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吕吕,做体育行业写作快5年了,经常有人私信问我:你写了那么多职业球员、奥运冠军的故事,是不是觉得体育本来就是属于少数有天赋的人的?我每次都会摇摇头说不是,我心里最珍贵的体育故事,从来都不属于聚光灯下的领奖台,而是属于水泥地球场上跑得满头汗的小孩,属于下班之后拎着球拍赶场子的上班族,属于每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却实打实从运动里拿到过快乐的普通人。
偷穿爸爸回力鞋的童年,是我和体育最早的缘分
我对体育的最初记忆,是9岁那年的夏天,那时候我们家属院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水泥篮球场,场地裂了好几道缝,缝里还长着半人高的狗尾巴草,篮球架的框都歪了,篮网早就烂得只剩几根线,但就是这么个地方,是我们整个院子小孩的天堂。
那年我刚上三年级,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也没够买一双属于自己的球鞋,就偷摸穿爸爸那双42码的白回力,脚后跟塞两团棉花,跑起来哐当哐当的,随时都能把鞋甩飞,我们一群半大孩子分拨打3v3,规则简单得很:输了的那一队,凑钱给大家买5毛钱一根的老冰棒,我那时候个子矮,抢不到球,就跟着大孩子后面跑,跑一下午脸晒得通红,冰棒啃得满脸都是糖霜,觉得全世界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
有次我抢球的时候踩在了鞋带上面,整个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膝盖磨破了好大一块,血粘在牛仔短裤上撕都撕不开,我蹲在球场边疼得直掉眼泪,旁边一个经常来打球的叔叔蹲下来给我喷云南白药,他是附近体校的篮球教练,那天没事过来遛弯,后来连着半个月,他每天都来教我们这群野路子小孩三步上篮,不收一分钱,唯一的要求是我们不许在球场上乱扔垃圾。
回家我妈一边给我涂碘伏一边骂我野,转头第二天就带我去供销社,给我买了人生第一双属于自己的球鞋,36码的白回力,我藏在床底下,每天睡觉之前都要摸一遍,鞋盒里还塞着我第一次投进完整的三分球之后,赢来的冰棒纸,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NBA,什么是职业联赛,也不懂什么叫“体育精神”,我只知道打球能赢冰棒,投进了球会被小伙伴夸厉害,这种最朴素的快乐,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体育启蒙。
体育从来不是“有钱人的专利”,普通人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牌
做体育记者跑口的第三年,我认识了在工地做钢筋工的张哥,他是河南周口人,32岁,来我们城市打工快10年,老家有两个孩子,老婆在家照顾老人,他一个人在工地干活,每个月赚的钱大部分都打回老家。
张哥第一次出现在我常去的羽毛球馆时,所有人都多看了他两眼,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脚上是胶底的劳保鞋,手里攥着一副超市9块9买的塑料羽毛球拍,站在场边看别人打,有人问他要不要上来玩两局,他搓着手说好,结果一上场,把馆里好几套装备加起来上万的老球友都打赢了。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张哥住的出租屋附近有个免费的公园羽毛球场,他每天下班吃完晚饭,就去那打球,打了快3年,舍不得买新球,就捡别人打废的球,把毛捋直了接着用,那副9块9的拍子,他用了一年多,手柄的胶都磨掉了,球馆的李教练说张哥手腕发力特别准,脚步也灵活,是天生打羽毛球的料子,免费带他训练,还给凑了个二手的专业拍。
去年全省业余羽毛球公开赛,张哥报了男单组,一路打进了决赛,最后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他还穿着工地的迷彩服,手里攥着奖牌,脸憋得通红,主持人问他获奖感言,他挠了半天头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拿奖,以前总觉得体育是电视里那些运动员的事,没想到我一个工地干活的,也能站在这领奖。”
现在张哥成了球馆的兼职教练,每天下班之后来带两个小时的少儿兴趣班,一个月能多赚五六千,今年春天他把老婆孩子都接来了,租了个两居室的房子,孩子在附近的小学上学,上次我碰到他,他说以前在工地干完活浑身疼,现在打两个小时球,反而觉得浑身舒坦,下个月还要去参加全国的业余羽毛球赛,“说不定还能拿个奖回来,给我家娃当礼物”。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游戏”,说什么马术、帆船、高尔夫才是高端体育,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玩不起,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特别可笑,体育的根本来就是长在普通人的生活里的,几千年前古希腊人在橄榄树下跑马拉松的时候,也没说要收门票、要穿名牌装备啊,只要你想动,楼下的步道、小区的球场、甚至家里的瑜伽垫,都是你的运动场,花9块9买根跳绳,你照样能获得运动的快乐,这和你花几十万学马术得到的快乐,本质上没有任何高低之分。
我见过太多人被体育救了,别再把运动当“没用的闲事”
去年年底我收到过一个读者的投稿,是个叫小棠的17岁姑娘,高二那年因为遭遇校园暴力患上了重度抑郁,休学在家,半年多没出过门,也不跟人说话,爸妈带她跑遍了医院,吃了一堆药,情况也没见好。
小棠的爸爸是个出租车司机,平时没什么爱好,就爱每天收车之后去江边跑个几公里,他看小棠天天闷在家里,也不说能不能好,每天收车之后就拎着两瓶水,硬拉着小棠出门,一开始小棠跑50米就蹲在地上哭,说“你是不是嫌我累赘,想把我累死”,她爸也不解释,就蹲在旁边给她递纸巾,等她哭够了,就陪着她慢慢往家走。
就这么耗了三个多月,有天晚上小棠跑了500米没停,停下来的时候喘得直咳嗽,却抬头跟她爸说:“爸,我们明天多跑500米吧。”后来她慢慢能跑1公里、3公里、5公里,今年春天她报名了本地马拉松的迷你组,5公里的路程,她跑了28分钟,拿到了人生第一块完赛奖牌,她给我发的照片里,她穿着粉色的运动服,扎着高马尾,露出虎牙笑得特别灿烂,她说:“吕吕姐,我以前总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活着都没意思,但是跑步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也能靠自己的力气跑完一段路,原来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这么好,我九月份就回学校上学了,我想考体育大学,以后当个跑步教练。”
现在我们总说要“情绪价值”,要“正向反馈”,其实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得到正向反馈的东西,你跑一步就有一步的热量消耗,你投进一个球就是实打实的成就感,你练了一个月的动作终于做成了,那种喜悦是装不出来的,它不像你改了八版的方案最后还是被老板打回,不像你努力学习了一个月排名还是没动,不像你掏心掏肺对朋友好最后还是被背叛,体育不会骗你,你付出的每一分力气,它都给你记着,迟早会还给你。
很多家长说孩子打球耽误学习,很多上班族说下班运动不如躺平刷手机,我就想问:你刷一小时手机,除了眼睛疼颈椎疼,满脑子都是网上的焦虑信息,你还得到啥了?你打一小时球,出一身汗,所有的烦心事都跟着汗走了,晚上睡觉都香,哪个更划算?真的,别再把体育当成没用的闲事,你花在运动上的每一分钟,最后都是在给你的生活攒底气。
未来的体育,该把聚光灯多照照普通人
上个月我去看本地的路人王篮球分站赛,碰到了让我特别感动的一幕,那天比赛快开始的时候,一个穿黄马甲的外卖小哥拎着头盔跑过来,问工作人员现在报名还来得及吗,他说他刚好在附近等单,看到有比赛手痒想玩两局,工作人员说可以,他连衣服都没换,脚上还穿着外卖的工鞋,就直接上场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来凑数的,结果他三分投得特别准,第一场对上的是个体育学院的篮球专业学生,打了10分钟,最后外卖小哥赢了,全场观众都在喊“外卖哥牛批”,他后来打了三场,赢了两场,最后输给了一个打了五六年业余赛的球员,下场的时候他手机响了,接起来就是一句“好好好我马上到,您稍等两分钟”,然后拎着头盔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还回头给大家挥了挥手,全场的人都站起来给他鼓掌。
后来我找到他的联系方式,他叫小周,22岁,刚来这个城市送外卖半年,高中的时候就爱打篮球,现在每天等单的时候,就去附近的免费球场投两个球,“打球的时候就不想着还有多少单没送,也不想着会不会被投诉,就想着怎么把球投进去,特别放松”。
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以前我总喜欢盯着顶尖的运动员,写他们拿金牌的荣耀,写他们训练的辛苦,但是这几年我越来越觉得,普通人的体育故事才更值得写,那些站在领奖台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像小周、张哥、小棠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没有过人的天赋,没受过专业训练,甚至没有像样的装备,但是他们照样能从体育里得到快乐,得到力量,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更高更快更强”给别人看,而是让你自己变得更健康、更乐观、更有勇气面对生活里的难。
前两周我回了趟老家,特意去看了小时候的那个家属院球场,以前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现在换成了塑胶的,还装了太阳能的灯,晚上也能打球,有几个小孩在那打3v3,其中有个小姑娘,穿的也是白回力,和我当年我妈给我买的那双一模一样,跑起来的时候辫子甩得老高,投进一个球就和小伙伴击掌,笑的特别大声,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小时,觉得特别感动,你看,体育的传承从来都不是什么金牌的传递,就是这样,一个小孩在球场上得到了快乐,然后这种快乐会一直传下去。
我是吕吕,写了5年体育,我最想告诉大家的就是:别觉得体育离你很远,你今天下班换上运动鞋出去走半小时,你周末约上朋友去打半小时球,你就已经是体育的一部分了,那些流过的汗,那些跑过的路,那些赢了之后的欢呼,都会变成你生活里的糖,在你觉得难的时候,给你撑下去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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