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到家楼下的社区野球场打球,刚走到场边就被晃了一下:篮下站着个一米九左右的络腮胡大哥,胳膊上的肌肉块快把球衣撑爆,左手臂还纹了个虎头刺青,偏偏穿了件亮到晃眼的骚粉色球衣,短裤也是同色系,连脚上的实战篮球鞋都是骚粉配黑的配色。
我刚找了个台阶坐下来,就听见旁边几个穿校服的初中生窃窃私笑:“这大叔怎么穿粉色啊,也太娘了吧。”结果开场不到十分钟,这位“粉哥”就给所有人上了一课:三分线外抬手就进,背身单打怼得两个年轻小伙子连退三步,抢篮板的时候跳得比谁都高,连着打了三波,他带的队连输的边都没沾过,刚才笑他的那几个初中生,后来凑到旁边递水,一口一个“粉哥你太牛了,能不能教我投三分?”散场的时候我听见有人问他怎么选了这么个颜色的球衣,他挠挠头笑:“我女儿给我挑的,说爸爸穿这个最帅,我穿着打球,我高兴,管别人说啥?”
那天我站在球场边看着他骑电动车载着穿同款小骚粉球衣的女儿离开,突然觉得特别感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骚粉色居然成了体育圈里最有争议的颜色,男生穿就是“娘”、“不够阳刚”,女生穿就是“刻意卖萌”,好好的一个颜色,平白无故被扣了一堆帽子,可在我跑了五六年马拉松、混了无数个运动社群之后才发现:那些敢大大方方把骚粉色穿去运动场的人,才是真的懂体育的本质是什么。
被污名化的骚粉色:从贵族专属色到“性别标签”
很多人不知道,骚粉色最早根本不是什么“女性专属色”,反而曾经是欧洲贵族男性的身份象征,中世纪的时候,红色是王公贵族的专属色,代表权力、血性和战斗力,而粉色作为稀释后的红色,是年轻贵族男孩的标配——当时的贵族家庭会给十几岁的继承人定制粉色的猎装、马术服,寓意未来能继承家族的血性和勇气,直到20世纪中期,欧美商家为了划分童装市场搞性别营销,才硬生生把粉色和女性绑定、蓝色和男性绑定,这套营销逻辑传到国内,慢慢就演变成了“男生穿粉色就是娘”的刻板印象。
这种偏见在体育圈里一度尤其严重,我前几年做体育编辑的时候,就见过CBA的球员因为穿了一双骚粉色的非赞助商球鞋,不仅被罚款20万,还被网友骂了好几天,说他“一个大男人穿粉色球鞋,打球能有劲儿吗?”可骂他的人没看见,他就是穿着那双骚粉色球鞋,那场比赛拿了32分8个助攻,带着队伍逆转了20分的分差,还有NBA的威斯布鲁克,每次穿骚粉色的定制西装、骚粉色的战靴出场,都会被网友调侃“审美奇葩”,可人家是联盟顶级后卫,拿过MVP、进过全明星,打球的冲击力比99%的球员都强,谁能说他穿粉色就不爷们?
我有个跑马拉松的朋友阿凯,前几年第一次买骚粉色压缩裤的时候,跑团里几十号人笑了他半个月,有人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变少女心”,还有人说“你穿这个出去跑,人家还以为你是来逛gai的”,阿凯当时也没反驳,就穿着那条骚粉色压缩裤去跑了厦门马拉松,35公里撞墙期的时候他累到眼冒金星,低头看见自己腿上亮得显眼的粉色,想起那些调侃他的话,咬着牙硬扛,最后超了27个选手,拿了大众组第三名,冲线的时候他对着直播镜头比了个耶,那条亮粉色的裤子在一堆黑、灰、蓝的跑者里格外扎眼。
现在阿凯所在的跑团,一半以上的人都买了骚粉色的跑步装备,压缩裤、跑步背心、空顶帽,全是同款粉色,阿凯说大家爱穿这个颜色根本不是为了标新立异,一是赛道上太显眼,万一抽筋或者不舒服,志愿者和跑友老远就能看见过来帮忙;二是跑的时候低头看见亮堂堂的颜色,心情都变好,累的时候都觉得多了点劲儿,上次我跟他们一起跑半马,出发前有个刚入圈的男生扭扭捏捏地说“我穿粉色会不会被笑”,旁边一个跑了10年马拉松的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完赛就是爷们,跟穿啥颜色没关系,要是有人笑你,你就超他的车,让他连你的粉色背影都看不见。”
运动场穿骚粉色:不是哗众取宠,是我爽了最重要
我去年参加城市飞盘公开赛的时候,我们队定队服,所有人全票通过选了最亮的骚粉色,当时组委会对接的工作人员还跟我们开玩笑:“你们这个颜色也太炸了,场上一眼就能看见你们。”我们当时的回答特别一致:“就要这个效果,接盘的时候不会看错队友,拍照也出片。”
我们队里有个183的男生叫大宇,之前从来不敢碰粉色的东西,说从小到大身边人都告诉他“男生穿粉色太奇怪”,那次定队服他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定了,比赛那天他刚换好衣服,站在绿色的草坪上,他女朋友在看台上喊他名字,举着相机拍了好多照片,那天决赛最后3秒,就是他跳起来接了制胜分,帮我们队拿了亚军,看台上不管认不认识我们的人,都在喊“粉队牛批”。
后来大宇跟我说,那天他把照片发了朋友圈,本来以为会有人笑他穿粉色,结果评论区全是问队服链接的,还有好几个平时一起打球的朋友说“你穿粉色还挺帅,我也去买一件”,现在大宇的运动装备里有一半都是骚粉色:粉色的飞盘、粉色的护腕、粉色的运动水壶,连羽毛球拍都缠了粉色的手胶,他说以前总觉得要符合别人的期待,要穿“男生该穿的颜色”,直到那次飞盘赛之后才明白:“我花自己的钱买的装备,我穿着舒服、开心,比啥都重要,别人爱说啥说啥,他飞盘接得比我准再说吧。”
我常去的健身房里有个42岁的陈姐,练力量举的,硬拉能拉180斤,比健身房里一半的男生都猛,她每次来健身都穿骚粉色的健身服,从运动内衣到 leggings 全是亮粉色,头发上还别个粉色的发夹,之前有个刚办卡的男生在背后嘀咕“一把年纪了还穿这么嫩,也不怕人笑话”,刚好被陈姐听见,她当时刚拉完一组,放下杠铃就走过去问那个男生:“你硬拉能拉多少?100斤能拉起来不?”男生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陈姐又补了一句:“我花自己的钱买的衣服,我练了3年练出来的身材,我爱穿啥穿啥,你练得还不如我,有啥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陈姐以前得过乳腺癌,化疗的时候头发掉光了,病房里的小姐妹每个人都给她送了粉色的发带,说粉色代表希望,等病好了就能穿好看的粉色衣服,康复之后她就开始练力量举,特意买了一柜子骚粉色的健身服,她说:“我穿粉色不是为了装嫩,是想告诉自己我熬过来了,也想告诉那些生病的姐妹,哪怕得过病,我们照样可以美,照样可以有力量,现在健身房里好多小姑娘都来找我要健身服链接,说看着我穿粉色健身,自己都有动力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运动的本质就是解放自我,是让你摆脱所有社会给你套的标签,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什么时候开始,连穿什么颜色的运动装备都要被条条框框限制了?以前说女生不能踢足球、不能打篮球,说女生就该安安静静的;现在说男生不能穿粉色,说穿粉色就是不够阳刚,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偏见,都是给人套枷锁,你球打得好、跑得够快、练得够猛,你就算穿一身骚粉色裙子上场,大家也只会给你鼓掌;你要是菜得抠脚,就算穿一身黑灰蓝的“爷们色”,也没人会觉得你厉害。
骚粉色的胜利:是多元审美,更是体育平权的注脚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日本队的客场队服一出来就被骂上了热搜,不少人说“好好的队服弄个骚粉色,也太不严肃了”,结果人家就穿着这身骚粉色的队服,2比1赢了德国、2比1赢了西班牙,硬生生从死亡之组里杀出来进了十六强,比赛结束之后,那件骚粉色的客场球衣直接卖断货,多少之前骂它丑的男生,抢着要入手一件,说“穿这身能赢球,帅得很”。
还有去年女足亚洲杯的时候,王霜穿着骚粉色的训练服出场,进了3个球帮中国队赢了比赛,评论区里全是“霜姐牛批”,没人说什么“粉色是女生的颜色”,大家只会觉得,她穿什么颜色都帅,现在越来越多的运动品牌都开始出无性别运动系列,骚粉色永远是卖得最好的颜色之一,不管男生女生都愿意买,大家终于开始意识到:颜色根本没有性别,所谓的“男性色”“女性色”,不过是商家营销和刻板印象堆出来的谎言而已。
我之前做特奥运动采访的时候,见过一个12岁的唐氏综合征男孩小宇,他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粉色,参加特奥篮球赛的时候,特意让妈妈给他买了一双骚粉色的篮球鞋,他说:“老师说粉色是太阳的颜色,我穿上这个鞋,就有能量,就能投进更多球。”那次比赛他真的投进了3个球,下场的时候抱着妈妈哭,说“妈妈你看,我穿粉色也能赢球”,当时看台上的所有人都在给他鼓掌,没人觉得一个小男孩穿粉色鞋子有什么不对,大家只会为他的进球开心。
我一直觉得,骚粉色在运动场的流行,根本不是什么审美的变化,而是大家终于开始把“人”本身放在了第一位,而不是那些刻板的标签,以前我们评价一个运动员,先看他的性别、他的穿着、他符合不符合大众的期待,现在我们终于开始回归体育的本质:你只要够强,只要敢拼,你是什么性别、穿什么颜色、是什么样的人,都由你自己说了算,那些揪着别人穿粉色就说人家娘的人,本质上是自己太狭隘,他们对“阳刚”的定义,就只有肤浅的颜色,而不是球场上敢打敢拼的韧劲、不是赛道上撞墙了也咬牙往前冲的耐力、不是哪怕落后到最后一秒也不放弃的勇气。
前几天我又去楼下的野球场打球,又碰到了那个穿骚粉色球衣的粉哥,他带着自己6岁的儿子来的,小男孩也穿了件迷你版的骚粉色球衣,在场上蹦蹦跳跳地投球,旁边的小朋友都凑过去跟他一起玩,没人笑他们穿粉色,反而都围着问“你们的球衣在哪买的,我也让我妈妈给我买”。
那天散场的时候,粉哥跟我说,他现在单位的球友都跟着他买骚粉色的球衣,大家约球的时候说“穿粉色的是自己人,别认错”,他说以前也有人笑他一个大男人穿粉色,现在没人笑了,因为只要他一上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场上最猛的那个。
其实说到底,骚粉色从来不是什么“娘炮色”,也不是什么“女性专属色”,它是运动场上最张扬的生命力,是我们打破偏见的武器,下次你去打球、跑步、健身的时候,不如也试试穿件骚粉色的装备,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跑得够快、投得够准、练得够猛,你穿什么,都是对的,毕竟体育场上,实力才是永远的硬道理,那些没实力只会对着别人的衣服颜色哔哔的人,根本不配对你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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