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30日我在巴塞罗那埃尔普拉特球场的看台上,亲眼见证了武磊攻破巴萨球门的历史性时刻,散场的时候我在球员通道出口碰到了陈雁升,他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皱的藏青色夹克,身边只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正给围过来的华人球迷签名,有个在当地开中餐馆的汕头老球迷挤到他跟前,递了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单丛茶,操着潮汕口音说“陈总,老家带的,你尝尝”,陈雁升二话没说就接过来塞进了随身的帆布包里,还主动拉着老人拍了张合影,没有一点身家百亿的老板架子,那天他的眼睛全程是红的,记者采访他问什么感受,他憋了半天只说“高兴,比我当年拿到法拉利车模授权的时候还高兴”。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十年,见过太多打着“热爱足球”旗号捞快钱的资本玩家,陈雁升是少有的、直到今天还让人觉得“他是真的想做点实事”的老板,从汕头澄海的小玩具作坊主,到西甲百年俱乐部的唯一控股股东,他走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被所有人看好,但他硬是靠着潮汕人刻在骨子里的“韧”,把所有人眼里的“天方夜谭”做成了现实。
从做玩具的潮汕老板到西甲掌舵人:没人看好的跨界险棋
很多人对陈雁升的第一印象是“蹭足球热度的商人”,毕竟2015年前后中资出海收购海外球队的热潮里,太多人抱着炒概念、割韭菜的心态入场:李勇鸿砸30亿接盘AC米兰,两年就负债累累被迫出局;苏宁收购国际米兰,巅峰过后也不得不收缩战线;甚至有不少小老板收购个低级别联赛球队,转头就在国内炒“足球IP”割韭菜,陈雁升2016年花14亿人民币收购西班牙人54%的股份,后来逐步增持到99.35%,成为西甲历史上第一个全资控股俱乐部的中国老板,当时行业里的普遍评价是“又是一个来赚快钱的”。
但很少有人知道,陈雁升本身就是个看了30多年球的老球迷,我之前采访过星辉娱乐的老员工,他说陈雁升年轻的时候在澄海开小作坊做塑料玩具,每天收工之后再累也要蹲在小卖部门口看甲A的转播,当年广州太阳神的比赛,他场场不落,2014年他第一次萌生收购海外俱乐部的想法,身边所有人都反对:“玩具做得好好的,碰足球干什么?那就是个无底洞。”但他硬是带着团队在西班牙待了整整14个月,把西班牙人从青训体系到商务营收、球迷结构摸得门清,甚至把俱乐部近10年的每场比赛录像都找来看了一半,最后拍板的时候他说“我不是来玩票的,我想做个能经营100年的俱乐部”。
我一直觉得,外界对陈雁升最大的误解就是“他靠足球赚快钱”,但只要算笔账就知道,这笔买卖从商业角度看从来不是什么暴利生意:西班牙人作为西甲中下游球队,每年的营收不过10亿人民币左右,扣掉球员薪酬、运营成本,每年的净利润也就大几千万,要收回14亿的收购成本,少说也要20年,2020年疫情来袭的时候,西甲停摆大半年,俱乐部的门票、周边收入几乎腰斩,当时国内的玩具生意也受物流影响销量下滑,陈雁升硬是抵押了自己在广州的两套个人房产,给俱乐部员工和球员发工资,当时西班牙当地的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说“这个中国老板是真的把俱乐部当自己的孩子养”。
对比那些收购之后没两年就撤资跑路、留下一堆烂摊子的中资老板,陈雁升的“傻”反而显得格外珍贵,我一直觉得,搞足球最忌讳的就是“聪明人”太多,大家都想赚快钱、走捷径,反而没人愿意沉下心做基础的事,陈雁升的潮汕生意经其实很简单:“做什么都要讲良心,你糊弄球迷,球迷早晚也会糊弄你。”
武磊背后的隐形掌舵人:他懂足球,更懂人心
很多人说陈雁升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签下武磊,甚至有人说“陈雁升就是靠武磊割中国球迷的韭菜”,但实际上,武磊加盟西班牙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陈雁升力排众议拍板的,当时俱乐部的体育总监反对,说武磊的实力虽然不错,但中下游球队要保级,应该买更即插即用的南美前锋,商业价值也不低,陈雁升当时跟他说:“如果这笔交易只是为了保级,我随便买个大牌前锋就行,但如果能有个中国球员在五大联赛站稳脚跟,意义比保级大10倍。”
我之前跟在西班牙人俱乐部做商务的华人朋友聊天,他跟我说了很多外界不知道的细节:武磊刚到西班牙的时候,吃不惯当地的西餐,陈雁升特意让俱乐部请的中餐师傅,每周抽两天给武磊送潮汕的卤鹅和砂锅粥,怕他训练太累营养跟不上;武磊刚加盟的前三个月,陈雁升从来没有主动找他拍过任何商业宣传照,甚至跟俱乐部的商务部门说“不要给武磊安排太多商业活动,让他安心训练,一切以踢球为重”;武磊攻破巴萨球门的那天晚上,陈雁升在自己住的公寓里请球队的几个核心球员吃饭,给武磊敬了一杯茶,说“你给中国球员长脸了,好好踢,别的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更难得的是,陈雁升从来不会像很多中资老板那样,对球队的排兵布阵指手画脚,2020年西班牙人降级的时候,全网都在骂陈雁升舍不得投钱买人,让他炒掉当时的主教练阿韦拉多,他专门召开发布会说:“降级不是主教练一个人的责任,我们既然选择了他,就愿意跟他一起扛,我们今年降下去,明年就打回来。”后来他果然没有换教练,还给了教练组更大的引援权限,第二年西班牙人就以西乙冠军的身份重回西甲,当时球队晋级的那场比赛,陈雁升在看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一直觉得,陈雁升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有钱,而是他懂“尊重”:尊重足球的规律,尊重教练的专业,尊重球员的选择,更尊重球迷的感受,他从来不会把自己当成俱乐部的“皇帝”,每次去西班牙看球,都会抽一下午的时间去球迷见面会,听当地球迷提意见,有球迷说俱乐部的周边太贵,他第二个月就安排下调了周边产品的价格;有球迷说青训营的场地不好,他转头就拨了200万欧元翻新青训场地,现在很多老板搞足球,总觉得自己出钱了就什么都能管,最后把球队搞得乌烟瘴气,陈雁升的“甩手”反而让球队走得更稳,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足球从来不是生意,是两代人的热爱和联结
武磊2022年离开西班牙人回国的时候,很多人说“陈雁升的流量密码没了,肯定要撤资了”,但事实是,武磊走了之后,陈雁升反而加大了对俱乐部的投入:他花300万欧元升级了青训营的训练设施,还跟国内的5家青训机构签了合作协议,每年免费送20个12岁以下的小球员去西班牙人青训营训练,承担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去年西班牙人来中国踢友谊赛,陈雁升特意安排了球队跟广州的青训小球员踢了一场友谊赛,有个10岁的小球员踢完球找他签名,说“我以后想去西班牙人踢球”,陈雁升当场就跟他说“只要你好好练,我给你留位置”。
现在陈雁升的儿子陈创煌也开始接手俱乐部的运营工作,去年我在广州的一个体育行业论坛上见过陈创煌,他跟他爸一样,穿得很朴素,说话也很实在,他说“我爸跟我说,我们做玩具做了30年,是给孩子送快乐,现在搞足球,也是给孩子送希望,钱赚多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陈雁升自己也说过,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不是让西班牙人拿西甲冠军,而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俱乐部青训营出来的中国球员,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足球行业的乱象:欠薪的俱乐部、踢假球的球员、捞一把就走的老板,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中国足球的路不知道该往哪走,但每次想起陈雁升,我又觉得其实没那么难,他没有什么宏大的口号,也没有什么惊人的资本运作,就是用潮汕人做生意最朴素的逻辑:待人真诚,做事踏实,不偷工减料,不坑蒙拐骗,你对足球真心,足球早晚也会给你回报。
去年年底我去汕头出差,特意去了陈雁升最早开玩具作坊的那个老巷子,附近的老人还记得他,说他当年开作坊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跟工人一起干活,做出来的玩具要是有一点瑕疵,宁可自己砸了也不会卖出去,你看,其实他现在做足球,跟当年做玩具是一个道理:不管做什么,只要肯沉下心,肯下笨功夫,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我们总在说中国足球需要改革,需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其实陈雁升已经给我们做了最好的示范: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概念,不需要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投资,只要多几个像他这样,真的爱足球、懂尊重、肯熬时间的人,中国足球的路,早晚能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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