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22号的晚上，我在广州天河区岗顶的一个露天烧烤摊，跟两个发小蹲在塑料板凳上撸烤羊腰，那天是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的首秀，整个烧烤摊十几张桌子，几乎所有人都是冲着梅西来的，梅西开场10分钟罚进点球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差点把摊主的遮阳棚掀翻，隔壁桌穿阿根廷10号球衣的大哥举着啤酒瓶喊：“今天阿根廷不赢3个，我把手里这把烧烤签子嚼着吃了！” 没人想到，45分钟之后，整个烧烤摊会静得连炭火烧裂的声音都听得见，沙特队连进两球，把夺冠热门阿根廷按在地上摩擦到终场哨响，刚才喊着要吃签子的大哥愣了三分钟，默默拧开一瓶冰啤酒吹了半瓶，憋出一句：“我靠，沙特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当时我也跟他有一样的想法，直到后来的一年多里，我因为工作接触了不少跟沙特足球相关的人，才慢慢明白：那场让全世界惊掉下巴的爆冷，从来不是什么运气的奇迹，而是沙特足球卧薪尝胆10年,递到全世界面前的第一张名片。
那场爆冷背后，是沙特足球沉了10年的底气
很多人对沙特队的印象，还停留在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揭幕战，被东道主5:0吊打的“惨案背景板”，那时候的沙特足球，确实是公认的亚洲二流：联赛水平低，青训断档，球员出国踢球的机会少得可怜，打国际比赛全靠身体硬扛，遇上技术流球队基本一冲就散。 但很少有人知道，也就是在2018年世界杯惨败之后，沙特的足球改革直接按下了加速键，我老家泉州的发小阿凯，家里做足球装备代工厂的，之前主要做国内青训机构和东南亚俱乐部的订单，2019年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沙特的超大单：要给沙特足协下属22个官方青训营的U8到U18所有队员，做全套的训练装备和比赛服。 “那个订单的要求细到我做了10年代工都没见过。”阿凯跟我说，光是尺码表就发了37页，U8年龄段的队服要加卡通印花，怕小孩嫌丑不爱穿；U14以上的训练服要分夏季款和冬季款，夏季的用排汗速干面料，冬季的加薄绒还得防风；甚至连每个年龄段的护腿板、守门员手套、赛后恢复拖鞋，都有专门的设计要求，就这一个订单，抵得上他之前大半年的营收。 后来阿凯2022年特意去沙特的青训营考察，回来跟我感慨：“以前总觉得人家是土豪乱花钱，去了才知道人家的钱花得有多到位。”他去的是利雅得当地的一个U12青训营，带训的是欧足联A级教练，以前在西甲比利亚雷亚尔的青训队待过，每场训练都有专门的数据分析师记录，每个小孩跑了多少米、传球成功率多少、对抗成功率多少，当天就会把报告发到家长手机上，青训营里还有专门的营养师和队医，连小孩训练前喝的电解质水都要根据当天的气温调整配比。 而当年在世界杯上打进制胜球的沙特前锋多萨里，早在2018年就被沙特足协送到西甲比利亚雷亚尔留洋，跟着顶级联赛的节奏练了一年多，那场比赛他打进的那脚世界波，就是他在西甲练了几百上千次的射门动作。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结为运气，本质上是不想承认人家背后的付出，沙特队赢阿根廷那90分钟的背后，是沙特足协连续10年、每年投入超过10亿美元在青训和留洋项目上，是几百个沙特青少年球员从小接受专业训练、十几岁就被送到欧洲联赛打磨的积累，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奇迹,不过是厚积薄发而已。
金元联赛不是“养老局”，是沙特足球的一盘大棋
世界杯爆冷之后，沙特足球的操作直接让全世界看傻了：C罗空降利雅得胜利，本泽马加盟吉达联合，内马尔转会利雅得新月，连坎特、菲尔米诺这些当打之年的球星，都拿着天价年薪跑去沙特踢球，网上一片嘲讽，说沙特联赛就是“巨星养老院”，“人傻钱多没地方花”。 去年我在迪拜旅游的时候，碰到了之前在中超某俱乐部做新媒体运营的小姑娘小夏，她现在就在利雅得胜利做海外运营，我问她网上说的“养老联赛”是不是真的，她翻了个白眼给我算帐：“你知道签C罗花了2亿欧对吧？但是C罗来的第一个赛季，利雅得胜利的社交平台粉丝涨了1.2亿，沙特联赛的全球转播权卖了100多个国家，光转播费就赚了快30亿欧，你说这钱花得值不值？” 小夏说，她之前在中超做运营，一个月工资8000，俱乐部连个赛后战报都要拖到第二天才发，球迷留言基本没人回，到了沙特之后，她的月薪直接翻了4倍，还包住宿和每年4次往返国内的机票，而且俱乐部的运营要求细到了“变态”的程度：每场比赛前3天要给所有季票球迷发定制短信，告诉他们当天的停车位置、现场活动安排，女性观赛区还有免费的化妆品和伴手礼；比赛结束后2小时之内，要剪出阿拉伯语、英语、葡萄牙语、西班牙语四个版本的集锦发到各个平台；甚至连球迷在评论区提的意见，24小时之内必须给出回复。 我之前也觉得沙特砸钱签球星是为了装逼，直到跟小夏聊完才明白，人家的逻辑太清晰了：先用顶级球星把联赛的全球知名度打出去，吸引更多的球迷关注，再把联赛赚的钱反哺到青训和国家队建设里，最后靠成熟的联赛体系和足球氛围，申办2034年世界杯，完成整个国家体育产业的转型——毕竟石油总有挖完的一天，体育、旅游这些可持续的产业，才是沙特未来的核心竞争力。 你看现在的沙特国家队，不少本土球员都在联赛里跟C罗、本泽马这些顶级球星同场竞技，水平涨得飞快，今年亚冠联赛，沙特的吉达联合踢中超的武汉三镇，3:0赢得轻轻松松，场上沙特球员的跑位、传球、对抗，明显比中超球员高了一个档次，人家的金元足球，是真的能提升国家队实力的，不像我们之前的金元中超，房企砸钱赚流量，联赛热度上去了，青训和国家队水平反而下降了，最后一地鸡毛。 我个人的观点是，永远不要看不起愿意花钱做事的人，尤其是人家的钱花得有逻辑、有规划的时候，沙特联赛现在确实有不少大牌球星是过来养老的，但只要联赛的关注度起来了，基础设施建起来了，青训的苗子冒出来了，再过10年，沙特联赛未必不能变成欧洲五大联赛之外的第六大联赛,沙特队也未必不能变成世界杯的常客。
当我们嘲笑沙特“人傻钱多”时，其实更该想想自己缺什么
上个月我去杭州看亚运会男足比赛，在赛场外碰到了一个来给沙特U23队加油的球迷穆罕默德，他中文说的不错，之前在上海留过学，我们站在路边抽烟聊天，他说他现在在利雅得开了一家足球主题的咖啡馆，每天都放沙特联赛和国家队的比赛，基本天天满座。 “我16岁的时候才第一次进球场看球，那时候沙特还不让女性进球场，看球的都是老爷们，球场也破，没有座椅，大家都站着看。”穆罕默德跟我说，现在不一样了，沙特不仅开放了女性观赛区，还有了女性裁判，每个社区都有免费的足球场，7、8岁的小孩放学了就可以去踢，青训营的学费一年才合人民币5000块钱，普通家庭都负担得起，他7岁的儿子现在就在当地的青训营练球，每周练4次，教练是以前克罗地亚国青队的，“要是他以后能踢上职业联赛，一年的收入能顶我以前干10年石油生意的，我当然愿意送他去踢球。” 穆罕默德的话给我触动特别大，我们喊了几十年“足球要从娃娃抓起”，但是为什么现在愿意送孩子踢球的家长越来越少？说白了就是没有上升通道：踢不上职业联赛的话，连个稳定工作都找不到，踢上了的话，联赛水平低，赚的钱也未必比上班多，家长怎么敢赌？ 沙特现在做的，其实就是把这个通道给打通：先把联赛的商业价值做起来，让踢职业足球的人能赚到钱，有社会地位，家长自然愿意送孩子踢球，青训的苗子就多了，国家队的成绩自然就上去了，然后申办世界杯，进一步带动足球氛围，形成一个正向循环。 很多人说沙特足球靠的就是有钱，但是我们之前搞金元中超的时候也没少花钱啊，为啥没搞成？因为我们的钱都花在了买大牌球星、给本土球员开高薪上，没落到青训和基础建设上，而且规划都是短期的，换个投资人、换个领导，思路就全变了，根本没有长期的布局，沙特的足球改革是国家层面的“2030愿景”里的重要项目，不管谁当领导，这个方向都不会变，人家是真的打算用20年、30年的时间把足球搞起来的。 现在的沙特队也不是没有问题：2022年世界杯赢了阿根廷之后，后面两场连输波兰和墨西哥，小组赛就出局，大赛稳定性还差得远；国家队归化的几个巴西球员，跟本土球员的配合还不够默契；联赛里本土球员的出场时间还是被大牌球星挤压，年轻球员的成长速度还不够快，但这些都是发展中的问题，只要方向对了,慢慢调整总会解决的。
前几天我又跟当年一起看球的发小去了那个烧烤摊，老板还记得当年阿根廷输球的场景，笑着跟我们说，后来那场比赛之后，好多人来吃烧烤都要聊两句沙特队，我那个发小现在是个足球青训教练，他跟我说，以前他带小孩踢球，家长都问“踢这个能考大学吗”，现在偶尔也有家长问“以后能不能送出去踢球啊”。 你看，其实不管是沙特还是中国，搞足球的逻辑都是一样的：你愿意给年轻人搭台子，愿意花时间等他们成长，愿意真金白银投到看不见回报的基础建设里，总会有收获的。 沙特队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土豪砸钱圆梦”的爽文，而是一个后发足球国家，靠着明确的规划、长期的投入，一步步追上世界的励志故事，我们没必要嘲笑人家，反而应该多学学人家的耐心和定力，毕竟足球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你付出多少,就会拿到多少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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