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跟着跑团去奥森刷半马,刚跑到5公里的补给点就碰到了好久不见的张哥，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2019年北马参赛服，裤腿上还沾了点刚蹭的草屑，正拿着瓶功能饮料往嘴里灌，整个人晒得黝黑，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都裹着汗，我印象里最后一次见他还是2020年春节前的跑团年会，那时候他刚拿下我们城市业余半马邀请赛的第三名，是团里人人喊的“半马小王子”，13公里的成绩能稳在1小时28分。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疫情一来，赛事停了，场馆关了，连出门跑个步都得挑没人的时间，张哥开的小餐馆那年关了两次，压力大到天天在家喝酒，半年胖了20斤，群里约跑他从来都不吱声，后来我们都以为他彻底放弃跑步了，这次碰面他跟我说，今年开春的时候抱着试试的心态跟着跑了一次3公里，喘得差点蹲在路边吐，咬着牙练了半年，这次半马跑了1小时45分，“虽然比之前慢了快20分钟，但跑起来的时候风刮过耳朵的感觉，跟三年前一模一样，我就知道，那个爱跑步的自己终于回来了”。 那天奥森的步道上挤得满满当当，有扛着大旗的跑团队伍，有推着婴儿车慢跑的年轻夫妻，还有穿着校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中学生，空气里飘着路边桂花的甜香和运动饮料的橘子味，我跑着跑着突然有点鼻酸：我们等了三年的“恢复正常”，原来最先藏在这些热气腾腾的运动场景里。
从场馆秒空到路跑队伍变长：普通人的运动日常先回来了
我家楼下步行10分钟有个开了快10年的羽毛球馆,2019年的时候周末的场地提前3天约基本就能约到，疫情那3年我手机里存着老板的微信，每次问能不能开门得到的回复都是“再等等，等通知”，最长的一次闭馆闭了5个月，老板说那段时间他天天蹲在场馆里擦球拍，擦到球拍手柄的胶都掉皮了，差点就把场馆转租出去开超市。 今年过完年我再找老板约场地，他直接给我发了个预约小程序，说“现在周末的场得提前一周抢，晚了真没有”，我一开始还不信，上周三晚上10点蹲点约周六下午3点的场，刚到点刷新就剩最偏的两个场地了，上周六去打球的时候，场馆里热闹得像菜市场，场边坐满了等场地的人，有穿校服的学生，有带着爸妈来打球的年轻人，还有个头发花白的阿姨带着小孙女在练发球，阿姨跟我说，她之前跟老伙伴们每周都打两次球，停了三年，拍子都放得长霉了，现在一开放赶紧把老伙计们都喊了回来，“输赢不重要，出出汗就舒服”。 这种“约不到场地”的情况，我身边爱运动的朋友最近半年都遇到过：喜欢游泳的同事说家附近的游泳馆周末下午人多到像下饺子，游50米能碰到3个人；玩飞盘的朋友说城市公园的草坪一到周末全是玩飞盘、打腰旗橄榄球的队伍，去晚了连块空地方都找不到；就连我妈跳广场舞的小广场，现在每天晚上都有三四支队伍，阿姨们穿着统一的队服跳得热火朝天，旁边还有跟着学的小朋友，连之前天天催着阿姨们“别聚集”的物业保安，现在都站在边上跟着扭。 我同事小林之前是大学校队的篮球后卫，2019年的时候每周都要跟朋友打三次野球，疫情那三年公司的篮球赛停了，野球场也经常封，他天天下班就窝在家里打游戏吃外卖，体重从130斤涨到了160斤，体检的时候血压都偏高，今年公司恢复了年度篮球赛，他第一个报了名，现在每周三、周五晚上都要去公司的篮球场练两个小时，半年瘦了12斤，上次体检血压也回到了正常范围，他跟我说：“之前总觉得工作忙，运动是可有可无的事，这几年才发现，啥都不如有个好身体重要，现在打球已经成了我每周固定的安排，谁喊我加班都不去。”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不是只有拿金牌的运动员才配谈体育，普通人下班之后打一场球，周末跟家人去公园跑两圈，甚至晚饭后下楼散个步，这些都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之前三年我们把这种最平凡的快乐弄丢了，现在看着场馆里的人越来越多，路上夜跑的队伍越来越长，我才明白：所谓的恢复正常，首先就是把这些“可有可无”的小快乐，重新变回我们生活里的日常。
从业余赛事到职业联赛：整个体育行业的热气又冒上来了
今年北马开放报名的时候,我跑团里的朋友几乎都报了名，最后13万人报名，中签率不到20%，团里中了签的兄弟高兴得差点在群里发红包，我印象里2019年北马的报名人数才10万出头，今年直接涨了3万，很多跑友都说，等了三年，终于能站在天安门前跟几万人一起唱国歌，跑过长安街了。 团里有个跑了10年马的老周，之前家里的展示柜里摆了满满一柜子马拉松奖牌，2020到2022年的奖牌全是线上赛寄过来的，他每次拿起那些奖牌都要叹口气：“线上跑完拿的奖牌，总觉得少点意思，没有枪响的声音，没有路边观众的加油声，连跑的时候身边都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哪叫马拉松啊。”今年他中签了北马，特意去定制了一件印着“我回来了”的参赛服，说要穿着这件衣服跑完全程，“把这三年没跑的都补回来”。 不只是业余赛事，职业联赛的人气回来得更明显，今年4月份我跟朋友去五棵松看北京首钢的比赛，开场前全场奏国歌的时候，我身边站着个30多岁的大哥，举着手机录像录着录着就哭了，散场的时候我跟他聊了两句，他说上次来五棵松看球还是2019年的冬天，那时候他刚跟老婆结婚，两个人穿着情侣款的球衣来的，现在孩子都6岁了，这次是带着儿子一起来看的，“之前赛会制空场的时候我天天在家看直播，总觉得少点味，今天一进场听见全场喊‘首钢加油’的声浪，震得我耳朵都疼，我就知道，之前那个热热闹闹的CBA，真的回来了”。 今年的中超联赛我也去现场看了一次，山东泰山主场的比赛，上座率快4万，开场的时候全场一起唱队歌，人浪从看台这头翻到那头，我旁边坐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是跟着爸爸一起来的，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场看球，“比电视上看有意思100倍”，我当时就在想，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隔着屏幕能感受到的，你只有在现场听过几万人的呐喊，跟身边的陌生人一起为了一个进球跳起来欢呼，你才能懂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花几百块钱买一张票，在看台上坐两个小时。 我之前认识一个开健身工作室的王姐，2022年的时候她的工作室差点关门，最惨的时候整个工作室只有2个老会员，她把自己的车卖了给员工发工资，都已经联系好了收器械的人，打算过完年就回老家，结果去年12月解封之后，第一个月就来了30多个新会员，全是阳康之后想要锻炼身体的，现在她的工作室会员比2019年还多了30%，上个月刚在隔壁区开了一家分店，她跟我说：“之前我觉得开健身工作室就是个生意，现在才发现，我做的其实是个帮大家找回健康和快乐的事，这比赚多少钱都有意义。” 很多人之前都在说，体育行业可能要花个三五年才能恢复到2019年的水平，但我觉得现在已经超过了，以前大家可能觉得看比赛、跑马拉松、去健身房是“消费升级”，现在更多人觉得这是“刚需”，体育行业的复苏从来不是靠几个顶级赛事撑起来的，是靠每一个愿意买票进场的观众，每一个愿意报名跑5公里的普通人，每一个咬着牙撑过寒冬的小老板，这些人的选择加起来，才是整个行业真正的“恢复正常”。
恢复正常不是复刻过去，是我们终于读懂了体育的真正意义
我发现最近身边很多人对运动的态度都变了,之前我表姐是个典型的“宅女”，下班就窝在家里追剧吃外卖，周末能躺一整天，让她下楼散个步都要劝半天，去年阳康之后她总是胸闷，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让她多运动，她就买了双运动鞋，每天下班之后绕着小区走5公里，走了半年，胸闷的毛病没了，体重也掉了10斤，现在她还报了个瑜伽班，每周去上两次课，她说：“以前总觉得运动是麻烦事，现在才知道，只有身体舒服了，日子才过得舒服。” 我家楼上住的一对夫妻，之前对孩子的教育特别卷，周末给孩子报了4个补习班，连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今年春天的时候孩子得了流感，烧了快一个星期，夫妻俩心疼得不行，现在每个周末专门留出来半天时间，带着孩子去公园踢足球，孩子爸爸说：“之前总想着让孩子多考点分，现在才明白，身体好才是第一位的，别的都是次要的。” 就连我自己，之前总觉得工作忙，跑步的计划一推再推，现在不管多忙，每周都要抽3天时间出去跑5公里，跑的时候不用想工作的事，不用回消息，只需要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跑完之后出一身汗，所有的压力都跟着没了，我越来越觉得，运动是成本最低的解压方式，也是最公平的事，你付出多少时间，它就会给你多少回报。 很多人说“恢复正常”就是要回到2019年的样子，但我觉得不是，经过这三年，我们其实比之前更懂了体育的意义：它不是用来发朋友圈炫耀的素材，不是用来评奖学金的加分项，它是我们对抗风险的底气，是我们获得快乐的最简单的方式，是我们和朋友、和家人连接的纽带，现在的“正常”，其实是比2019年更好的正常：有更多的人愿意走进运动场，有更多的公司把运动福利当成标配，有更多的城市在建更多的健身步道和运动场馆，有更多的人把“运动”当成跟吃饭睡觉一样重要的事。 上周我在奥森跑步的时候，碰到个70岁的大爷，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跑得不快，但步幅特别稳，我跟他一起跑了两公里，他说他跑了30年步，中间停了三年，今年才重新开始跑，“我这个年纪，不求跑得多快，能跑就挺好，你看这路上这么多人都在跑，说明大家的日子都好起来了，只要能跑能跳，日子就差不了”。 是啊，我们等了三年的“恢复正常”，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它藏在羽毛球馆的击球声里，藏在马拉松的发令枪声里，藏在体育场几万人的呐喊声里，藏在每一个跑者的脚步声里，这些声音凑在一起，就是生活最本真的热气，只要我们还愿意跑起来，跳起来，愿意为一个进球欢呼，愿意为了冲过终点线拼尽全力，我们对生活的热情就永远不会凉，日子就永远有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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