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坐不住的“猴孩子”,靠围棋学会了“等一等”
我印象最深的学员是7岁的壮壮,他妈妈第一次把他送到棋社的时候,一脸愁容:“老师你多费心,这孩子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上课坐5分钟就要跑,学校老师每周都找我告状,说他扰乱课堂纪律,我听人说围棋能磨性子,就送来试试。” 那天壮壮穿了件印着奥特曼的外套,手里攥着个陀螺,进了教室没两分钟就要举手“老师我要上厕所”,转头就跑到走廊玩陀螺去了,我把他拉回来,他坐那扭来扭去,眼睛根本不看棋盘,刚开始学吃子的时候,他只要被别人吃了子,当场就掀棋盘,哭着喊“我不玩了!他耍赖!”,连着3次课都跟别的小孩闹矛盾,他妈妈都不好意思了,说要不然算了,孩子可能真不是这块料。
我当时没同意,我跟他妈妈说“再试两次,我们换个玩法”,后来我特意找了个比他大半岁、棋力比他稍好一点的小孩跟他下九路小棋盘,那次下到中盘的时候,壮壮的一条大龙被围得严严实实,看起来马上就要死了,他嘴一撇已经站起来要跑,我蹲在他旁边,指着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断点跟他说:“你先别急着走,再等3分钟,你看看这里,对手是不是没连上?你试试挖一下,说不定有惊喜。” 他半信半疑坐回去,盯着棋盘咬着嘴唇想了快5分钟,犹犹豫豫落了那个子,对面的小孩果然没注意,接错了地方,壮壮一下把大龙跑了出来,最后还反吃了对方20多目,赢了棋的壮壮当场跳起来喊“我赢了!我赢了!”,脸涨得通红。 那天之后,壮壮好像突然开了窍,再遇到要输的局面,再也不掀棋盘了,就坐在那皱着眉头想,实在赢不了也会老老实实跟对手说“我输了,我们再下一盘?”,去年秋天他妈妈给我发消息,说壮壮现在上三年级,不仅上课能坐得住40分钟,还当上班长了,以前写作业10分钟要跑3次,现在妹妹在旁边玩玩具他都能不受影响,写完了才陪妹妹玩,他妈妈说“真的谢谢你,现在才知道,围棋教的不是下棋,是让孩子学会别急,等一等再说”。
我常跟来咨询的家长说,不要神话围棋的作用,什么学围棋就能当学霸、就能提高智商都是瞎扯,对普通小孩来说,围棋最大的好处,就是练“延迟满足”的能力,现在的小孩从小刷短视频,15秒就能有一个笑点,玩游戏点一下就有反馈,习惯了“付出马上就要有回报”,但围棋不一样,一盘棋最少要下20分钟,要赢就要一步步布局、一点点攒优势,甚至有时候要先弃掉几个子才能换更大的收益,这种“等一等才能拿到结果”的能力,比背100个定式都有用,是跟着孩子一辈子的。
35岁失业的程序员,在棋盘上找回了输得起的勇气
很多人觉得围棋是小孩学的,其实我这几年教的成年学员越来越多,其中最特别的是去年来的老周,老周35岁,以前是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去年行业裁员,他拿了N+1在家躺了半年,不敢找工作,怕面试被拒,怕新工作做不好,他爸是个退休的围棋爱好者,硬把他拽到我棋社来,说“在家躺出病了,不如来学下棋,换换脑子”。 第一次见老周的时候,他头发油乎乎的,穿个大拖鞋,戴个黑框眼镜,坐那也不说话,问他啥都嗯一声,刚开始跟我下棋,他只要输了就“啪”的一声把棋子扔回棋盒,脸色黑得像要下雨,有次输了半目,他直接骂了一句“我真是个废物,啥都干不好”,我当时没接话,也没安慰他,之后每次他来,我都陪他下,每次都故意赢他半目或者1目,不多赢,就让他觉得“差一点就能赢”。 就这么连着下了8次,第9次来的时候,下到收官阶段,他盯着棋盘看了快10分钟,突然落了个倒扑,我没注意,被他吃了5个子,最后他赢了我2目,我以为他会很高兴,结果他摸了摸头,笑了一下,说“原来我也能赢啊”,那天他跟我聊了很久,说裁员之后他总觉得自己是全公司最没用的人,投了两次简历面试失败,就再也不敢投了,总觉得“我肯定不行”,今天赢了这盘棋才发现,输8次怎么了?第9次赢了就行啊。 后来老周又投了简历,面了3次都失败,第4次成功入职了一家小公司做技术主管,现在每周六下午他都来棋社,有时候跟小孩下指导棋,有时候跟我们这些老师下两盘,输了也不生气,还笑呵呵跟人复盘,上个月他还免费给我们棋社做了个学员管理系统,说“要是没有这几个月下棋练出来的心态,我现在可能还在家躺着呢”。
我一直觉得,成年人学围棋的好处,其实比小孩还大,现在的成年人活得都太紧绷了,怕输,怕出错,职场怕被淘汰,生活怕过不好,连玩个游戏输了都要骂半天,但围棋是最安全的“试错场”,你在棋盘上输100次、犯1000个错,都不会有任何实际损失,不会被开除,不会被人笑话,还能每次都知道自己错在哪,下次改就行,这种低成本的“抗挫折训练”,对每天都活在焦虑里的成年人来说,真的太治愈了。
教社区大爷大妈下棋的我,才明白围棋从来不是精英的专属
今年上半年,我们家附近的社区找我,说想给退休老人开个公益围棋课,问我能不能去教,我当时还挺犹豫,觉得大爷大妈年纪大了,记不住定式,算不清楚目,说不定学两天就烦了,结果去了第一次我就被打脸了。 62岁的张阿姨以前是小学老师,每次上课都带个小本子,用五颜六色的笔记笔记,定式怎么下,她画个小图,旁边标上“黑走这里,白必须挡,不然要吃亏”,回家还拉着老伴陪她练,一开始老伴嫌她烦,后来也跟着来上课了,还有70岁的李叔,以前最爱在小区里打麻将,因为5块钱的账跟老伙计吵过好几次架,自从学了围棋,麻将也不打了,每天吃完饭就抱着个棋盘找棋友下,输了就笑呵呵拉着人复盘,说“打麻将赢了是赢钱,伤和气,围棋赢了是赢本事,输了也不亏”。 上个月社区还搞了第一届老年围棋赛,第一名的奖品是10斤鸡蛋,第二名是5斤小米,大家抢着报名,最后决赛是李叔对张阿姨,下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李叔赢了半目,张阿姨笑着拍他肩膀说“下次我肯定赢你”,李叔也笑“我才不让你呢”,俩人下来还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了,社区主任跟我说,自从开了围棋课,小区里打麻将吵架的都少了,好多以前不怎么出门的老人,现在每天都准时来棋室报到,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张阿姨上次还特意给我送了她包的韭菜鸡蛋饺子,说“谢谢你啊小老师,我现在每天有事干,也不跟我家老头吵架了,日子都有意思多了”。
我之前见过太多人把围棋捧得太高,说什么“围棋是宇宙的哲学”“只有高智商的人才能学会”,甚至还有人觉得,学围棋就是要冲段,要当职业选手,不然就是白学,但我教了这么多年棋越来越觉得,围棋本来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不是供在神坛上的奢侈品,也不是天才的专属游戏,不管你是7岁的小孩,35岁的中年人,还是70岁的老人,不需要你有多少天赋,不需要你下得多好,只要能从里面找个乐,磨磨性子,交几个朋友,这棋就没白学。
给所有想学围棋的普通人,3个真心话建议
作为跟大家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围棋小博士,最后我也想给所有对围棋感兴趣的人提3个实在建议,都是我这么多年的真心话: 第一,不要一开始就死磕定式,先玩起来再说,很多人刚学围棋,一上来就抱着书背定式,背两天觉得枯燥就放弃了,完全没必要,刚开始学你就先学怎么吃子,跟人下9路小棋盘,赢个几次有兴趣了,再慢慢学布局、学定式,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别一开始就把自己吓跑了。 第二,不要怕输,输棋才是最好的学习,我见过太多人,刚学棋下了几次输了,就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再也不下了,我刚学棋的时候,连输了37盘,当时也觉得自己笨,后来才知道,每输一盘你就能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改了就进步了,赢的棋反而学不到东西,下棋不怕输,怕的是输了就不敢下了,人生不也是这个道理吗? 第三,不要给学围棋加太多功利性的目的,不要总想着“学围棋能不能加分?能不能帮我升职加薪?”,没有那么多神奇的作用,它就是一个普通的爱好,就跟你爱跑步、爱画画、爱追剧一样,你闲得慌的时候下两盘,心情不好的时候下两盘,能让你静下来,能让你多一个看事情的角度,能让你多交几个朋友,这就够了。
我这个围棋小博士,这辈子可能也教不出什么世界冠军,但我觉得能让更多普通人感受到围棋的乐趣,比教出一个职业棋手更有意义,围棋从来都不复杂,复杂的从来都是人而已,只要你愿意坐下来,摆上两颗子,你就能感受到这个流传了几千年的游戏,到底有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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