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杭州马拉松的终点线旁,我碰到了穿明黄色参赛服的小夏,她举着还热乎的完赛奖牌,对着手机镜头哭得鼻子通红,这个3个月前还连跑800米都要喘半小时、体重122斤的新媒体编辑,当天以5小时17分的成绩跑完了42.195公里的全程马拉松。“我全是跟着劳德拉的方法练的,要是搁以前,我打死都不信自己能跑完全马。”她擦着眼泪给我看手机里存的训练表,上面每一条备注都带着劳德拉常说的那句“跑不动就走,完赛就是赢”。
我算半个路跑行业的从业者,这几年听身边的人提起劳德拉的次数,比提基普乔格的次数还多,这个曾经跑出过2小时08分全马成绩的法国前职业运动员,退役之后没有像其他名宿一样去国家队带专业队员冲击世界纪录,反而一头扎进了“普通人跑步教学”这个在专业圈看来“没前途”的领域,甚至被同行骂“自降身价”“割小白韭菜”,但就是这个“疯子教练”,过去7年里帮全球超过20万从来没碰过跑步的普通人,站在了马拉松的起跑线上。
从职业冠军到“大众陪练”,他的选择曾让整个法国田协费解
埃马努埃尔·劳德拉的前半生,是标准的“天才运动员”剧本:1988年出生在法国里昂的普通工人家庭,小时候因为肥胖被同学起外号叫“小胖墩”,14岁为了减肥开始跑步,19岁就拿到了法国全国青年5000米冠军,24岁在巴黎马拉松跑出2小时08分11秒的个人最好成绩,顺理成章进入国家队备战里约奥运会。
但2017年的一次受伤,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当时他因为跟腱炎症住院,同病房的是个28岁的程序员,因为长期久坐得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让他多运动,但他试了好几次跑步,每次跑不到1公里就喘得要死,还把膝盖扭了,他跟劳德拉抱怨:“你们专业运动员跑全马跟玩似的,我们这种普通人,连跑步的资格都没有对吧?”
这句话戳中了劳德拉,他后来在采访里说,自己小时候刚跑步的时候,也因为跑得慢被教练骂“没有天赋就别来浪费时间”,他花了10年才站到职业赛场的顶端,但他比谁都清楚,普通人刚开始接触跑步的时候,面对的不是怎么提升配速的问题,是“我跑这么慢会不会被人笑”“我没时间每天跑1小时怎么办”“我跑了两次膝盖疼是不是就不适合跑步”这些细碎的、专业教练根本不会在意的问题。
2018年正式退役的时候,劳德拉拒绝了法国田协国家队教练的offer,宣布要做“专门教普通人跑步的教练”,当时整个法国田径圈都觉得他疯了:专业教练的年薪是大众教练的3倍还多,放着好好的世界纪录冲击机会不抓,去教一群跑5公里都费劲的普通人,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劳德拉没管这些质疑,他在里昂的社区开了第一个免费的跑步训练营,招的全是别人眼里“不适合跑步”的人:体重超过200斤的胖子,膝盖有旧伤的中年人,60多岁的退休老人,甚至还有患哮喘的孩子,他的第一节课没教跑姿,没讲配速,只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你们不用跟任何人比,只要今天的你比昨天的你多跑10步,你就赢了。”
把专业训练法拆成“碎片动作”,他让996上班族也能练得动
我第一次知道劳德拉,是因为我身边的程序员朋友大刘,大刘是典型的996从业者,每天坐在电脑前的时间超过12小时,2021年的时候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到下不了床,医生说再拖下去就要做手术,还警告他“必须运动,不然30岁就要瘫痪”。
大刘一开始逼着自己跑步,第一次跑1公里花了12分钟,喘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跑完膝盖疼了3天,他当时差点放弃,说“我这种人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后来他刷到了劳德拉的短视频,劳德拉在视频里说:“很多人刚开始跑步就逼自己跑3公里、5公里,这是完全错误的,专业运动员每天练4小时是他们的工作,你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凭什么要求自己跟专业运动员比训练量?”
劳德拉的训练方法,说出来很多专业教练都要笑:他把专业队动辄一两个小时的训练内容,拆成了10分钟甚至5分钟就能完成的碎片动作:早上刷牙的时候单腿站立练核心,爬楼梯的时候有意识抬大腿练下肢力量,通勤的时候提前两站下车快走15分钟,下班回家先在楼下跑1分钟走2分钟,累计20分钟就上楼洗澡。
大刘就跟着这个方法练,第一个月他从来没连续跑超过2分钟,每次都是跑1分钟走2分钟,凑够20分钟就停,连跑量都不统计;第二个月改成跑2分钟走1分钟,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居然能连续跑3公里了,腰突的症状也缓解了很多,去年他参加北京半程马拉松,跑出了1小时58分的成绩,完赛那天他给我发消息:“我之前连下楼取外卖都嫌累,现在居然能跑21公里,劳德拉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特意去翻过劳德拉的训练教案,他把专业队里的“周期训练法”“LSD长距离慢跑”这些普通人听不懂的名词,全部换成了大白话:“每周抽一天时间,慢慢跑,跑累了就走,走到不累了再跑,累计一个半小时就行”“如果你这周加班加到吐,就停训两天,没关系,肌肉不会因为你休息两天就消失”“跑步的时候不用刻意追求什么‘标准跑姿’,只要你跑的时候不疼,那就是适合你的跑姿”。
我之前写路跑科普的时候,总有人在评论区问“我每天要上班,根本没时间跑1小时怎么办”“我太胖了,跑步会不会被人笑”,以前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我都会把劳德拉的话转过去:“运动是为了让你的生活更好,不是给你增加负担的,你哪怕每天只下楼走10分钟,也比躺着不动强100倍。”
这也是我最认同劳德拉的地方:很多人觉得专业就等于高高在上,等于复杂的术语、严苛的训练计划,但真正的专业,是把复杂的东西拆成普通人能上手的动作,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帮他们解决实际的问题,而不是站在领奖台上,告诉普通人“你们不行”。
被骂“割韭菜”的3年,他帮12万普通人站在了马拉松起点
劳德拉的大众跑步课火了之后,质疑声也跟着来了。 专业圈的人骂他“不专业”,说他的训练方法“没有科学性”,会让普通人受伤;还有人说他“放着专业教练不当去赚小白的钱,就是割韭菜”,2019年的时候,法国有个田径杂志甚至专门写了一篇文章骂他,说他“败坏了职业运动员的名声”。
但这些质疑,在那些跟着劳德拉训练的普通人眼里,根本站不住脚,去年我去石家庄马拉松做报道的时候,碰到了62岁的张桂兰阿姨,她穿着印有劳德拉头像的参赛服,以3小时15分的成绩跑完了半程马拉松,完赛的时候她给远在外地的女儿打电话,哭得话都说不连贯:“姑娘,妈之前连下楼买菜都膝盖疼,现在居然能跑21公里了。”
张阿姨之前有严重的滑膜炎,还有高血压,医生跟她说“以后尽量少走路,更别说跑步了”,2020年的时候女儿给她买了劳德拉的线上课,她一开始觉得是骗人的,“我膝盖都这样了,还能跑步?这不是骗钱是什么?”但她看了劳德拉的第一节课,劳德拉说:“有旧伤的人不要一开始就跑,先练力量,靠墙静蹲每次10秒,每天练3次,什么时候你能每次蹲1分钟不疼了,再开始慢走。”
张阿姨就跟着练,一开始靠墙静蹲10秒都疼得咬牙,练了3个月,终于能每次蹲1分钟了,她开始下楼慢走,从每次走1公里,到走3公里,再到慢慢加一点慢跑,练了8个月,她第一次跑完了5公里,当时她在小区里转了三圈,逢人就说“我能跑步了”。
像张阿姨这样的人,劳德拉的学员里有12万之多:有生完孩子之后胖了30斤的宝妈,有患糖尿病的退休老师,有天生肢体不协调的学生,还有得过抑郁症的上班族,他们之前都觉得“我不适合运动”“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跑马拉松”,但跟着劳德拉的方法,他们都站在了马拉松的赛场上。
劳德拉曾经在一次演讲里说:“我这辈子跑过最快的成绩是2小时08分,但那个成绩只属于我自己,而我帮10万个普通人跑完他们人生的第一个5公里,这个成就比我拿任何世界冠军都重要。”
我对这句话太有共鸣了,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体育当成了少数人的游戏:好像只有能拿冠军的人才配练体育,只有跑得够快的人才配站在马拉松的赛场上,只有身材好的人才配进健身房,但我们都忘了,体育最本来的意义,是让人更健康,更快乐,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力量,而不是制造焦虑,把大部分人挡在门外,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些骂劳德拉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体育,劳德拉不是“自降身价”,他是把体育从高高的领奖台,拉回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我们这个时代,为什么需要更多的“劳德拉”?
我自己也有过运动焦虑的时期,2020年的时候为了跑全马,我逼自己每天跑10公里,周末还要拉20公里的长距离,结果练了不到两个月,膝盖就受了伤,整整养了三个月才好,那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以后都不能跑步了。
后来我看了劳德拉的直播,他在直播里说:“很多人跑步受伤,不是因为跑步不好,是因为你太急了,你刚练了一个月就想跑全马,刚跑了两次就想提升配速,你把运动当成了要完成的KPI,而不是享受的过程,你不受伤谁受伤?”
那句话点醒了我,后来我调整了训练计划,每周只跑3次,每次5公里,穿插练核心和下肢力量,不追求配速,跑累了就走,三个月之后我不仅膝盖没再疼过,配速还比之前快了30秒,去年我跑自己的第一个全马,成绩是4小时32分,虽然不快,但我全程没有不舒服,完赛的时候特别开心。
现在我们身边的运动焦虑实在太多了:打开短视频,到处都是“30天瘦20斤”“7天练出马甲线”的营销,进了健身房,教练一上来就给你推几万块的私教课,说“你自己练肯定会受伤”,跑个步,身边的人都在讨论配速、跑量、PB,好像你跑不到4分配,就不配说自己会跑步。
但劳德拉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你不用瘦到90斤才能穿运动服,不用跑到3分配才能去跑马拉松,不用每天练2小时才算运动,你哪怕每天下楼走10分钟,哪怕跑1公里要花15分钟,哪怕你练了一年也跑不完半马,只要你动起来了,只要你觉得开心,那就够了。
我之前在劳德拉的社交账号下面看到过一个评论,是个患抑郁症的姑娘写的,她说:“我之前每天都不想活,跟着劳德拉的方法每天下楼跑10分钟,跑了三个月,我现在觉得活着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你看,这就是劳德拉的意义,这就是体育的意义,它从来不是要你拿多少冠军,跑多快的成绩,它是要你更健康,更快乐,要你在一次次的奔跑里,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好,感受到自己在掌控自己的人生。
回到开头的小夏,她完赛之后拍了个视频艾特劳德拉,没想到劳德拉居然给她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还配了一句话:“你比当年跑出2小时08分的我,更厉害。” 小夏说她准备明年带着自己的妈妈一起报名杭马的家庭跑,她妈妈今年58岁,膝盖有旧伤,之前连下楼都很少,现在已经跟着劳德拉的方法练了半个月的靠墙静蹲,已经能每次蹲40秒了。
我想,这就是劳德拉给这个世界最好的礼物,他没有创造新的世界纪录,也没有拿到奥运冠军,但他把“普通人也能运动”的种子,撒到了几十万人的心里,他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体育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是你穿好运动鞋下楼就能开始的小事,是不管你多大年纪、什么身体条件,都能享受到的快乐。
我们总说要普及全民健身,要让更多人参与到体育运动里来,其实我们不需要更多的世界冠军,我们需要的,是更多像劳德拉这样,愿意蹲下来,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告诉我们“你可以”的人,毕竟,当每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的时候,体育才真正实现了它的价值。(全文36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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