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去纽约出差,晚上在曼哈顿中城一家开了30多年的篮球主题酒吧看尼克斯对公牛的复古赛,大屏幕间隙插播90年代两队对决的名场面,当斯塔克斯隔着乔丹和皮蓬把球砸进篮筐的画面跳出来时,吧台旁边一个穿洗得发白的尼克斯3号球衣的黑人大叔突然“嗷”的一声站起来,举着啤酒杯晃得酒都洒了出来:“那小子!我当年跟他一起在布朗克斯的超市搬过货!”
我凑过去跟他聊天,大叔说他叫迈克,30多年前和斯塔克斯一起在超市做理货员,一小时挣4.25美元,“那时候他口袋里永远揣着个瘪了的篮球,冬天手冻得裂了口子,下班还是要去公园投两个小时,我那时候还笑他,说你一个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混明白的家伙,还想打NBA?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真做到了。”那天晚上迈克跟我聊了三个小时斯塔克斯的旧事,我之前只当他是NBA历史里一个有名的“背景板”或者“平民奇迹”,那天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退役20多年,纽约人还爱他爱得发疯——他从来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他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只要敢多跳一下,敢多投一次,就能活成的样子。
从超市理货员到NBA赛场,他的起点比你我还普通
很多人知道斯塔克斯是因为那个隔扣乔丹的名场面,但很少有人知道他走进NBA赛场之前的人生,简直就是“底层挣扎范本”。
他出生在俄克拉荷马的一个小镇,单亲家庭长大,妈妈打三份工才能养活四个孩子,他高中才开始正经打篮球,大学换了四所,最后都因为成绩太差或者和教练闹矛盾没拿到毕业证,1988年参加NBA选秀,全联盟23支球队没有一支愿意选他——1米96的身高在得分后卫里不算突出,投篮不稳定,打球全凭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在球探眼里,他就是那种打半场野球很厉害,根本撑不住职业联赛强度的普通人。
选秀落选之后,斯塔克斯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回老家找工作,去超市搬过货,去加油站给人加过油,甚至去小区做过保安,每天下班之后就泡在野球场打球,打一场业余比赛挣50美元,够他吃三天汉堡,后来他听说美国大陆篮球协会(CBA)招人,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试训,打了一年场均才拿10分,刚好尼克斯那时候缺一个替补后卫,给了他一个10天短合同的试训机会。
试训最后一天,主教练帕特·莱利本来已经打算把他裁掉,当天的对抗赛里,斯塔克斯突破的时候对着尼克斯当时的首发中锋尤因就跳起来扣篮,被尤因直接掀翻在地上,崴了脚,莱利一看他受伤了,按照规定不能裁受伤的球员,只能把他留下来养伤,就这么着,斯塔克斯意外获得了留在尼克斯的机会,他在尼克斯的第一个赛季场均只拿4.1分,大部分时间都在板凳席上挥毛巾,每场比赛能拿到10分钟出场时间都要开心半天。
我看到他这段经历的时候特别有感触,去年我一个朋友毕业找工作,投了30多份简历都石沉大海,最后去了一家小公司做实习生,工资只有3000块,每天端茶倒水打印文件,他总说自己不是干这行的料,想放弃,我给他讲了斯塔克斯的故事,我特别想告诉现在很多动不动就喊“躺平”的年轻人:你们总说自己起点低,运气差,可是斯塔克斯当年连个正式合同都拿不到,崴个脚反而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很多时候你再撑一下,再熬几天,转机说不定就来了,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天才的游戏,可是斯塔克斯的存在,就是告诉所有普通人:哪怕你没有天赋,没有背景,只要你愿意等,愿意拼,你就有机会站到你想站的地方。
隔扣乔丹的那2秒,是所有普通人不敢押的赌注
斯塔克斯这辈子最有名的那个球,是1993年东部决赛第二场,尼克斯对阵公牛,比赛剩下最后40秒,尼克斯还落后1分,斯塔克斯从底线突破,抬头就看见面前站着乔丹和皮蓬——两个NBA历史上最好的外线防守人,换任何一个角色球员,这个时候大概率会把球传出去,毕竟如果扣不进被盖了,输了球自己就是全队的罪人。
但是斯塔克斯没有,他直接跳了起来,举着球就往篮筐上砸,乔丹和皮蓬两个人伸手都没盖到,球“哐”的一声砸进篮筐的时候,整个麦迪逊广场花园都炸了,场边的观众跳起来把爆米花扔得满天飞,尤因跑过来抱着斯塔克斯差点把他勒断气,后来乔丹接受采访的时候还说:“我当时以为他会传球,我根本没想到他敢扣。”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球的回放的时候,突然想起我高二那年打班级联赛的决赛,最后8秒我们班落后2分,我持球突破到篮下,对面站着1米92的校队中锋,我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是跳起来肯定会被盖,太丢人了”,于是我把球传给了三分线外根本没有准备的队友,队友仓促出手投丢了,我们输了比赛,后来很多年我都在想,如果我当时像斯塔克斯一样,不管不顾跳起来扣一个,哪怕被盖了,我也不会遗憾这么多年。
我一直觉得,勇气才是普通人最稀缺的天赋,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要“稳妥”,要“做有把握的事”,找工作要找铁饭碗,谈恋爱要找合适的,打球要传给位置更好的队友,我们不敢赌,不敢输,怕丢面子,怕被别人笑,所以我们一辈子都体会不到那种把球砸进篮筐的爽感,斯塔克斯比我们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的弹跳有多好,投篮有多准,而是他明知道面前站着两个历史级的防守人,明知道扣不进就会被骂死,他还是敢跳,普通人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必进的球”,大部分时候我们面对的都是“跳起来可能被盖,不跳肯定输”的选择,你选了安全的路,就永远看不到山顶的风景。
11投0中的总决赛,是他给普通人的另一堂必修课
斯塔克斯不是什么完美的英雄,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比他的高光时刻还要有名,1994年总决赛抢七,尼克斯对阵火箭,整个系列赛打得难解难分,最后一场比赛最后3分钟,尼克斯还领先5分,斯塔克斯那天不知道怎么了,三分球投一个丢一个,全场下来三分11投0中,最后尼克斯以2分之差输给了火箭,错失了总冠军。
比赛结束之后,纽约的媒体把他骂成了“尼克斯的罪人”,报纸头版直接把他的头像P成了垃圾桶,有球迷给他寄死亡威胁,说要让他再也打不了球,换很多人遇到这种事,大概率就垮了,要么申请交易离队,要么从此之后不敢出手,变得唯唯诺诺,但是斯塔克斯没有,第二年他依然是尼克斯外线最敢投的那个人,场均得分涨到了19分,还拿到了当年的最佳第六人,后来记者采访他,问他会不会因为11投0中的事有阴影,他说:“我要是因为投丢了11个球就不敢投第12个,那我当初就不该来纽约,我是个落选秀,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大不了再回去超市搬货,我怕什么?”
我对这段话太有共鸣了,去年我写了一篇关于CBA选秀的稿子,因为没核实清楚一个球员的大学经历,写错了他的入学年份,稿子发出去之后被网友骂了三千多条,还有人私信我说“你根本不懂球,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我当时真的想封笔再也不写体育稿了,直到我翻到斯塔克斯的这段采访,我突然就释然了:我写错了改就好了,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写了?后来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整理了从2015年到2022年所有CBA选秀球员的资料,写了一篇一万多字的选秀观察稿,反而成了我当年阅读量最高的稿子,还有很多球迷过来给我道歉,说之前骂我骂得太凶了。
我特别想告诉所有怕犯错的年轻人:我们总怕出丑,怕被别人骂,怕输了之后没面子,但是你想想,你本来就一无所有,就算犯错了又能怎么样?普通人的人生容错率其实比球星高多了,你投丢11个球没人会记你一辈子,但是你因为怕投丢就再也不敢出手,所有人都会忘了你,失败从来不是丢人的事,不敢尝试才是。
退役25年,他依然是纽约最爱的平民英雄
斯塔克斯在NBA打了13年,没有拿过总冠军,进过一次全明星,拿过一次最佳第六人,论荣誉,他连NBA历史前200都排不上,但是在纽约,他的人气比很多拿过总冠军的球星都高,每次他出现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全场观众都会起立欢呼,声音比给当家球星的还要大。
他退役之后没有像很多NBA球星那样挥霍无度最后破产,而是回了布朗克斯的社区,开了一家免费的篮球训练营,专门收低收入家庭的孩子,还有身体有残疾的小孩,前几年有个天生没有左手的12岁男孩贾里德来训练营,一开始不敢投篮,怕被别的小孩笑,斯塔克斯就自己把左手背在身后,陪他投了一下午,还跟他说:“我当年11投0中都敢接着投,你少一只手怕什么?”后来贾里德进了高中校队,场均能拿14分,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斯塔克斯是他这辈子的偶像。
每年感恩节,斯塔克斯都会回当年打工的那个超市,给员工发红包,给社区的低收入家庭送火鸡,还帮失业的年轻人找工作,那天酒吧里的迈克跟我说,他儿子去年毕业想找体育相关的工作,给斯塔克斯发了个短信,斯塔克斯第二天就帮他联系了尼克斯的实习岗位,“他从来没把自己当球星,上次社区的老房子水管坏了,他还过来跟我们一起修了一下午,累得满头大汗,跟当年一起搬货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偶像就应该是乔丹、詹姆斯那种天纵奇才,拿遍所有荣誉,站在山顶让所有人仰望,但是现在我才明白,斯塔克斯这种普通人的榜样,才更能照进我们的生活,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天才,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我们要为房租发愁,要为工作焦虑,投简历会被拒,表白会被拒绝,打球会被盖,努力了也不一定有结果,但是斯塔克斯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是个落选秀,哪怕你要去超市搬货才能养活自己,哪怕你会投丢11个关键球,只要你敢出手,敢跳,敢拼,你就可以在属于你的赛场上拿到属于你的高光时刻。
那天酒吧散场的时候,迈克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3号球衣翻过来给我看,上面有斯塔克斯去年给他签的名,写着“永远不要怕出手”,我现在把这句话写在我书桌的便签上,每次写稿写不下去,遇到困难想放弃的时候,我就看看这句话,想想那个曾经在超市搬货的小伙子,隔着乔丹和皮蓬扣篮的样子,想想他11投0中之后依然敢出手的样子,就又有了接着走的勇气。
我们这辈子不一定能成为乔丹,但是我们都可以成为斯塔克斯,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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