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杭州亚运会男子佩剑团体决赛的现场,我身边坐了个穿洗得发白的击剑服的12岁小男孩，手里举着个手写的“马朔加油”的牌子，字歪歪扭扭的，边缘还因为攥得太久起了毛，当马朔最后一剑精准刺中对手有效部位，裁判举旗判定得分的那一刻，小男孩嗷的一声就哭了，举着牌子蹦得比谁都高，嗓子都喊哑了，我当时拍了拍他的背问他是不是认识马朔，他抹着眼泪摇头：“不认识，但他和我一样，都是练田径转的佩剑，教练说他是我们这些晚起步的人的榜样。”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马朔这个名字，早就不只是一个亚运会冠军的代号，他成了无数普通体育生心里的那束光，作为跑了8年击剑项目的体育作者，我见过太多被捧上神坛的“天才型运动员”，但马朔是少有的，让我觉得“哦，原来顶尖赛场也有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的选手，他的成长路径里没有“从小被教练一眼相中”的爽文桥段，没有“一路赢到底”的金手指，有的只是普通体育生都懂的“摔了爬、输了扛”的笨功夫。
没人想到，这个“半路出家”的小子能站在亚运会领奖台
很多人不知道,马朔14岁才第一次摸到佩剑，在此之前他是辽宁老家一所普通中学的田径特长生，练的是跳远，最好的成绩是市运会第三名，离省队的门槛都差着一大截，当时辽宁击剑队的教练去体校选苗子，一眼就看中了他的爆发力和步幅，问他愿不愿意转练佩剑，马朔当时连佩剑是什么都不知道，只问了一句“练这个能拿全国冠军不？”教练笑着说“你肯练就能”，他当天就收拾行李去了击剑队。
现在回头看,马朔的起步比同批次的队员晚了至少3年，刚进队的时候闹过不少笑话：别人握剑的姿势已经练得肌肉记忆了，他握剑10分钟手就抖得拿不住；别人弓步一刺稳准狠，他做20个弓步腿就软得站不住，下楼梯都要扶着墙走，当时队里不少老队员私下议论“田径半路转来的，能练出什么名堂？浪费名额罢了”，马朔听见了也不反驳，转头就给自己加练。
我听过他启蒙教练讲的一个细节：刚进队的第一年冬天，辽宁下着大雪，队里早上6点出操，马朔4点半就偷偷爬起来去训练场练基本动作，脚崴了也不敢说，就缠着弹力带继续练，后来教练发现他的袜子渗出血，脱下来一看，整个脚后跟磨掉了一层皮，旧的血痂粘在袜子上，撕下来的时候他疼得脸都白了，还笑着跟教练说“没事，磨多了就长茧子了”，那时候他的击剑服是队里发的旧款，袖子磨破了就寄回家让妈妈缝补丁，一套衣服穿了3年，直到进国家队才换了新的，后来他拿了第一个全国冠军，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买了台新的缝纫机。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运动员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能站在顶尖赛场的都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但马朔的故事恰恰说明，对绝大多数普通体育生来说，“晚起步的笨功夫”才是最实在的敲门砖，我见过太多10岁就显露出击剑天赋的小孩，吃不了苦练了两年就放弃了，反而像马朔这样“轴”的，明知道自己起步晚，就愿意比别人多花两三倍的时间补基础，反而走得最远，体育从来不是天才的专属游戏，它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你流的每滴汗，最后都会变成赛场上的得分。
“输到麻木”的那些年，他把每一次败绩都贴在宿舍墙上
马朔的运动员生涯,前半段的关键词就是“输”，刚进省队的前两年，他参加国内的青年赛，连小组赛都没出线过；2019年第一次进国家队集训，队内选拔赛他排倒数第二，没待满3个月就被退回到省队；2021年全运会男子佩剑团体决赛，他作为最后一个出场的队员，最后一剑失误输给了江苏队，下场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更衣室哭了两个小时，脱下来的手套都能拧出汗水。
他的前室友后来跟我说,那段时间马朔的宿舍墙上贴满了各种输了比赛的成绩单，每一张上面都用红笔打了个叉，每天早上起床他都要盯着那面墙看5分钟，然后闷头就去训练场，最惨的是2020年，因为疫情国家队的比赛全部取消，他在省队封闭训练了整整8个月，没有比赛打，不知道自己练得有没有用，每天就对着空气刺剑，最多的时候一天刺了3000次，握剑的手上长了三层茧子，吃饭拿筷子都疼。
我去年采访马朔的时候,问过他有没有想过放弃，他笑了笑说“怎么没想过，2021年全运会输了之后，我把剑扔在训练场坐了三个小时，天全黑了才反应过来，又回去把剑捡起来擦了半个多小时，擦着擦着就觉得不甘心，我练了7年，凭什么输一次就走？”那天他跟我说，他那段时间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翻手机里存的启蒙教练的语音，教练当年跟他说“你要是想赢，就得先学会输，输到你不怕输了，你就赢了”。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别人说“运动员拿冠军是应该的”，好像他们天生就不会输一样，但你去问问任何一个专业运动员，谁不是从输到麻木过来的？我们总爱盯着他们领奖台的高光时刻，却看不到他们背后输到怀疑人生的日子，马朔的可贵之处就在于，他没有在输的时候找借口，也没有在输的时候否定自己，他把每一次失败都变成了自己的垫脚石，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哪怕输了100次，你还是敢站回赛场，去赢第101次”。
从领奖台走下来的第一件事，他给老家的启蒙教练发了30秒语音
杭州亚运会夺冠之后,马朔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受记者的采访，反而躲到了场馆通道的拐角，拿着手机发语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李导，我做到了，当年你说我能站在国际赛场升国旗，我真做到了”，那段30秒的语音后来被启蒙教练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是“这小子，没白疼”。
熟悉马朔的人都知道,他从来没有什么“冠军架子”，每次回辽宁老家，他第一站肯定去以前的体校，给小队员带一整箱的运动饮料，蹲在地上给小队员纠正握剑的姿势，一蹲就是半个小时，裤子沾了灰也不在意，上次有个13岁的小队员跟他说自己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好的佩剑，他转头就给那个小孩寄了一套自己用的专业装备，还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当年比你还穷，好好练，以后你也能拿冠军”。
生活里的马朔根本不像个拿过亚运会金牌的运动员,他爱喝冰美式，每次训练结束都要去队里的咖啡馆买一杯少冰的；他养了一只叫“剑剑”的美短猫，朋友圈一半的内容都是晒猫，另一半是自己的训练日常；他还爱刷短视频，看到别人拍的击剑搞笑视频，还要转给队友一起笑，去年有个粉丝在机场遇到他，问他能不能合影，他当时拎着个大行李箱，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包子，赶紧把包子塞到口袋里，擦了擦手说“可以可以，你要不要也来个拿剑的姿势？”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把冠军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英雄，好像他们除了训练比赛就没有别的生活，但其实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有牵挂的人，有不起眼的小爱好，有累了也想偷懒的时候，正是这些烟火气，才让他们的拼搏更有重量，马朔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神，他就是个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上来的普通小伙，他的成功没有什么秘密，比别人多扛一点，比别人多练一点”而已。
马朔的故事，藏着千万普通体育生的影子
我后台经常收到练体育的小孩给我发私信,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我起步比别人晚，天赋也不如别人，是不是再练也没用？”每次我都会给他们发马朔的故事，上个月我去广东一个中学的击剑队做调研，遇到一个15岁的小男孩，也是练田径转的佩剑，每天放学骑车40分钟去训练场，练到10点才回家，作业要写到12点多，去年拿了省赛的第三名，他说他的笔记本第一页就写着马朔的名字，“他能从田径转项拿亚运会冠军，我为什么不能？”
马朔的意义,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他给了那些“起步晚、天赋不够顶尖、家里也没太多资源”的普通体育生一个盼头：原来不是只有天才才能站在领奖台上，原来只要你真的肯熬，真的肯拼，你也能摸到自己的目标，我做体育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天赋论”劝退的小孩，他们总觉得“我没有天赋，练了也白练”，但马朔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所有人：绝大多数人努力的程度，还轮不到拼天赋。
前段时间我刷到马朔的社交平台,他发了一段自己在国家队训练的视频，手腕上还缠着旧伤的绷带，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配文是“下一站，巴黎”，评论区里有很多练击剑的小孩给他留言，说“马朔哥哥，我们巴黎赛场见”“我也要好好练，以后和你当队友”。
其实不止是体育生,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能从马朔的故事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你可能起步比别人晚，可能没有别人聪明，可能经常失败，经常怀疑自己，但只要你肯咬着牙往前走，你总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体育的光芒从来不是只照在最有天赋的人身上，它也照在每一个摔了还能爬起来、输了还敢继续拼的普通人身上。
我期待马朔在巴黎奥运会的表现,也期待更多像马朔这样的“非天才型”运动员，能被更多人看到，毕竟，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人生赛场上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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