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着高马尾、穿12号球衣的姑娘站在logo线前,连运两次球调整节奏,抬手就投,篮球划出一道和斯蒂芬·库里几乎一模一样的柔和弧线,“唰”地空心入网,场边原本抱着胳膊看热闹的男生瞬间炸了,弹幕里齐刷刷刷过四个字:女版库里,我盯着那条视频反复看了三遍,突然想聊聊这个我们听过无数次的称呼——“女版库里”到底是赞美,还是另一种隐形的束缚?那些被叫做“女版库里”的女孩,到底活成了什么样子?
聚光灯下的“女版库里”:标签是赞美,更是枷锁
大多数人第一次听到“女版库里”这个称呼,对应的是WNBA拉斯维加斯王牌队的凯尔西·普拉姆,作为2017年的WNBA选秀状元,普拉姆大学时期就打破了NCAA女篮总得分纪录,生涯累计砍下3527分,比不少同期男篮运动员的得分数据还要亮眼,进入职业联赛后,她的三分命中率常年稳定在42%以上,2022年全明星赛单场轰下30分,2023年总决赛投进6记关键三分带队夺冠,连库里本人都曾公开夸她“三分投得比我还准”。
但就是这样一个历史级别的球员,却在多个场合明确表示过“不喜欢女版库里这个称呼”,2023年夺冠后的采访里,普拉姆对着镜头说:“我非常尊重斯蒂芬,他是所有投手的偶像,但我不想成为‘女版谁’,我是凯尔西·普拉姆,是第一个在WNBA全明星拿到30+的球员,是带领王牌队拿了两次总冠军的后卫,这些才是我的名字。”
我特别能理解她的抵触,普拉姆高中刚开始练三分的时候,所有教练都跟她说“女孩子力量不够,没必要练超远三分,打打突破传传球就行”,她偏不信,每天放学到球馆加练1000个三分,手腕练到抬不起来就绑着冰袋继续,高三那年她单场投进12记三分,把之前质疑她的男教练看得目瞪口呆,刚进WNBA的时候,球探报告里写她“身材单薄,对抗能力差,三分稳定性不足”,她又泡了一整个休赛期的力量房,硬生生把卧推重量涨了20公斤,从一个坐冷板凳的新秀,打成了联盟顶级后卫。
可就算她拿了MVP、拿了总冠军,大部分通稿里提到她的第一前缀还是“女版库里”,好像她所有的成就,都只是对男性球星的模仿,国内女篮球员杨舒予也遇到过同样的问题,去年亚洲杯决赛她投进反超三分之后,有记者问她“最后那个关键球是不是模仿库里的出手节奏”,当时她手腕因为受伤肿得老高,一边揉手腕一边笑着说:“那是我练了几万次的动作,和别人没关系。”
我一直觉得,给女运动员冠上“女版XX”的标签,本质上就是一种隐形的性别偏见:默认男性运动员是行业的标杆,女性的成就只能靠对标男性才能被看见,就好像如果没有库里做参照,普拉姆和杨舒予的三分就不值得被记住一样,这本身就是对她们努力的消解。
野球场上的“女版库里”:每记三分都是对偏见的反击
如果说职业赛场上的“女版库里”是在聚光灯下和偏见对抗,那野球场上的普通女孩们,就是在每一次无人关注的投篮里,悄悄改写着大众对女性打篮球的刻板印象,我认识的杭州姑娘陈曦,就是其中一个。
我第一次见陈曦是在2022年杭州路人王女子组的赛场,那天杭州刮大风,气温降到了10度以下,她穿着oversize的湖人球衣,扎着歪歪扭扭的丸子头,站在一群平均身高1米7的参赛选手里,1米58的个子显得格外娇小,我当时还和朋友嘀咕,“这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能扛得住对抗吗?”结果小组赛第一场,她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开场3分钟,迎着比她高20公分的防守人投进两个超远三分,对面的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抢断快攻,顶着防守再进一记三分,那场比赛她一共投进8记三分,分差拉到20多分的时候,对面教练直接喊了暂停,那场比赛之后,整个赛场的人都记住了这个小个子姑娘,大家都喊她“杭州女版库里”。
陈曦的篮球路走得比很多人都难,小学三年级她第一次摸篮球就爱上了这项运动,爸妈觉得“女孩子打篮球晒得黑不说,还容易受伤,不如去学钢琴跳舞”,把她的篮球没收了,她就偷偷攒零花钱买了个橡胶篮球,每天放学躲在小区的旧球场练,当时小区里打球的男生都笑她“小矮子还投三分,碰得到篮筐吗”,她也不说话,每天放学就对着篮筐投200个球,投到手腕抬不起来才回家,初中她进了校女篮队,打比赛的时候场边几乎没人看,大家都挤在旁边的男篮赛场加油,她第一场就投了6个三分,之后每次女篮比赛,场边的座位都坐得满满当当。
去年夏天我和她一起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几个男生占着场不肯加她,说“我们打球对抗猛,怕伤到你,要不然你投进三个三分就让你加”,陈曦没说话,站在三分线外抬手就连进了四个,最后一个还是站在logo线投的,那帮男生脸都绿了,赶紧把她拉进队里,现在她每次去那个球场,大家都会主动喊她组队,再也没人说“女生打不好篮球”这种话。
现在陈曦业余时间开了个少儿篮球培训班,专门收6到12岁的小女孩,已经有20多个学员了,其中有个7岁的小姑娘,投篮手感特别好,已经能站在罚球线投进空心球,大家都叫她“小小女版库里”,陈曦每次听到都会跟她说:“你不用当女版库里,你以后要打得比阿姨还厉害,要让以后的人见到三分准的女孩,说她是‘女版你’。”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对这些野球场上的普通女孩来说,“女版库里”从来不是什么流量密码,而是她们靠一个个投篮砸出来的认可,之前有调研数据显示,国内野球场的女性参与者占比已经从2018年的8%涨到了2023年的22%,越来越多的女孩抱着篮球走上球场,她们用一个个三分告诉所有人:女孩子打篮球不是作秀,不是为了博眼球,我们是真的想赢。
别被标签困住:你可以是“女版库里”,更可以是你自己
当然我也不是说“女版库里”这个称呼完全不好,对很多刚开始打篮球的女孩来说,这个称呼是莫大的鼓励,我侄女今年8岁,刚开始学篮球的时候连球都拍不稳,上个月她第一次投进三分,教练摸着她的头说“真棒,以后肯定是个小女版库里”,她回家高兴了一整晚,抱着篮球跟我说“我要像库里一样厉害”,但没过多久她就问我:“姑姑,我以后能不能不当女版库里啊?我想当第一个我自己。”
她的话给了我特别大的触动,现在很多人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只要是三分准的女孩,就必须往“女版库里”的方向培养,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短视频,12岁的小女孩天赋特别好,不仅三分准,突破和传球的视野也特别棒,结果教练天天让她只练三分,说“你就照着女版库里练,肯定能火”,后来打比赛的时候,女孩只要被人盯防就不会打球了,因为除了三分之外,其他技术她都练得少。
你看,当“女版库里”从一个赞美变成了唯一的评价标准,它就成了困住女孩的枷锁,库里的伟大,从来不是因为他三分投得准,而是他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小球时代,重新定义了篮球的打法,如果所有三分准的女孩都被要求活成库里的影子,那我们永远等不来属于女性篮球的时代。
斯蒂芬·库里自己也曾经在青少年篮球活动上说过:“我特别开心听到大家叫那些女孩‘女版库里’,但我更希望她们能打出自己的风格,不要模仿我,要做独一无二的自己。”去年中国女篮拿世界杯亚军的时候,我刷到了很多评论,有人说李梦是“女版詹姆斯”,有人说韩旭是“女版杜兰特”,有人说杨舒予是“女版库里”,但我觉得这些标签都配不上她们,她们就是李梦、韩旭、杨舒予,是为中国拼下世界杯亚军的女篮运动员,她们的名字本身就足够有分量,不需要靠对标任何男性球星来证明自己。
我之前问过陈曦,现在别人叫她“女版库里”她还会介意吗?她笑着说:“现在不介意了,我知道自己不止会投三分,这个称呼是对我努力的认可,但不是我的全部,我打篮球不是为了当谁的影子,是为了自己开心,为了赢。”那天她投进一个超远三分之后,对着场边比了个手势,不是库里的晚安庆祝,是她自己设计的手势——比了个小小的太阳,她的外号叫小太阳,她说希望自己能像太阳一样,照亮更多喜欢篮球的女孩。
其实不止是篮球,在任何领域都是这样,我们可以把优秀的前辈当做偶像,可以学习他们的长处,但永远不要活成别人的“女性版本”,你可以是“女版库里”,也可以是爱突破的“女版艾弗森”,还可以是只会抢篮板的“女版罗德曼”,你甚至可以什么版本都不是,就做那个在球场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很开心的普通女孩。
毕竟篮球从来没有规定过,女孩必须是什么样,必须打什么位置,必须活成谁的影子,那些投出超远三分的“女版库里”们,最酷的从来不是她们投得有多像库里,而是她们站在球场上,就证明了女孩也可以把三分投得很准,也可以打赢男生,也可以靠自己的实力赢得所有人的尊重,我也相信,未来总有一天,我们会看到一个三分投得特别准的小男孩走进球场,大家指着他说:“你看,这是男版陈曦,这是男版普拉姆。”到那时候,篮球就真的没有了性别之分,只有实力之别,而现在这些被叫做“女版库里”的女孩,正在用手里的篮球,一点点把这个未来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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