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读希腊神话,我总觉得海王波塞冬是奥林匹斯山上最“爽”的神:举着三叉戟往海里一戳,就能掀起滔天巨浪,连宙斯都要让他三分;他脚踩海浪就能走遍七大洋,不用买车票不用赶航班,海里的鲸鱼海豚都是他的专属座驾,那时候我对着连环画想,要是能有波塞冬十分之一的“控海能力”,我也不至于学游泳时被教练扔下水呛得直哭。
后来我在体育行业待了快十年,看过现场比赛,也跟着冲浪爱好者在海里泡过,才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哪里需要羡慕波塞冬?从古到今,人类早就把他的“海域”抢了大半,从跳台到浪尖,从游泳馆到公开水域,每个敢往水里跳的人,其实都拿到了波塞冬亲手递的“海域准入证”。
跳台上的“新晋小海神”:压得住水花,才接得住波塞冬的认可
去年杭州亚运会,我咬咬牙花了半个月工资从黄牛手里收了一张跳水女子10米台的决赛票,进场的时候还在心疼钱,等全红婵跳完第二跳,我差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出去——那水花小的,比我平时洗手溅在台面上的水还少。
我坐的位置离裁判席不远,旁边几个外媒记者本来在低头敲键盘,那一跳之后全站起来喊“OMG”,我身后一个举着全红婵手幅的小姑娘,哭的眼线晕得像熊猫,散场的时候我听见两个省队的年轻教练在聊天,说“这水花控制已经摸到物理极限了,这娃是不是跟波塞冬打过招呼,水都主动给她让路”。
后来我翻全红婵的采访,才知道哪有什么“神的偏爱”,全是泡在水里泡出来的本事,她12岁进国家队的时候,最害怕的训练项目是倒立,每次要在跳台边倒立半小时,胳膊抖得像筛子,掉下来再爬上去,一天练下来,胳膊上全是跳台蹭的淤青,她还晕水,一开始练翻腾动作,跳完一次上岸要缓十分钟,看啥都转,教练问她要不要歇会,她摇摇头抹把脸就再爬上10米台。
去年世锦赛夺冠之后,有记者问她有没有觉得自己是“跳水天才”,她攥着手里的玩偶,不好意思地笑:“哪有天才啊,我就是跳的比别人多而已,有时候跳累了,就觉得水里好像有人托我一把,可能是海王爷可怜我练的太苦吧。”
我当时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突然有点鼻酸,我们总喜欢把专业运动员的成绩归结为“天赋”,甚至愿意给他们套上“神的眷顾”的滤镜,但其实波塞冬哪有什么偏心?他见过全红婵每天早上6点泡在水里的样子,见过她跳完200组动作之后连筷子都拿不住的样子,见过她因为一个动作没跳好躲在更衣室哭的样子,所以才愿意在她入水的那一刻,让水稍微“软”一点,给这个肯拼的小姑娘最实在的奖励。
我总觉得,跳水项目最浪漫的地方就在这:你站在10米高的跳台上,面对的是全世界的目光,但是你跳下去的那一秒,全世界都安静了,只有水在接你,波塞冬不看你的名气,不看你的过往成绩,他只看你为了这一秒钟,付出过多少泡在水里的时间,公平得很。
浪尖上的打工人:我靠抢波塞冬的“下班时间”,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去年我在万宁冲浪的时候认识了阿凯,他是北京的一个程序员,996了5年,去年年初查出轻度抑郁,医生让他多出门走走,别总闷在办公室,他一开始试着跑步,跑了三天膝盖疼,后来去三亚旅游的时候报了个冲浪体验课,第一次站在板上跟着浪走了10米,他说那10秒里,他脑子里什么代码什么KPI什么周报全忘了,只有风在耳边吹,浪在脚下晃,“我当时就觉得,我完了,我爱上波塞冬的地盘了”。
现在他每周五下班就拎着冲浪板赶最晚一班飞海口的航班,坐两个小时车到万宁,周六周日泡在海里整整两天,周一早上再赶最早的航班回北京上班,他的冲浪板上画了个卡通版的波塞冬,旁边写着“波塞冬认证打工人专属板”,胳膊上因为常年冲浪晒出了明显的分界线,像穿了个永久的半截袖,他说这是波塞冬给他发的“优秀员工奖章”。
“以前我总觉得活着特别没意思,每天一睁眼就是改不完的bug,领导骂完客户骂,我连下楼买个奶茶都要算着时间,生怕晚了一分钟被扣钱。”上次我们坐在海边喝椰子的时候他跟我说,“但是一到海里就不一样了,浪不会因为你是985毕业就给你开后门,也不会因为你月薪三万就多给你推个好浪,你摔多少次,它都把你托起来,不会骂你没用,也不会让你写检讨,我之前脱发脱得发际线快到后脑勺了,冲了半年浪,头发不掉了,上周公司团建,我当着全公司的面表演了个后空翻跳进水里,全公司的小姑娘都在那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我不是个只会写代码的工具人,我是活着的。”
其实像阿凯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了:有做了十年HR的姑娘,每周从上海坐高铁去千岛湖划桨板,说“桨板上的时间才是属于我自己的”;有开餐馆的老板,淡季就去东南亚潜水,说“在水下连呼吸都要慢下来,什么欠账什么食材涨价,全忘了”;甚至有退休的阿姨,报了个老年游泳班,70岁了学会了蝶泳,说“年轻的时候没条件玩,老了也要抢波塞冬的地盘耍耍”。
之前看到某运动平台的统计,2023年我国冲浪、桨板、公开水域游泳的参与人数同比涨了327%,其中80%都是20-35岁的上班族,我以前总觉得“更高更快更强”是体育的全部意义,现在才发现,对普通人来说,体育最大的意义,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不用卷的避风港,波塞冬掌管的那片海,从来不是只给专业运动员开放的,你哪怕只会狗刨,哪怕站在冲浪板上三秒就掉下来,只要你敢跳下去,它就愿意接你,所有的烦心事都会跟着浪飘走,这才是体育最接地气的价值。
从神话到赛场:波塞冬的三叉戟,早就递到了我们每个人手里
上个月我刷到一条残奥会的旧视频,主角是“无臂飞鱼”郑涛,他小时候因为触电失去了双臂,14岁的时候被教练选中练游泳,一开始他连浮都浮不起来,喝了不知道多少水,教练都劝他要不就算了,他不肯,每天第一个到游泳馆,最后一个走,别人游5000米,他就游10000米,因为没有胳膊,他触壁的时候只能用头撞,每次比完赛,额头都是红的,撞得厉害的时候还会肿。
东京残奥会的时候,他拿了四枚金牌,还破了四项世界纪录,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有没有觉得命运不公平,他笑着说:“我觉得水是最公平的,它不会因为我没有胳膊就不让我浮起来,也不会因为我比别人苦就多给我一秒,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我第一次下水的时候,以为自己肯定会沉底,结果水把我托起来了,那时候我就觉得,波塞冬没嫌弃我,他愿意拉我一把。”
我当时看完这条视频沉默了好久,小时候我以为波塞冬的三叉戟是用来呼风唤雨的,是权力的象征,只有神才有资格拿,现在我才明白,哪里是这样啊?全红婵的跳水服、阿凯的冲浪板、郑涛的泳帽,甚至我们普通人去游泳馆带的泳镜,都是我们的“三叉戟”,波塞冬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他把进入海洋的钥匙,早就递到了每一个愿意往水里跳的人手里。
我小时候学游泳,我妈总跟我说“学会游泳,以后掉水里不会淹死”,那时候我以为游泳就是个生存技能,现在我带我7岁的侄女去游泳馆,她换上泳衣第一句话就是“姑姑我要学蝶泳,像张雨霏那样,游得像美人鱼”,你看,时代不一样了,我们对水上运动的认知也不一样了:以前它是生存技能,后来它是奥运赛场上的争金项目,现在它是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是我们逃离俗世烦恼的出口,是我们证明自己的方式。
前几天我在万宁看到一群小孩学冲浪,最大的10岁,最小的才4岁,穿着小黄鸭的救生衣,站在板上晃悠悠的,掉下来也不哭,抹把脸就再爬上去,教练在岸上喊“你们都是小海王!”,小孩们就跟着喊“我们要抢波塞冬的地盘!”,太阳晒在他们脸上,亮得晃眼。
我突然就觉得,波塞冬如果真的存在,他肯定站在浪尖上笑呢,他守了大海几百万年,终于等来了这么多敢来他地盘撒野的人,他肯定乐意把三叉戟借出来给大家玩,甚至会给摔得最惨的那个小孩,多推一个最稳的浪。
你看,哪里需要什么神话啊?我们每个敢往水里跳的人,都是自己的海王,你不用有超能力,不用拿金牌,只要你跳下去的那一刻,感受到水托着你的温度,感受到浪推着你往前走的力量,你就拿到了波塞冬的认可,就拥有了只属于你的,水上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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