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佛山找老友阿明小聚,晚饭刚结束他就拽着我往东平河边走：“走，带你去看看我们佛山人的‘第二个家’。”走到季华路上远远就看见三个银灰色的穹顶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外立面的灯带一点点亮起来，和旁边河面上的波光晃在一起，我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我久闻大名的岭南明珠体育馆。
那天晚上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楚：门口的广场上，穿太极服的阿姨们刚收完招式，旁边跳广场舞的队伍就接上了音乐，篮球场的围栏里时不时传来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声和进球后的欢呼声，卖冻柠茶的阿叔推着小推车路过，吆喝声和小朋友追跑的笑声混在一起，完全没有我印象里大型体育场馆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倒像是个藏在市中心的超大号社区公园，那天我们在室外半场打了一小时球，5块钱的门票不限时，打完坐在场边吹着河风喝冰汽水，阿明指着亮着灯的主馆跟我说：“我这辈子最牛的时刻，就是在那个场地里拿的。”
从城市地标到「街坊后花园」：这颗「明珠」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建筑
很多人对岭南明珠的第一印象,是2006年广东省运会的开闭幕式主场馆，当年这个模仿岭南斗笠设计的三穹顶建筑刚建成的时候，拿了不少国际建筑设计奖，一度是佛山最拿得出手的城市地标，但17年过去，佛山人提起来岭南明珠，很少有人会说“哦那个获奖的建筑”，大家的反应基本都是：“哦我上周刚去那打羽毛球”“我妈每天早上都去那跳操”“我家 kid 周末在那学篮球”。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城市的体育公共服务做得到不到位，不要看它建了多少标价几亿的地标场馆，要看普通老百姓愿不愿意常去、能不能去得起，岭南明珠完全是行业范本，阿明跟我算过一笔账：室外的篮球场、缓跑径、健身器材区全天免费开放，室内的羽毛球场工作日上午只要15块钱一小时，乒乓球台8块钱一小时，低保户、残障人士还有半价优惠，算下来一个周末约上三个朋友打球，AA下来每个人不到10块钱，比喝一杯奶茶还便宜。
住在附近绿洲花园的张姨今年62岁,前几年膝盖长了骨刺，医生让她多做平缓运动，她一开始不好意思去小区的健身区，总怕别人笑她动作笨，后来偶然逛到岭南明珠的广场，发现这里有免费的公益太极班，老师都是体育局派来的专业教练，不会嫌她学得慢，现在张姨每天早上6点半准点出现在广场，去年还报名了馆里办的中老年太极邀请赛，拿了三等奖，奖品是一套定制的太极服，她现在逢人就拿出来炫耀，前阵子儿子想接她去广州住，她死活不肯：“广州的房子再大，也没有岭南明珠这么大的广场给我打太极，我不去。”
我之前看过岭南明珠设计师的采访,他说当年做方案的时候，最在意的不是这个建筑够不够好看，而是能不能让老百姓愿意走进来。“我不想做一个只能远观的展品，我想做一个大家可以光着脚在上面跑、坐在台阶上吃东西、累了就靠着柱子歇会的空间。”现在看来，他的愿望早就实现了：夏天的时候很多周边的居民吃完晚饭就拎着凉席来广场上坐着吹风，穹顶的阴影挡住了太阳，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比在家里吹空调还舒服，还有家长会带着小孩来广场上学轮滑、骑平衡车，不用担心有车经过，安全得很。
那些藏在穹顶下的滚烫记忆：它见证过荣耀，也接住过普通人的小确幸
作为佛山规格最高的体育场馆之一,岭南明珠当然见过不少高光时刻：2006年省运会开幕式的烟花在这里亮了半座城，CBA佛山龙狮队在这里打过3年主场，中国女排的邀请赛、路人王年度总决赛、佛山马拉松的起点都设在这里，易建联、朱芳雨这些曾经的篮球迷顶流，都在这个场馆的地板上跑过，但对更多普通人来说，这里藏着的是属于自己的“人生高光时刻”。
阿明的高光时刻是2018年的佛山市高中生篮球联赛决赛,那时候他还是佛山三中的替补后卫，整场比赛都坐在替补席上，最后30秒他们队还落后1分，主力后卫罚篮的时候扭了脚，教练咬咬牙把他换了上去。“我那时候踩在主馆的地板上，脚都是软的，耳边全是喊声，感觉穹顶都快被掀翻了。”他说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着平时教练教的动作，抬手、屈膝、出手，两个球都空心落网，最后他们队赢了1分，队友冲上来把他抛起来的时候，他抬头看见穹顶的灯亮得晃眼，“那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现在他每个周末还是会来岭南明珠打球，有时候碰到当年的队友，还会开玩笑说“要不要再回主馆罚两个球试试”。
我在岭南明珠的羽毛球场碰到过小冉,她是佛山本地一个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去年刚结婚，她和老公就是在这个场馆认识的，2021年的时候她报了馆里的成人羽毛球公益课，第一节课旁边的男生甩拍子的时候没拿稳，拍子直接飞出去砸在了她的脚边，男生吓得连忙赔礼道歉，下课特意请她喝奶茶赔罪，后来两个人就经常约着一起来打球，去年领证的那天，他们特意请了半天假来这个球场打了半小时球，还把当初那个“肇事”的羽毛球拍挂在了家里的玄关。“我们俩的伴手礼里都放了定制的羽毛球钥匙扣，跟亲戚朋友说我们是打球打出来的缘分，大家都觉得特别有意思。”
还有2020年疫情刚解封的时候,佛山本地的跑团“佛山跑族”第一次线下聚跑，就是绕着岭南明珠的外围跑道跑5公里，组织者阿亮跟我说，那时候大家都还戴着口罩，跑步的时候特意拉开了两米的距离，跑的时候没人说话，但是大家都特意跑慢一点等后面的人，跑到终点的时候所有人摘了口罩击掌，好多人都哭了。“那时候大家在家憋了两个多月，第一次出来和这么多人一起跑步，就感觉熟悉的生活终于回来了。”现在他们跑团每周三的固定夜跑，起点还是设在岭南明珠的广场，每次跑之前大家都会在门口的台阶上拍个大合照，三年来攒了几百张照片。
我始终觉得,体育场馆最珍贵的价值从来不是它承办过多少顶级赛事、拿过多少设计奖项，而是它有没有接住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它可以是专业运动员的竞技场，也可以是普通人交朋友、找自信、留下人生珍贵回忆的载体，当一个场馆的每一块地板、每一级台阶都藏着具体的人的故事，它才真正活了过来。
当「老地标」遇上新潮流：岭南明珠的「不老密码」是「懂年轻人」
很多运营了十几年的老体育场馆,都会遇到一个问题：年轻人不爱来了，大家更愿意去商业化的健身馆、网红运动场馆，但岭南明珠完全没有这个烦恼，反而成了佛山年轻人最喜欢的运动打卡点之一，秘密就在于它从来没有端着“老地标”的架子，反而一直在跟着年轻人的需求变。
这两年飞盘、陆冲、腰旗橄榄球这些新运动火起来，很多年轻人找不到合适的场地，岭南明珠的运营方特意把西侧的一块空草坪改造成了飞盘专属场地，周末给本地的飞盘俱乐部打半价优惠，还专门在广场上画了陆冲专用的滑行道，怕滑陆冲的年轻人和散步的老人撞到，00后的阿凯是佛山一所大学的学生，也是本地飞盘俱乐部“粤盘社”的组织者，他跟我说之前他们找场地找了快一个月，要么是位置太偏大家不愿意去，要么是草坪质量太差容易受伤，后来试着联系了岭南明珠的运营方，对方不到一周就给了回复，还给他们申请了学生优惠，现在他们俱乐部已经有200多个成员，每个周末都在岭南明珠打交流赛，有时候还会吸引广州、东莞的飞盘爱好者过来打比赛。
除了给新运动提供场地,岭南明珠还搞起了“体育夜市”：每周五周六的晚上，广场上会摆起小摊，有卖平价运动装备的，有健身教练免费教大家练核心、纠正体态的，还有免费的体质监测站，给大家测体脂、骨密度，甚至还有佛山本地的咏春拳师傅现场教小朋友打咏春，我上次去的时候，还看到有个露营区，很多人运动完了就坐在露营椅上喝东西聊天，吹着河风特别舒服，运营方的工作人员跟我说，他们还打算明年开一块室内的冲浪体验区，再加一个亲子攀岩馆，“现在大家的运动需求越来越多样，我们也得跟着变，总不能让年轻人觉得我们这只有篮球羽毛球打对吧？”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城市的体育场馆,建的时候花了大价钱，建完之后要么就常年锁着门，只有大型活动才开放，要么就是收费高得离谱，普通人想去运动一次要花小一百，本质上就是运营方懒得花心思琢磨普通人的需求，只想靠场地租费回本，但岭南明珠的模式恰恰证明了：公共体育场馆只要愿意放下身段，去适配老百姓的运动需求，不仅不会亏，反而能成为城市里最有人气的公共空间，你给年轻人提供飞盘陆冲的场地，他们自然愿意来，来了之后会买水、会消费，还会带着朋友来，慢慢人气就起来了，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写在最后：我们的城市，需要更多「岭南明珠式」的体育空间
那天我和阿明打到晚上九点多才走,离开的时候广场上的人还是很多：跳广场舞的阿姨们刚散场，几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抱着篮球往球场走，滑陆冲的年轻人顺着坡道来来回回，卖冰粉的小摊前还排着队，阿明跟我说，他爸年轻的时候，2006年省运会就是在岭南明珠看的，那时候他才刚上小学，他爸带他来广场上看烟花，说以后要带他来这里打球，现在他自己也快当爸爸了，以后有了小孩，也要带他来这里打球、跑步，就像当年他爸带他来一样。
其实仔细想想,岭南明珠这颗“明珠”的光芒，从来都不是来自外立面的灯光或者什么设计奖项，而是来自每个在这里流过汗、笑过、拼过的普通人，它不需要你穿着多么专业的运动装备，不需要你花多少钱，只要你想运动，随时都能进来找个地方动一动，这才是全民健身最该有的样子。
这些年我们总在说要建设“体育强国”，要推广全民健身，其实不需要建多少遥不可及的顶级场馆，多建几个像岭南明珠这样，老百姓愿意去、去得起、去了能找到乐子的公共体育空间，比什么都强，毕竟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竞技，而是所有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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