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斯特里克兰举着世锦赛冠军奖杯哭红眼眶的视频时,我正蹲在谢菲尔德克鲁斯堡剧院门口的台阶上啃金枪鱼三明治,旁边坐着个满头白发的英国老头举着冰啤酒冲屏幕喊:“这小子我10年前就见过他在我球房蹭台费!”我回头和他聊了半小时才知道,这个刚把名字刻进斯诺克名人堂的新科世界冠军,人生剧本比所有营销号写的“黑马逆袭”爽文,要动人100倍。
10年前他连打职业的报名费都凑不齐
和我聊天的老头叫吉米,在谢菲尔德郊区开了30年的“黑球”小球房,算是看着斯特里克兰长大的长辈。“2013年那会他才17岁,穿个洗得发白的校服,每天下午3点半放学就扎进我球房,一直打到晚上10点关门才走。”吉米说,那时候球房打一小时要5英镑,斯特里克兰家里条件不好,爸爸是货车司机,妈妈在医院当护工,他平时放学还要去超市搬货理货架,一周赚120英镑,一半给家里当生活费,剩下的除了买面包坐公交,全砸在了台费上。
“我有时候看他站在球桌边上眼睛都熬红了,就免他半小时台费让他多打两局,他还非要给我擦球桌整理球杆当补偿。”吉米印象最深的是2014年春天,斯特里克兰要去参加Q School职业资格赛,报名费要1200英镑,他攒了3个月还差400,蹲在球房门口哭了半小时,最后是吉米免了他半个月的台费,还发动常来打球的熟客你20镑我30镑凑了钱,才送他去了伯明翰参赛。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吉米,我要是打上职业,第一个冠军奖金分你一半。”吉米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瓶笑,“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子行,不是因为他球打得好,是他打了3年球,我从来没听过他抱怨球不好、台布不平,哪怕用别人扔的旧巧克粉,他也能站那练一下午准度。”
我之前在国内采访过不少年轻斯诺克选手,很多小孩家里花几十万送他们去学球,定制的球杆几万块一根,私人教练随叫随到,打输了就怪器材不好、赛场观众太吵,对比之下我特别认同吉米的话:哪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所有你看着突然冒头的人,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攥着旧巧克粉练了成千上万次出杆,很多人总说自己没机会,可当机会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你连凑报名费的毅力都没有,凭什么抓住它?
当另一个斯特里克兰满地找六便士,他抬头先看见了斯诺克的月亮
我第一次听到斯特里克兰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毛姆《月亮与六便士》里那个放弃证券工作跑去荒岛画画的疯子画家,巧的是,斯诺克的这个斯特里克兰,也做过一次看起来特别“疯”的选择。 2018年的时候他已经打了两年职业,排名常年在60名开外,一年打比赛赚的奖金扣掉差旅费、教练费,到手还不到1.5万英镑,比当地超市收银员的工资还低,他爸妈托人给他找了个超市部门经理的工作,年薪3万英镑,朝九晚五还有年假,稳定得不能再稳定,当时他纠结了快一个月,每天练球到半夜,最后跟爸妈说:“我要是现在去当经理,我60岁的时候坐在家里还会后悔当年没再拼两年;要是我打到25岁还进不了前32,我再去当经理也不晚,我不亏。”
我去年在广州采访过一个19岁的斯诺克小将,他打了3年中青赛最好成绩是八强,爸妈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打一年没成绩就回家考公务员,他当时坐在球房门口抽烟,跟我说:“姐,我不敢赌,我怕打不出来还浪费了时间,到时候公务员也考不上,工作也找不到,别人都得笑话我。”我特别能理解他的顾虑,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的就是“要走稳路”,“不要做没把握的事”,身边的人都会告诉你“六便士攥在手里才是自己的,月亮哪能当饭吃”,可我们忘了,你连抬头看月亮的勇气都没有,当然永远摸不到它。
斯特里克兰拒绝了爸妈的提议之后,把租的房子搬到了球房旁边的地下室,一个月房租300英镑,每天除了练球就是去健身房练核心——斯诺克选手一场比赛站七八个小时是常事,核心力量不够后半程准度肯定掉,他那时候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每天练8小时球,一周只休息半天,不喝酒不泡吧,除非家里有事不然绝不熬夜,就这么熬了4年,2022年他拿了第一个排名赛冠军,奖金刚好够他把爸妈住了20年的老房子的房贷还清。
总有人说“月亮和六便士不能两全”,可我觉得,大部分人不是没能力追逐月亮,是你看到六便士的时候就忘了抬头了,安稳的工作、稳定的生活当然很好,可如果你的心里真的有件想做的事,晚几年要六便士也没关系,毕竟月亮不会跑,只要你愿意往那个方向走,总有一天能摸到它的光。
三次首轮出局的至暗时刻,换来了决赛哭红眼眶的领奖台
如果说拿排名赛冠军是斯特里克兰摸到了月亮的边,那这次世锦赛夺冠,就是他把名字刻在了月亮上,可很少有人记得,这是他第四次站在克鲁斯堡的正赛赛场上,前三次,他全部首轮出局。 2021年他第一次打进世锦赛正赛,首轮抽到了奥沙利文,3比10脆败,下来之后他在球员通道的墙角蹲了半小时,连赛后采访都没敢接,用外套蒙着头哭,怕被镜头拍到,2022年首轮碰到希金斯,7比10输,最后一颗黑球打丢的时候,他蹲在球桌边上锤了一下地板,站起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吓人,2023年碰到马克·艾伦,8比10惜败,最后一局他打丢那颗决定胜负的红球之后,站在原地愣了三分钟,退场的时候给观众鞠了三次躬。
我去年在球员休息区见过他一次,他背着球包站在咖啡机旁边买咖啡,穿着洗得起球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我走过去跟他说“明年加油”,他笑了笑说“谢谢,我会的”,后来我在他的社交账号上看到,去年输了比赛之后他回家练了三个月的远台准度,每天打300颗远台红球,打不进就重新来,球房的台布都被他捅出了好几个小坑。 今年决赛我在现场看的,最后一局他打超分那颗红球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都在抖,打完之后他靠在球桌上深呼了三口气,抬头看了好半天天花板,举奖杯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手腕上还戴着2021年第一次打世锦赛的时候,一个小球迷送给他的蓝色橡胶腕带,上面印着“keep going”,洗得都快发白了。
我们总喜欢看“黑马一黑到底”的爽文,可爽文不会告诉你,这个黑马之前摔过多少次跤,输过多少次比赛,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掉过多少次眼泪,所有的逆袭都不是运气,是你每次输了之后还愿意捡起来的球杆,是你擦了又擦的巧克粉,是你明知道可能会输还是愿意订的下一年的比赛机票,一点一点堆出来的,你摔过的坑,最后都会变成你往上走的台阶。
别叫他“平民神话”,他只是把普通人的坚持做到了极致
斯特里克兰夺冠之后,很多媒体给他贴标签:“草根英雄”、“平民神话”、“屌丝逆袭”,好像他的成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可我觉得根本不是什么神话,他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把大部分人都有的“坚持”,做到了极致而已。 他现在排名世界第二,一年奖金加代言费能赚几十万英镑,还是每天泡在吉米的小球房练球,用的还是当年打职业之前攒钱买的那根旧球杆,打坏了就修,修好了接着用,吉米说他到现在打台费还是按小时给,从来不肯要免费的名额,打完球还是会帮着擦球桌整理球杆,跟17岁的时候一模一样,平时除了比赛就是回家陪爸妈吃饭,很少参加活动,球迷在酒吧碰到过他一次,是陪朋友去庆生,他自己就点了一杯可乐,坐了半小时就走了,说第二天要练球不能熬夜。
我身边有好多朋友,嘴上说着要做这个要做那个,报了几千块的斯诺克课,去了三次就嫌站着太累不去了;办了健身卡说要减肥,去了一周就嫌练得浑身疼,再也没踏进过健身房门;说要考公务员考证书,买了一堆资料,翻了两页就刷短视频去了,我们总说自己是普通人,没天赋没背景,所以做不成事,可你有没有想过,大部分人连“坚持一年每天做同一件事”都做不到,连努力这道最低的门槛都没跨过去,凭什么抱怨天赋不够?
我之前看过一个统计,斯诺克职业选手一共有128个人,能拿到世锦赛冠军的,到现在为止也就20多个人,斯特里克兰肯定是有天赋的,但如果没有那10年每天8小时的练球,没有三次首轮出局还敢再来的勇气,没有拒绝安稳工作的魄力,这点天赋根本不够他站在克鲁斯堡的领奖台上。
其实斯特里克兰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神话,它更像一个给所有普通人的提醒:我们不用非要拿世界冠军,也不用非要成为多么厉害的人,可如果你心里有那么一件想做的事,有那么一个想追上的目标,别着急放弃,别着急被六便士绊住脚,多坚持一会,多熬几年,你未必能拿到属于你的“世锦赛冠军”,但你一定能成为比现在更好的自己。
就像吉米跟我说的:“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那个愣头青,攥着球杆站了10年,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那颗球而已。”下次你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那个凑不齐报名费的17岁少年,想想三次首轮出局蹲在通道哭的小伙子,想想那个举着奖杯哭红了眼的斯特里克兰,你就知道,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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