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28岁，踢了12年野球，要是问我足球里最有分量的动作是什么，我不会说倒挂金钩，不会说帽子戏法，一定会说是“带球”。 这个动作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个刚摸球的小朋友，第一堂课学的就是用脚弓推球往前跑；可这个动作也太沉了，沉到我这些年遇到的所有关于足球、关于生活的故事，全是踩着带球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的。
带球不是炫技，是野球场上最实在的“通行证”
第一次见老周是2018年，我在武汉读大三，学校西门外有个坑坑洼洼的土场，夏天刚下过雨，场地上还积着不少小水洼，我们凑局踢野球缺个人，场边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梅西10号球衣的男人，看着30出头，左腿比右腿细一圈，走路的时候有点晃，举着手喊“加我一个呗，我踢中场，不怎么跑”。 我们当时心里都犯嘀咕，这架势别是踢两分钟就受伤了，还得我们送医院，但是实在缺人，就把他拉进来了。 结果开场10分钟我们就被打脸了，老周跑的确实不快，甚至可以说比我们所有人都慢，但是球到他脚下，就跟粘在脚上似的，两个一米八的体育生上去抢，他轻轻一个扣球变向，就把两个人晃到泥坑里去了，下半场快结束的时候，他沿着边路带球，左脚蹬地的时候明显滑了一下，我们都以为他要摔，结果他腰一拧，硬是把重心拉回来，左脚外脚背轻轻一拨，传了个精准的倒三角，我们前锋推射空门得手，场边看球的人都站起来喊好。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们凑上去递水，才知道老周小时候得小儿麻痹，左腿落下了残疾，上学的时候想进校队，教练看了他的腿直接摇头，同学也笑他“跑都跑不稳还踢什么球”，他没争辩，回家自己对着墙练带球，每天放学练2个小时，一练就是10年。 “我跑不过别人，但是球能跟着我走，就够了。”老周擦着汗笑，“野球场又不比谁跑的快，谁能把球控在脚下，把球传到该去的地方，谁就说了算。” 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们总以为带球是花哨的踩单车、是炫酷的马赛回旋，其实不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带球是你在球场上的底气，是你不用靠身高、不用靠速度，靠日复一日的练习就能拿到的通行证，那些穿着限量版球鞋、上场就想着踩单车炫技的年轻人，往往球带不过3米就被断，反而是像老周这样的人，穿着几十块的布鞋，带球的时候脚下稳得很，所有人都愿意跟他一队。 我一直觉得野球场是最公平的地方，你装备再好、名头再响，带球带不稳，没人会服你；你哪怕身体有缺陷，只要球在你脚下别人抢不走，所有人都会给你鼓掌，这种朴素的评判标准,比职场上的弯弯绕绕实在多了。
带球时的低头抬头，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人生哲学
阿凯是我高中一起踢球的发小，以前我们给他起外号叫“独狼”，球到他脚下就别想再出来，哪怕四五个人围着他抢，他也要闷头往里面带，带到底线出界都不会传，我们那时候天天骂他，说他踢球太自私，他还不服，说“我能带过去为什么要传”。 后来高中毕业，阿凯去做了医疗器械销售，好几年没跟我们一起踢球，去年过年回家约球，他一上场我们都惊了，拿球第一反应不是闷头带，是抬着头扫一圈队友的位置，我插空当的时候他一脚直塞直接送到我脚下，我打空门得手，下来我拍他肩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咋不独了？” 阿凯笑着跟我说，前两年他谈一个三甲医院的大单子，觉得自己跟客户对接的好，所有流程都想自己扛，不想麻烦同事，结果到签合同的前一天，客户问起售后的上门维修条款，他根本不熟悉，答得支支吾吾，客户当场就说要再考虑，后来还是他组长带着他，拉着售后、技术的同事开了3次会，把所有条款都理得清清楚楚，又去跟客户解释了两次，才把单子拿下来。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突然就想起以前踢球的事，我总觉得自己能带过所有人，可一个人再厉害，能过掉几个人啊？”阿凯说，“就像带球，你总低着头盯着球，永远看不到队友的空当，也看不到对面防守的漏洞，你得抬头，得看周围的人，才能把球送对地方。” 我当时特别有感触，我们总说踢球是玩，是不务正业，可其实踢球教给我们的道理，比很多书本上的都实在，带球的时候低头，是要你把当下的路走稳，别踩空，别把球丢了；抬头是要你看远方的目标，看身边的同伴，别闷头走到死胡同里去。 这不就是过日子的道理吗？你每天埋头上班攒钱，也得抬头看看家里的人，看看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不然钱攒了一堆，日子过的一团糟，有什么用？我见过太多人，年轻的时候总想着闷头往前冲，钱赚了不少，但是错过了孩子的成长，错过了父母的晚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球早就丢了，路也走歪了。 其实带球和做人是一个道理，既要脚踏实地，也要眼里有光、身边有人。
带球跑过的每一步，都是普通人对抗庸常的小英雄主义
去年我去上海出差，住的酒店旁边有个社区球场，晚上下班我就抱着球去踢，场边总坐着一对父子，爸爸穿个洗的起球的曼联7号，肚子圆滚滚的，儿子穿个小一号的C罗球衣，脖子上挂个运动手表，边上永远放着一瓶哮喘喷雾。 一开始他们不上场，就绕着球场边走边带球，儿子带两步就喘，爸爸就蹲下来给他擦汗，歇两分钟再接着走，后来熟了我才知道，儿子叫浩浩，今年7岁，5岁的时候查出来过敏性哮喘，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但是也不能总待在家里，最好的运动就是慢节奏带球，能锻炼心肺功能，还不会太累。 浩浩爸爸以前是大学校队的边锋，毕业之后做程序员，天天加班应酬，30岁就胖到180斤，高血压、中度脂肪肝，医生让他运动他也懒得动，自从浩浩开始练带球，他每天下班就陪着儿子来球场，儿子走一步他就走一步，儿子带丢了他就帮着捡，慢慢的，浩浩能带着球跑半圈了，他自己也跟着瘦了30斤，上个月体检，脂肪肝没了，血压也正常了。 上周我刷到浩浩爸爸的朋友圈，浩浩参加了少儿足球兴趣班的比赛，上场带了10多米，虽然最后球被断了，但是全场的家长都在鼓掌，配文写的是：“我们爷俩两个病号，带着球慢慢跑，也能跑赢生活嘛。” 我当时看着就红了眼，我们总说体育是属于天才的，是属于那些在世界杯上进球的球星的，可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都不是要拿什么冠军，要进多少球，就像带球，你不用比别人带的快，不用比别人带的花哨，你今天能比昨天多带10米不丢，你能陪着自己的孩子多走一步，你能在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到球场上带两圈球，出一身汗，把所有烦心事都忘在脑后，这就够了。 我去年考研失败，在家躺了半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爸啥也没说，把我以前的足球找出来，拉着我去楼下的球场，说“你啥也别想，就带球绕着操场跑，能跑多少跑多少”，我一开始跑两步球就丢，跑的喘的不行，眼泪混着汗往下掉，后来慢慢找到了节奏，球粘在脚上，风从耳边吹过，我突然就想通了，考研失败算什么啊？不就是带球的时候被人断了吗？把球捡起来，接着跑就是了,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
现在网上总有人晒踢球的照片，一身专业的装备，球鞋几千块，场地是最好的天然草，拍个9张图发朋友圈，实际上连球都带不稳，踢10分钟就坐边上玩手机，可我这些年在野球场上见过的真正的热爱，是老周洗的发白的梅西球衣，是阿凯现在带球时抬头找队友的眼神，是浩浩带着球一颠一颠跑的小身影，是我爸把球塞到我手里时没说出口的安慰。 带球这个动作，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简单到你刚会走路就能学着带，难到你踢一辈子球，也未必能练到球人合一的地步，就像我们的人生，说简单也简单，一日三餐，家人闲坐，说难也难，总有各种各样的坎等着你跨。 可只要你脚下还有球，还能往前跑，就什么都不用怕，你带着球跑过的每一步，吹过的每一阵风，流过的每一滴汗,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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