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触体育行业快10年了,被问过最多的问题就是:“你们干体育的,是不是都特别能扛疼?”每次我都笑,不是天生能扛,是走这条路的人,早就和“痛苦”这俩字处成了老熟人,它是训练场上磨破的运动服、是脚踝上消不下去的肿、是深夜器材室里压着声音的哭,也是每个体育人长大的必经之路。
你见过的所有“天赋型选手”,都藏着没说的痛
去年深秋我去省田径队找老队友吃饭,在训练场边撞见个06年的小队员林晓,正单脚跳着捡散在跑道上的跨栏架,运动裤脚踝的位置鼓着老高一个包,显然是刚崴了脚,脸疼得煞白,还扭头跟教练讨价还价:“我再试三个栏,就三个,起跑动作我刚找到感觉。”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林晓是圈里小有名气的“天赋型”100米栏选手,初二的时候就能跑到14秒多,当年是教练主动找上门让她走专业路线的,所有人都夸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可没人知道,她初二那年为了改起跑的蹬地角度,每天凌晨5点就扎到操场,蹲起跑器蹲到大腿肌肉抽筋,站不起来就直接坐在冰一样的跑道上缓两分钟,起来接着练,一个冬天磨破了3双钉鞋,脚后跟的茧子厚到用剪刀剪都没感觉,她的脚踝旧伤堆着新伤,骨裂过两次,软组织挫伤是家常便饭,上次我陪她去拍核磁,医生指着片子叹口气:“你这脚踝的磨损程度,跟30岁常年干重活的人差不多。”她反倒笑着安慰医生:“没事,等我拿了全国奖牌就好好养。” 我大学时的校篮球队队长阿凯,也是大家眼里的“天选之子”:1米92的身高,助跑跳能超出篮筐一个手掌,打CUBA西南赛区的时候,不少CBA的球探都专门来看他打球,可没人知道,大三那年打分区决赛前一周,他查出了半月板二度撕裂,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手术,不然以后可能连正常走路都受影响,他瞒着所有人打了封闭上场,最后3秒投进绝杀球的时候,整个人重心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队医抬他下场的时候,他的运动裤膝盖位置全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疼出来的眼泪,后来他因为那次受伤错过了CBA选秀,我问他后不后悔,他摸着膝盖上的疤笑:“有啥后悔的,我要是不上,我这辈子都得记着那场球。” 我从来不信什么“无痛苦的天赋”,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你糊弄它一次,它就会在赛场上给你一个响亮的耳光,所有你看起来毫不费力的闪光,背后都是咬着牙熬了无数次的痛苦,这份痛苦,是每个体育人入行的第一堂课,没上过的人,根本没资格站在赛场上。
那些咬着牙熬的痛,最后都会变成你站在场上的底气
今年杭州亚运会我在现场看了女子霹雳舞决赛,刘清漪夺冠的时候,全场几万人喊她的名字,小姑娘举着国旗蹦蹦跳跳的,看起来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后来看她的采访才知道,13岁的时候她练头转动作,没控制好重心摔下来直接脱臼了胳膊,去医院打了石膏,回家第一天就拄着拐去了舞房,胳膊动不了就坐在地上用脚练步伐,眼睛盯着镜子里的队友记动作,她妈说那段时间她睡觉都疼得哼哼,却从来没说过“我不练了”,拿了亚运会冠军之后有人问她,练舞最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她歪头想了想:“好像也不觉得苦,摔多了就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那些摔过的跤,最后都变成了我的动作。” 我自己2021年第一次跑北京马拉松的时候,也结结实实体会过一次“痛苦变底气”的感觉,之前训练最多只跑过30公里,跑到35公里的时候,我左脚两个指甲盖直接被鞋磨掉了,袜子脱下来的时候全是血,每抬一次脚都像踩在钉子上,路边的志愿者举着收容车的牌子劝我上车,我站在路边缓了5分钟,看着前面头发花白的大爷大妈还在一步一步往前挪,突然就不想放弃了:我要是现在上车,以后想起这次北马,我只会记得我35公里就当了逃兵,我不想留这个遗憾,后来我把外套系在腰上,走一段跑一段,最后用了5小时47分钟冲线,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直接蹲在地上哭,不是疼的,是爽的,我长那么大第一次知道,原来我能扛过这么疼的事,现在那两个掉了的指甲盖已经长出来了,歪歪扭扭的不好看,可每次我看到它们,都觉得啥困难都不算事:连全马我都咬着牙跑下来了,还有啥坎是我熬不过去的? 很多人觉得痛苦是洪水猛兽,碰到了就想躲,可对体育人来说,痛苦其实是最好的试金石,你熬过去一次,你对自己的认知就多一分,你就知道自己原来比想象中更能扛,这些受过的伤、流过的汗,最后都会变成你站在场上的底气,别人抢不走,也偷不走。
比身体疼更难熬的,是不被理解的苦
如果说身体的疼是外伤,养养就能好,那不被理解的苦,就是扎在体育人心里的刺,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会疼一下。 林晓跟我说过她高中的时候的事,那时候她一半时间在学校上课,一半时间去训练,班主任一直对她有偏见,觉得她就是学习不好才走体育这条路,每次她请假去训练,班主任都会在班里阴阳怪气:“有些人就是不想学习,找些歪门邪道的捷径。”有次她拿了市运会100米栏的冠军,回学校特意给班主任带了喜糖,班主任接过糖直接扔在办公桌角落,头都没抬:“拿个冠军有什么用,高考还不是要考文化分,考不上大学都是白搭。”那天她躲在学校的器材室哭了一下午,连训练都没去,她妈也劝她别练了:“女孩子家练得一身伤,以后找对象都麻烦。”她跟我说,那时候她晚上睡觉都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在走捷径?是不是真的不该练体育? 直到后来她拿了省运会冠军,进了省队,过年回高中看老师,班主任拉着她给班里的同学做榜样:“你们看林晓,练体育都能练出出息,你们学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她跟我说那天她一点都不开心,只觉得挺讽刺的,没人记得她当时被说“走捷径”的时候有多难受。 东京奥运会的举重冠军谌利军,也有过一模一样的经历,他15岁的时候,父亲得了癌症,家里欠了十几万的债,村里人都跟他妈说:“让你儿子别练举重了,出去打工挣钱还债吧,练那玩意能有什么出息?”那时候他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哭,一边是重病的爸爸,一边是练了好几年的举重,他差点就放弃了,最后还是教练劝住了他:“你再熬熬,等你拿了冠军,就能给家里治病了。”后来他拿了奥运冠军回家,以前说他练举重没出息的人,都挤到他家门口送礼,夸他从小就有毅力。 我一直觉得,很多有天赋的体育人,不是熬不过身体的伤,是熬不过别人的闲言碎语,熬不过亲人的不理解,大家总觉得体育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是学习不好才走的捷径,可没人知道,他们每天早上5点起来训练的时候,普通学生还在睡觉;他们在训练场练到吐的时候,普通学生可能在教室里吹着空调上自习,体育这条路从来都不是捷径,是比纯读书更苦、更难走的路,能扛过这份不被理解的痛苦的人,才是真的热爱体育,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的,不用跟别人解释。
体育的浪漫,从来都和痛苦共生
上个月我去看林晓的全国青年赛,她拿了100米栏的铜牌,冲线的时候抱着教练哭,下来之后举着奖牌给我看,脚踝上的疤露在外面,大大小小有五六道,她笑着说:“这些都是我的军功章,一道疤换一个奖,值了。”现在她妈也不反对她练体育了,每次她比赛都守在直播间看,逢人就说“我女儿是跨栏的,拿过全国奖”。 阿凯现在开了一家青少年篮球训练营,已经有三个小孩进了省青年队,他给小孩上第一节课的时候,都会把自己膝盖上的疤露给小孩看:“你们要是怕疼,就别来打篮球,体育不会骗你,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因为痛苦放弃,也见过太多人咬着牙把痛苦嚼碎了咽下去,最后站在领奖台上,我从来不会劝别人“要感谢痛苦”,痛苦就是痛苦,它疼的时候是真的能要你半条命,磨得你不想再坚持,但我想告诉所有走在体育这条路上的人:你现在受的所有伤,熬的所有夜,掉的所有眼泪,都不会白费,痛苦是体育给你的成人礼,等你接过这份礼,你就会知道,你热爱的东西,值得你所有的付出。 如果你现在正在练体育,正处在疼得受不了、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刻,我想请你再坚持一下,再咬咬牙,等你跨过那道坎,回头看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些曾经让你哭到发抖的痛苦,最后都会变成你笑着说出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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