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京郊的公益飞盘赛现场见到林思予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给一群穿校服的小朋友调护腕,露出来的胳膊晒得黑亮,腕子上套着三个画着卡通飞盘的硅胶手环,牛仔裤膝盖上还补着个歪歪扭扭的飞盘刺绣补丁——那是她2021年第一次玩飞盘摔破的裤子,至今舍不得扔。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的身份,没人能把眼前这个跑起来风风火火、扔盘准得能砸中10米外矿泉水瓶的姑娘,和三年前那个大学体测800米跑三次都不及格、跑完全场蹲在操场边吐的“体育废柴”联系到一起,用她自己的话说:“我前22年的人生里,体育两个字就是我的噩梦,直到我接住了第一个飞盘,才知道原来运动从来不是为了及格,是为了开心。”
谁能想到,当年800米考三次不及格的人,现在每天跑5公里热身
林思予的“体育阴影”从初中就种下了,她至今记得初三体测前的体育课,老师让所有800米跑不进4分半的女生留堂加练,她跑了一圈就岔气蹲在路边哭,老师站在旁边皱着眉说“你这体能,以后中考都要拖后腿”,那句话像个标签贴了她快10年,高中、大学每次上体育课她都躲在队伍最后面,运动会永远是负责看包写加油稿的那个,连朋友约着去打羽毛球她都要推脱:“我运动细胞不行,去了拖你们后腿。” 改变发生在2021年秋天,当时她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内容运营,连续加班一个月赶项目,某天凌晨两点改完方案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就流了鼻血,同事拉她周末去玩飞盘散心,她本来想着去拍两张照片凑个热闹就行,没想到第一次上场就被场上的氛围裹着跑了起来。 “当时队友喊了一句‘接盘’,我下意识就冲出去了,穿的帆布鞋鞋底滑,直接摔了个狗啃泥,手都蹭破了,但飞盘刚好落在我怀里。”林思予说起那次经历眼睛还亮,“我坐在地上抱着盘,周围所有人都在给我鼓掌,那种开心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比我写的方案拿到10万流量、比老板给我发季度奖金都爽,那天我破天荒跑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衣服全湿了,但是连续一个月的胸闷烦躁居然全没了。” 那天之后她就成了飞盘场的常客,最开始跑10分钟就喘得要蹲下来休息,她就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绕着小区跑两公里,从最开始跑两步就岔气,到后来能轻松跑完5公里热身,只用了3个月,我之前跟着她去过一次业余飞盘局,休息的时候她翻出自己大学体测的成绩单给我看,800米那栏明明白白写着5分20秒,备注是“不合格”,她笑着戳了戳那张成绩单:“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体育差生’啊,只是之前没人告诉过我,运动不用非要考满分,跑不快也没关系,能跑起来就够了。”
攒了300个旧飞盘,她把快乐送进了大山
2022年春天,林思予跟着支教团去云南临沧的一所山区小学做志愿,本来是去教语文课的,结果某天她路过操场,发现体育课上几十个小孩要么蹲在地上玩石子,要么抱着破得漏气的篮球拍两下,体育老师坐在旁边无奈地说:“学校器材少,也没什么新鲜玩法,小孩上体育课都懒得动。” 她当时背包里刚好装着自己平时玩的飞盘,拿出来在操场上晃了晃,问小孩们“要不要玩这个”,几十个小孩瞬间围了上来,眼睛亮得像星星,那天下午她教小孩们怎么正手扔盘、怎么接盘,没有正规场地,就在坑坑洼洼的土操场上玩,有个读四年级的小姑娘叫雨欣,平时胆子特别小,连跑步都躲在队伍最后面,那天为了接一个飞盘,跑得辫子都散了,接到盘的时候举着盘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喊着“我接到啦!我接到啦!” 离开学校的时候,雨欣拉着她的衣角问:“姐姐,你下次来还能带我玩这个吗?我们村的小卖部都没有卖的。”这句话戳中了林思予,她回来之后就发了条朋友圈,问有没有玩飞盘的朋友有闲置的旧飞盘,可以捐给山区的小孩,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一周就收到了200多个飞盘,有玩家寄来的用了四五年的旧盘,上面写满了打比赛的纪念,也有飞盘品牌寄来的全新儿童款,还有人附了字条:“这个盘陪我拿过三次业余赛冠军,现在送给小朋友们,希望他们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人生冠军’。” 从那之后林思予就成了有名的“攒盘侠”,周末业余飞盘局的中场休息,她总抱着个箱子收大家不用的旧盘,还自己花了半个月做了一套适合小学生的飞盘教案,把专业规则简化成了小孩能听懂的玩法,不用专业场地,不用记分牌,甚至不用凑够14个人,只要有块平地,两三个人就能玩,这两年她背着飞盘跑了云南、四川、贵州的12所山区学校,送出去了500多个飞盘,还培训了20个乡村体育老师。 去年冬天她给我发过一段视频,是四川大凉山一所小学的飞盘课,镜头里有个不爱说话的小男孩,之前有轻微的自闭倾向,平时从来不和同学一起玩,那次飞盘课上他第一次接住了队友传过来的盘,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就笑出了声,后来当地的老师告诉林思予,那个小男孩现在每天放学都拉着同学玩飞盘,还主动报名当飞盘队的队长,现在已经敢主动站在国旗下发言了。“你看,一个10块钱的旧飞盘,可能就能改变一个小孩的性格,这比我拿多少飞盘比赛的奖牌都有意义。”林思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了一圈。
别再给体育贴标签,普通人的运动不需要“正确”
这两年飞盘火了之后,林思予没少在网上看到争议,有人说玩飞盘的都是摆拍的“飞盘媛”,有人说“飞盘根本不算正经运动”,还有人说“玩运动就要赢,不然玩了也是白玩”,每次看到这种言论她都觉得特别无奈:“我见过太多人像以前的我一样,一提到体育就想起体测的分数,想起自己跑不快跳不高,就觉得自己‘不配运动’,但其实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要拿冠军,是要你知道你的身体能做到什么,是要你开心啊。” 我特别认同她的这句话,我们的体育教育好像一直都在追求“标准”:800米必须跑进4分半才算及格,跳远必须跳到1米6才算合格,连平时玩个运动,都要有人站出来说“你这个姿势不对”“你玩的这个不算正经体育”,但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成为专业运动员,我们不需要靠体育拿奖吃饭,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自己开心的爱好:是你工作压力大的时候,跑两圈出出汗就能把坏情绪排出去的出口,是你周末不用窝在家里刷手机,能认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的纽带,是你80岁的时候还能拄着拐杖扔两下飞盘,想起自己年轻时跑起来的样子的回忆。 林思予之前组织过一场面向普通人的“无规则飞盘局”,不记分、不判犯规,不管你跑不跑得动、会不会扔盘都能来,那次来了个体重200斤的姑娘,叫小楠,之前从来不敢参加任何运动,怕别人笑她跑的慢、姿势丑,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站在场地边上不敢上场,林思予拉着她的手把她带进去,全场的人都刻意给她传球,她接到第一个盘的时候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觉得我运动也行”,现在小楠每周都来玩飞盘,已经瘦了30斤,还成了林思予公益团队的志愿者,每次去山区给小孩上课,她都抢着扛最重的飞盘箱子。 “总有人问我飞盘是不是‘正经运动’,我觉得只要你跑起来了、出汗了、开心了,它就是最好的运动。”林思予说,“不用在意别人说你姿势对不对、玩的好不好,也不用非要练到能打比赛的水平,你哪怕就是在楼下扔10分钟飞盘,只要你觉得舒服,那就值了。”
未来要攒1万个飞盘,让每个小孩都能跑起来
现在林思予已经辞掉了互联网的工作,全职做“飞盘进校园”的公益项目,她拉了5个爱玩飞盘的朋友组成了小团队,办公室就租在北京五环外一个老小区的底商,桌子上堆着半人高的飞盘,墙上贴满了山区小孩玩飞盘的照片,她手机壳后面贴了12个小贴纸,每去一所学校就贴一个,现在已经快贴满了,她的目标是未来3年去100所山区学校,攒够1万个飞盘,让更多山区的小孩能摸到飞盘,能痛痛快快地跑起来。 今年下半年她还要和残联合作,做适合听障小孩的飞盘课,现在每天下班都抱着手机学手语,笔记本上写满了“飞盘”“跑”“接盘”的手语手势,写得歪歪扭扭的,旁边还画了个小飞盘。“听障小孩听不到队友的喊声,我们就做了专门的手势信号,一样能玩。”她翻出之前试课的视频给我看,视频里的小孩们戴着人工耳蜗,用手势交流,接到盘的时候笑得露出小虎牙,比任何专业比赛的画面都动人。 那天的公益飞盘赛结束的时候,没有颁奖仪式,赢了的队伍就和山区来的小朋友们围成一圈,把飞盘举在头顶碰了一下,齐声喊“盘不落地,永不放弃”,林思予站在人群中间,太阳落在她的脸上,笑得特别灿烂,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突然就想起之前很多人问的“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其实答案从来不是赛场上的金牌,也不是体测表上的满分,是林思予摔破膝盖时怀里抱着的那个飞盘,是山区小孩举着飞盘跑过操场的身影,是小楠接到第一个盘时掉的眼泪,是每一个普通人跑起来的时候,风刮过脸的感觉。 我们不一定都要成为冠军,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像林思予一样,从跑第一步开始,从接住第一个飞盘开始,把运动的快乐传递给更多人,做自己人生里的“攒盘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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