了CUBA的预科,特意拿着录取通知书来给他送锦旗,那天林翰笑得比自己打进职业队还开心。 我其实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精神”的理解太窄了,好像只有站在奥运领奖台上拿金牌的才叫成功者,但是林翰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只是个普通人,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哪怕最后没摸到那扇门,你也已经赢过了昨天的自己。
别神化草根球王,他只是比普通人多熬了1万小时
现在网上好多人给林翰冠上“草根逆袭”“平民球王”的头衔,还有人说他是天纵奇才,但是林翰自己从来都不认这些标签。 他现在还是住在天河区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每个月房租3000块,和谈了6年的女朋友住在一起,女朋友是他当年送快递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他派件淋了大雨,女生是收件人,给他递了一包纸巾和一杯热姜茶,现在两个人已经打算明年结婚了,他的鞋柜里最宝贝的还是当年那双299块的安踏篮球鞋,虽然鞋底已经磨平了,但是每次打重要的比赛他都会穿上,说这是他的“幸运符”。 他打一场商演的出场费早就过万了,但是平时穿的衣服还是几十块的T恤,吃饭最喜欢去出租屋楼下的隆江猪脚饭,15块钱一份加个卤蛋,他说比几百块的大餐好吃,上次有个MCN机构找他签约,说给他开百万年薪,让他拍段子做直播带货,他直接拒绝了:“我打球就是因为喜欢打球,要是为了钱去做我不想做的事,那我当初还熬那么多年干嘛?” 我问过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没坚持打球,现在会是什么样?他笑着说:“可能还在送快递吧,但是也挺好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日子,能天天打球,还能教小孩打球,够了。” 其实哪有什么天生的球王,哪有什么突然的逆袭?林翰今天的一切,不过是他用10年里每天多出来的3个小时练出来的,是投了几十万个球投出来的,是摔了无数次跤摔出来的,总有人说“我没有天赋,打不好篮球”,但是林翰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绝大多数人努力的程度,根本轮不到拼天赋。 上周我再去天河球场找他,他正带着训练营的小孩练运球,太阳很大,他的后背全湿了,有个小屁孩仰着头问他:“翰哥,我以后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头,笑着说:“能啊,只要你别轻易下场,别随便认输,就一定能。” 你看,这就是林翰的故事,没有开外挂的爽文剧情,也没有金光闪闪的主角光环,他就是每个普通的你我:因为热爱一件事,所以愿意熬无数个没人看见的夜晚,愿意摔无数次跤再爬起来,最后把“我不行”活成了“我可以”,而这,本来就是体育最动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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