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夜跑的时候,在家附近的田径场碰到了张叔,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马拉松参赛服,裤腿上还沾着点刚蹭的草屑,正扶着栏杆压腿,看见我就挥挥手:“下周去无锡跑马,刚拉完30公里长距离,状态还不错。”
我认识张叔快5年了,今年58岁的他跑马拉松已经12年,前后完赛27场全马,个人最好成绩是3小时42分,这个成绩在业余跑者里算是不错,但从来没够上任何一场公开赛事的奖金线,每次参赛都是自掏腰包出报名费、差旅费,家里的书房墙上贴了满满一面墙的号码布,奖牌装了满满一抽屉,全是完赛纪念牌,没有一块是领奖台上拿的。
身边偶尔会有人调侃他:“一把年纪了瞎折腾啥,跑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拿个奖回来,还不如在家跳广场舞省钱。”张叔每次都笑呵呵的不反驳,上次跟他一起参加本地的半马,跑到18公里的时候他跟我并排,风把他的白发吹起来,他说:“我跑又不是为了赢别人,我就想看看,我今年能不能比去年跑得快一点,能不能跑到70岁还能站在马拉松的起跑线上。”
那天我看着他超过我往前跑的背影,突然觉得:我们平时见多了领奖台上举着金牌哭的冠军,刷多了社交平台上马甲线、百公里越野大神的动态,好像慢慢忘了,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人的特权,那些没拿过冠军、甚至连名次都摸不到的普通人,他们日复一日的坚持,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底色。
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的人,才配叫热爱体育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采编的时候,曾经接触过不少职业运动员,他们身上的韧性和拼劲确实让人动容,但这么多年过去,我印象最深的反而是一次城市业余散打比赛上碰到的外卖小哥小周。
那天的比赛是市里的业余联赛,参赛的不是武馆的教练就是练了好几年的爱好者,轮到小周上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穿的拳套是磨得掉皮的二手款,短裤上还印着某外卖平台的logo,上场前还在跟裁判请假:“哥我能不能把手机放你这,我怕一会儿有客户给我打电话取餐。”
那场比赛他只撑了1分20秒就被对手击倒了,下台的时候鼻子还在流血,我给他递纸巾,他一边擦一边笑:“没事,我第一次打正式比赛,能撑过一分钟就已经达标了。”
那天聊天我才知道,小周今年27岁,来城市打工5年,每天跑单12个小时,最多的时候一天送过68单,最开始练散打是3年前,那年冬天他送单的时候碰到顾客刁难,还被人推搡了两下,憋了一肚子气的他路过家附近的散打馆,站在门口看了半小时,第二天就咬咬牙报了个业余班。
他没什么钱买装备,拳套是散打馆的教练看他努力送给他的旧款,为了挤时间训练,他每天特意把出租屋附近的单留到晚上最后送,11点收工之后就到楼下的空场练40分钟,打空拳、练步伐,有时候路灯坏了就摸黑练,3年下来,就算是下大雨他也会在出租屋的过道里练10分钟步伐。
“有人说我一个送外卖的练这个没用,又不能当饭吃,”小周把擦完血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眼睛亮得很,“但是我每次出拳的时候,就觉得那些跑单的累、受的委屈,都跟着拳打出去了,上次我扛着30斤的外卖爬6楼,气都不喘,要是没练散打我肯定做不到,再说了,我凭自己本事挣钱,下班练我自己喜欢的东西,怎么就不配叫热爱体育了?”
那天我站在赛场门口看着他骑上外卖车消失在黑夜里,突然特别认同一句话: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竞技,是教育,它从来不是教你怎么赢,是教你怎么在平凡的生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亮,教你怎么在被生活捶打的时候,还有站起来再出一拳的勇气,冠军永远只有一个,但是对体育的热爱,从来没有门槛,也从来不分高低贵贱。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秀场,是藏在日常里的生命微光
我表妹今年高二,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是个160斤的小姑娘,因为胖自卑,走路都低着头,上课也不敢举手回答问题,我姑姑急得不行,给她报了减肥营、买了一堆减肥药,钱花了不少,肉没减下来多少,反而因为节食饿晕过一次,更抗拒动了。
后来转机是学校的羽毛球课,老师看她发球力气大,特意夸了她两句,她就来了兴致,每天放学之后拉着同学去操场打一个小时羽毛球,没人陪她打的时候就自己对着墙颠球,就这么打了一年半,瘦了30斤,现在虽然还是有点圆乎乎的,但整个人开朗了不止一点,上次学校运动会她主动报了羽毛球单打项目,虽然小组赛三战全败没出线,她下来之后还是抱着我姑姑笑得开心:“我今天跟校队的人打,还拿了8分呢!上次跟她打我才拿2分!”
我之前总看到有人在网上说,现在的体育变味了,要花钱办健身卡、买几千块的运动装备、找私教上课才算运动,普通人没那个钱和时间,就不配谈体育,但我总觉得,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高端的秀场,它不需要你有几千块的跑鞋,不需要你有专业的场地,甚至不需要你抽出大块的时间:你下班之后多走两站路回家是运动,周末跟朋友去公园打半小时羽毛球是运动,吃完晚饭陪爸妈下楼散散步是运动,甚至你在家跟着短视频做10分钟拉伸,也是运动。
它给你的回报从来不是朋友圈的点赞、不是领奖台的鲜花掌声,是你爬五楼不喘的体力,是你少跑几次医院的健康,是你遇到难事儿的时候,知道自己咬咬牙就能扛过去的底气,就像我表妹说的:“我之前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连减肥都减不下来,但是打羽毛球我坚持了一年半,我才知道原来我也能做成一件需要坚持的事儿,以后碰到什么事儿我都不怕了,大不了慢慢练呗,总有进步的。”
我见过太多普通人从运动里拿到了生活的糖:楼下开水果店的老板,每天收摊之后会在门口投半小时篮,说小时候想当篮球运动员没当成,现在每天投投球,日子都没那么累了;我同事的妈妈,退休之后学打太极,现在还成了社区太极队的队长,每天带着一群老姐妹练拳,之前的高血压都稳了不少;甚至我之前合租的姑娘,之前失眠严重到要吃安眠药,每天早上起来跑2公里,跑了三个月,睡眠好了不说,工作效率都高了不少。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人拿过任何体育相关的奖项,甚至很多人连正经的体育规则都搞不懂,但你不能说他们不热爱体育,正是这些藏在日常里的细碎的热爱,才构成了体育最鲜活的样子。
我们一直在坚持的,从来不是运动本身,是更好的人生可能
我之前的邻居李姐,去年春天查出来乳腺癌早期,做手术之后化疗,头发掉得一把一把的,原本爱说爱笑的人,那段时间连门都不愿意出,医生跟她说可以做点低强度的运动调节情绪,她女儿给她报了个瑜伽班,她第一次去上课的时候,戴着假发,穿着宽宽松松的帽子衫,全程低着头,连动作都不敢跟着做。
就这么断断续续练了半年,现在的李姐,不仅能做整套的流瑜伽,还考了瑜伽教练证,在社区开了个免费的瑜伽班,专门带身患慢性病、或者术后康复的姐妹一起练,我上次碰到她,她剃着光头,穿着瑜伽服,正站在队伍前面带大家做动作,休息的时候还跟大家开玩笑:“我这头型练瑜伽就是好,散热快,出汗了擦一下就行,省得扎头发了。”
“我最开始练瑜伽的时候,连下犬式都做不了,胳膊抖得跟筛子一样,”李姐跟我说,“那时候我觉得我人生都毁了,以后就是个病人了,但是练着练着我就发现,我今天能多撑10秒,明天能多弯一厘米,原来我的身体还是我自己的,我还能控制它,还能往前走,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现在李姐的瑜伽班已经有30多个学员了,有跟她一样的癌症术后患者,有患糖尿病的阿姨,还有产后抑郁的年轻妈妈,大家每次练完瑜伽坐在一起聊天,聊自己最近的进步,聊生活里的开心事儿,一个个脸上都亮得很,李姐说:“我以前觉得瑜伽就是个锻炼身体的东西,现在才知道,我们练的哪里是瑜伽啊,是好好活下去的盼头。”
我身边很多人总跟我说,我也想运动,但是我太忙了,每天上班累得要死,下班只想躺着,哪有时间运动?我之前也有过这样的阶段,去年赶一个项目的时候,连续三天在家写稿,每天只睡3个小时,到第三天的时候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盯着电脑屏幕字都看不清,我强迫自己关了电脑下楼跑了两公里,出了一身汗,吹了会儿风,回去之后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原本要写两个小时的内容,一个小时就写完了。
其实你真的不需要每天抽一两个小时泡在健身房,也不需要逼着自己跑几公里,你下班少坐两站路走回家,也就20分钟,你在家刷短视频的时候站着做几组拉伸,也就10分钟,甚至你吃完饭别立刻躺着,站着玩10分钟手机,都比不动强,你花这十几分钟动一动,换来的是接下来几个小时的高效率,是更健康的身体,是更平稳的情绪,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我们一直在坚持的,从来不是运动本身,是运动带给我们的更多的人生可能:是你有健康的身体陪孩子长大,是你有足够的精力去做你想做的事,是你在面对生活的重击的时候,有足够的韧性扛过去,是你永远对明天抱有期待,相信自己还能变得更好。
一直在路上,就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勋章
去年贵州的村BA、村超火遍全网的时候,我特意去看了几场直播,赛场上的球员有开小卖部的老板、有开挖掘机的工人、有在读的学生,甚至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没有天价奖金,赢了的奖品就是一头牛、几只羊,但是场上的人拼得满头大汗,场下的观众喊得嗓子都哑了,那种纯粹的快乐,隔着屏幕都能感染到我。
为什么大家这么喜欢村BA、村超?因为那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没有功利的成绩要求,没有高不可攀的门槛,大家就是因为喜欢,所以聚在一起跑、一起跳、一起拼,赢了就一起开心,输了就下次再来,不用管你是什么身份、有没有钱、能不能拿奖,只要你站在场上,你就是主角。
现在很多人总陷入健身焦虑:我跑不了全马是不是就不算跑者?我练不出马甲线是不是就不算健身?我打不好球是不是就不配喜欢这项运动?但我想说的是,真的没必要,体育从来就没有什么统一的标准,你不需要跟博尔特比速度,不需要跟姚明比身高,也不需要跟专业运动员比成绩,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你就是赢了;你今天能多举1公斤,你就是赢了;你今天克服了惰性下楼走了两圈,你就是赢了。
现在的张叔还在跑马拉松,今年的目标是把全马成绩跑进3小时40分,他说他要跑到70岁,还要带着老伴一起去跑半马;小周还在每天送完单之后练散打,今年已经报了三场业余比赛,他说哪怕每次都第一轮淘汰也没关系,多打一次就多一次经验;李姐的公益瑜伽班现在已经开到第二个社区了,她说要让更多生病的姐妹都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我表妹现在已经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了,最近还在练跳杀,说下次运动会一定要小组出线。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拿过冠军,但是在我心里,他们比很多冠军都更能代表体育精神,我们总说“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这句话从来不是说给少数职业运动员听的,是说给每一个普通人的:比昨天的自己更快一点,比去年的自己状态更好一点,遇到困难的时候再撑得久一点,身边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伸手拉一把,这就是体育精神最好的体现。
你不需要站在聚光灯下,不需要别人给你颁奖,不需要所有人都为你欢呼,你每一次克服惰性穿上跑鞋出门的时刻,每一次坚持不下去还是多撑了10秒的时刻,每一次突破自己极限的时刻,都是属于你自己的冠军时刻。
就像张叔说的:“跑不动没关系,走也可以,只要你一直在路上,就比站在原地强。”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不需要跟任何人比速度,你只要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在成为更好的自己,你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最高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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