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杭州亚运会围棋混双项目的赛后通道,我在直播镜头里第一次见到卸下「滤镜」的黑嘉嘉：穿了半皱的队服外套，发梢因为场馆空调吹了太久沾在汗湿的额头上，手里攥着喝了一半的冰美式，看到旁边路过的柯洁还抬手挥了挥，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完全不是营销号通稿里那种「清冷围棋女神」的样子。
那天她和搭档许皓鋐拿了混双铜牌,下台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有没有遗憾，她歪头想了两秒：「遗憾啊，中午的鳗鱼饭没吃够，刚才复盘的时候肚子都叫了。」一句话把在场的记者都逗笑了，也让很多之前只知道她「长得好看」的观众突然反应过来：哦，原来她首先是个棋手，其次才是大家口中的「美女」。
别被「围棋女神」的标签骗了，她的棋盘上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很多人对黑嘉嘉的第一印象都来自于各种流量通稿：黑长直、五官深邃、穿长裙坐在棋盘前的照片，配上「围棋第一美女」的标题，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是靠颜值出圈的「花瓶棋手」，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围棋实力，早就甩开了「颜值」标签不知道多少条街。
黑嘉嘉6岁那年和妈妈在澳大利亚的超市逛,看到货架上印着黑白格子的围棋盘，觉得图案好看就闹着要妈妈买，当时父母都以为是小孩子三分钟热度，毕竟之前她要过的滑板、画架最多新鲜三天就扔到角落吃灰，没想到那天她抱着棋盘蹲在客厅地毯上研究了一下午，连平时最爱吃的草莓圣代端到面前都没抬头，为了学棋，她11岁那年跟着妈妈从澳大利亚搬到台北，每周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棋社上课，冬天台北下雨，鞋子里灌了水，她脱下来把水倒了接着走，从来没喊过苦。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14岁定段赛的那件事：当时最后一局她的对手是个比她大3岁的男棋手，中盘的时候她落后近20目，连场边的裁判都悄悄拿出了胜负表准备填结果，谁知道她愣是在对方的空里抠出了一个连环劫，最后以半目的优势逆风翻盘，拿到了职业初段的资格，换做别的小棋手，赢了这么关键的比赛估计早就抱着教练哭了，她倒好，出了赛场第一反应是冲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个巧克力冰淇淋，啃得满脸都是，跟没事人一样。
现在黑嘉嘉的等级分常年稳居中国台北女子棋手第一位,还拿过世界女子围棋公开赛的亚军，打谱的密度比很多男棋手都高，之前有记者问她介不介意大家总说她是「围棋女神」，她笑着说：「我不介意别人夸我好看，但如果大家只看得到我的脸，看不到我下的棋，那我会有点难过。」
我一直觉得,给女性运动员贴「颜值」标签是一种特别偷懒的行为，相当于直接把她在台下熬的几千个夜、打坏的几十副棋盘、输了之后掉的眼泪，全部简化成了一张好看的脸，黑嘉嘉当然好看，但她的好看，从来不是她能走到今天的原因，反而是她的「枷锁」——她要花比别的棋手多几倍的努力，才能让大家把注意力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棋上，而她最酷的地方就在于，她从来没被这个标签绑住：你说我是女神？那我就偏要在镜头前啃冰淇淋、吐槽外卖难吃，偏要在棋盘上杀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用实力告诉你，好看和会下棋，从来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
从棋盘到聚光灯下，她把「小众爱好」活成了大众的「种草现场」
去年黑嘉嘉和柯洁连麦下棋的直播我全程看完了,当时直播间挤了50多万人，大部分都是之前根本没看过围棋的年轻人，开头柯洁还开玩笑说「嘉嘉你这个下法也太凶了，不像个美女」，黑嘉嘉直接回怼：「美女下棋就是要凶，不然怎么赢你」，最后真的以半目的优势赢了柯洁，弹幕瞬间炸了，满屏都是「原来美女下棋这么猛」「我明天就去报围棋班」。
那天之后黑嘉嘉的短视频后台多了几千条私信,其中有个初三的女生给她发了很长一段话，说自己之前成绩不好，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看了她的直播之后突然对围棋感兴趣，偷偷攒了零花钱买了棋盘，每天放学学半个小时，现在不仅棋力涨了，成绩也跟着上来了，因为学围棋之后注意力集中了很多，后来那个女生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还把录取通知书拍给了黑嘉嘉，黑嘉嘉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压在了自己平时训练用的棋盘垫下面，每次比赛前都要摸一下。
之前围棋圈有个很有意思的争论：「职业棋手跨界娱乐是不是不务正业？」很多老派的围棋人觉得，棋手就应该两耳不闻窗外事，天天泡在棋室里打谱，出来抛头露面就是对围棋的不尊重，但我反而觉得，黑嘉嘉的「跨界」，才是给围棋这个小众项目找了条新的出路，你想啊，如果大家对围棋的印象永远是「老年人的活动」「天才才能玩的高智商游戏」，那愿意接触围棋的年轻人只会越来越少，这个项目最后只会困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慢慢死掉。
黑嘉嘉做的事,其实就是把围棋的门槛拆了：她拍的短视频不是干巴巴地教你背定式，而是给你讲「遇到下无理手的对手怎么办？你就比他更不讲理，当然前提是你算得比他准」「下棋不要怕输，我每年都要输几十局，输多了就赢了」，她会拍自己比赛前蹲在后台吃泡面加两根肠的视频，配文说「赢了加餐，输了也不能亏嘴」，会在综艺《最强大脑》里15分钟还原361个落子点，赢了记忆冠军之后轻描淡写地说「我平时一天打几十盘谱，记这些点位就像记自己家的门牌号一样」。
她从来不会跟你说「围棋很高雅」，她只会告诉你「围棋很好玩」，而恰恰是这种接地气的表达，让更多普通人愿意试着去了解围棋，现在她的短视频账号有200多万粉丝，其中一半都是18到25岁的年轻人，有粉丝统计过，光是2023年一年，因为看了黑嘉嘉的视频去报围棋班的人，就有近10万，你说这是不务正业？我倒觉得，这才是对围棋最大的贡献。
31岁的「不完美棋手」，想给所有女孩留一盏灯
2024年黑嘉嘉在贵州黔东南的一所乡村小学开了第一间公益围棋教室,专门招偏远地区的女孩子免费学棋，我看过她发的支教vlog，印象最深的是一个细节：她给孩子们带的棋盘不是那种很贵的木质棋盘，是可折叠的塑料棋盘，背面还印着乘法口诀，她说「孩子们平时不用的时候，还能当垫板写作业，不浪费」，每次去支教她都会扛一大箱子零食，棒棒糖、薯片、巧克力应有尽有，赢了她的孩子能拿双份奖品，输了的也有安慰奖，她说「我不想让孩子们觉得下棋是个很痛苦的事，首先要快乐，其次才是输赢」。
有个小女孩拉着她的手问：「姐姐，我跟班上的男生下棋总输，是不是女孩子天生就下不好围棋？」黑嘉嘉没直接回答，拉着小女孩坐下来下了一盘指导棋，故意输了半目，然后举着棋子跟她说：「你看，我也下不过你呀，输赢跟性别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跟你花了多少时间有关系，你现在下不过男生，是因为他们比你早学了半年，等你学够半年，肯定能赢他们。」
我特别欣赏黑嘉嘉的一点,就是她从来没把自己活成「完美偶像」，很多人对公众人物尤其是女性公众人物的要求是：你要漂亮，要优秀，要情绪稳定，要永远站在高处不能掉下来，但黑嘉嘉偏不：她会发自己没化妆的素颜照，会吐槽自己定外卖踩雷吃了拉肚子，会在输了重要的升段赛之后发自己哭肿眼睛的照片，配文说「今天也是菜鸡的一天，明天再加油」，她不会跟你说「女孩子要优秀要完美」，她只会跟你说「女孩子可以输，可以哭，可以有自己的小爱好，可以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前阵子黑嘉嘉在上海做个人围棋分享会,最后一个观众提问的环节，有个初中女生举着话筒问她：「姐姐，我特别喜欢下棋，但周围人都说女孩子下不好围棋，我要不要放弃？」黑嘉嘉听完没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手边的棋盘，给大家看棋盘最中间的天元位：「我小时候学棋，老师说天元是棋盘的中心，所有人下棋都想占住这个位置，但后来我慢慢发现，人生的棋盘根本没有固定的中心，你想把棋下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中心，别人说女孩子下不好围棋，那是别人的规则，不是你的。」
那天分享会的结尾,她给每个到场的观众都送了一个小的磁石围棋盘，背面印着一句话：「落子无悔，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是啊,黑嘉嘉这31年的人生，就是最好的例子：她没有活在「围棋女神」的标签里，也没有困在职业棋手的条条框框里，她在胜负世界和烟火气之间，走出了一条只属于自己的「第三赛道」，她不仅自己活成了很多女孩的榜样，也让更多人看到了围棋不一样的可能性——原来围棋不只有冰冷的胜负，还有温暖的烟火气，还有能照亮普通人的光，而这，才是比拿多少个世界冠军都更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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