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35度的天,我抱着磨得掉皮的李宁驭帅13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本来打算随便投半个小时就回家吹空调吃西瓜,结果刚投进两个三分,场边三个穿高中校服的小孩就凑了过来:“大叔,我们三缺一个,凑个队打11球呗?”
我当时还想着“养生就好,别跟小孩较劲”,打前三个球的时候我基本就是传传球,有空位就投一下,防守也只是伸个手意思意思,直到那个穿24号科比球衣的小孩一个变向过了我上进,落地的时候还故意撞了我肩膀一下,挑着眉说:“大叔你没吃饭啊?用点力防呗?”
我盯着他额头上滴到地上的汗,突然就想起我17岁的时候,也是在这个球场,对着一个快40岁的老炮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天我被他防得10个球只进了2个,下场的时候他递了瓶冰矿泉水给我,说“小子,想赢就拿出想赢的样子,别耍嘴皮子”。
那天下午的对杀就这么开始了,我把系在腰上的外套扔到场边,防那个小孩的时候连步子都压得比平时低半头,他连续三个突破都被我按了下来,急得喊队友给他挡拆;他的队友有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抢篮板的时候直接把我撞得退了两步,我下一个回合就卡位卡得他连篮筐边都碰不到,打到10平的时候我拿球,他整个人都贴到了我身上,我踩着三分线后撤步跳投,他的手都封到了我眼睛上,球出手的时候我手腕都麻了,听见“唰”的一声刷网的时候,场边卖水的阿姨都跟着喊了一声“好球”。
我们俩都喘得直不起腰,T恤湿得能拧出水来,他走过来拍了我一下,递了瓶冰可乐:“可以啊大叔,这球牛逼,我下个月就高考了,考完就得去外地上学,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球场输给30岁以上的人。”我接过可乐的时候冰得手都疼,心里却烫得慌——我已经快三年,没有这么拼尽全力跟人打过一场球了。
对杀的本质,是给对手最大的尊重
很多人听见“对杀”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戾气、是较劲、是输不起要打架,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后来看了无数场职业比赛,打了十几年野球才明白:真正的对杀,反而是两个对手之间最体面的尊重。
去年CBA季后赛辽宁对广东的那场天王山之战,最后3秒辽宁还落后1分,郭艾伦抱着球往篮下冲,周琦跳起来补防,两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同时摔出了底线,我当时以为两个人爬起来就要吵,结果郭艾伦起来第一件事是伸手拉周琦,周琦起来第一句话是“没撞坏吧?”,转头两个人就各自跑回自己的半场准备发球,那场比赛最后辽宁赢了2分,赛后郭艾伦主动去找周琦交换球衣,两个人对着镜头笑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刚才在场上杀得眼红。
还有乒乓球赛场上的孙颖莎和伊藤美诚,两个人从青年组打到成年组,每次碰到都要杀满七局,东京奥运上孙颖莎4-0赢了伊藤,网上一堆人骂伊藤“脸黑输不起”,可后来大家才知道,伊藤每次来中国比赛都会给孙颖莎带日本的小点心,孙颖莎碰到伊藤也会教她两句中文,去年世乒赛两个人打完女单半决赛,伊藤对着孙颖莎鞠躬,孙颖莎主动过去抱了她一下,伊藤说“我每次最期待跟莎莎打,因为她会用全部的实力跟我打,赢她一次,比赢别人十次都开心”。
更不用提打了一辈子对杀的林丹和李宗伟,两个人在国际赛场上碰了40次,林丹赢了28次,李宗伟退役的时候记者问他最遗憾的是不是没拿过奥运冠军,他摇头说“我最遗憾的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跟林丹对杀了”,林丹退役的时候也说“没有李宗伟,我不可能打这么久,他是我最好的对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一直觉得,那些嘴上说着“打球而已那么认真干嘛”的人,其实才是最不尊重对手的人,你明知道对方拼尽全力想赢,你却故意放水、故意漫不经心,本质上就是觉得对方不配让你尽全力,真正的对杀从来不是要把谁踩在脚下,而是我知道你很强,所以我要拿出我全部的实力来跟你打,我赢了是我厉害,你赢了我也心服口服,这才是对手之间最坦诚的默契。
不只是职业赛场,普通人的生命里也处处是对杀
很多人觉得“对杀”是职业运动员的事,跟我们这些普通爱好者没关系,反正我们打球跑步又不拿奖金,犯不上拼得那么狠,可我认识的那么多喜欢运动的人,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过一场甚至无数场没在聚光灯下的对杀。
我跑团里有个42岁的张哥,去年查出来二型糖尿病,医生说他再胖下去并发症很快就会来,他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步,一开始跑1公里都喘得要蹲在地上吐,后来慢慢能跑5公里、10公里、半马,今年春天他第一次报了厦门全马,目标是跑进4小时,比赛当天他跑到35公里的时候腿就抽了,一瘸一拐地走了快1公里,旁边的人劝他退赛,他摇摇头说“我跟自己约好了,这次一定要赢去年那个连爬三楼都喘的胖子”,最后他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3小时59分37秒,直接坐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手里的血糖测试仪显示数值正常,他说这是他活了42年,赢过的最漂亮的一场对杀。
我表妹是练花滑的,今年16岁,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去年省赛之前训练跳四周摔了,骨裂,医生说最少要歇三个月,不然以后老了膝盖会出大问题,她哭着跟教练说一定要参加比赛,因为她跟每次都赢她的那个对手约好了,这次要公平比一次,她爸每天给她熬中药,她拄着拐去训练场看别人练动作,能下地之后就扶着栏杆慢慢练滑行,比赛那天她跳三周半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还是站住了,最后分数出来比对手高0.3分,下来脱冰鞋的时候,袜子全被血染红了,她却举着奖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终于赢她一次了。”
就连我家楼下跳广场舞的李阿姨,上个月跟我说她们队跟隔壁小区的广场舞队“对杀”了三个月,每天晚上练到9点多,就为了区里的广场舞比赛拿第一,最后她们赢了的那天,阿姨们专门买了鞭炮在小区门口放,李阿姨举着奖状跟我说“我们就是要赢她们,你不知道她们去年赢了之后那得意的样子,我们练了三个月,就等这一天”。
你看,对杀从来不需要多大的舞台,也不需要多少奖金,可能是你跟朋友打乒乓球赌一瓶冰红茶,你救了三个快要落地的球最后赢了;可能是你第一次跑半马,咬着牙超过了那个一直跟你齐头并进的陌生人;可能是你打了一下午野球,最后赢了那个一开始瞧不起你的小孩,这些没有镜头、没有掌声的对杀,才是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最鲜活的高光时刻。
别让“躺平”,磨掉了你敢对杀的勇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佛系”“养生”成了很多人的口头禅,上班摸鱼说“差不多就行”,打球输了说“无所谓就是玩”,连吃饭都随便对付一口,好像认真就输了,好像拼尽全力是件很丢人的事。
我30岁之后也当了很久的“养生球手”,每次打球都跟人说“随便打打,输赢无所谓”,防守不使劲,进攻也不突破,生怕累着、生怕受伤、怕拼尽全力还输了没面子,直到上周跟那几个高中生打了那场球,我才发现,那种全神贯注、每一个球都拼尽全力的感觉,真的太久没有了,那天我回到家浑身酸痛,连抬胳膊吃饭都费劲,但是那种爽感,比我在家躺三天刷手机都强。
我后来想,我们这代人好像越来越怕“输”了,所以提前给自己找好了台阶:我不是赢不了,我只是不想认真而已,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很久没有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的感觉,很久没有赢了之后跳起来欢呼的激动,很久没有输了之后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赢回来的劲儿,这些东西,才是比输赢更重要的。
我不是说要你事事都争第一,也不是说养生运动不好,毕竟我们大多数人运动就是为了开心,但是我希望你在热爱的事情上,偶尔可以拿出一次“对杀”的勇气:下次去打球的时候,别再说“随便玩玩”,碰到厉害的对手就跟他认真打一场;下次去跑马拉松的时候,别再说“完赛就好”,试着拼一拼能不能超过之前的自己;哪怕是跟朋友打个台球下个棋,也别故意放水,认认真真跟他玩一局。
赢了当然开心,就算输了也不丢人,你拼尽全力的样子,比赢了更帅。
现在我每周都跟那几个高中生约球,有时候我赢,有时候他们赢,打完我们就一起去球场旁边的烧烤摊吃烤串,他们跟我聊高考要考的大学,我跟他们聊我上学的时候打球的糗事,前几天那个穿24号球衣的小孩跟我说,他报了外地的体育大学,以后要打CUBA,下次回来还要跟我对杀,到时候肯定能赢我。
我笑着跟他碰了碰可乐罐,说“我等着,下次我也不会放水”。
其实我们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因为它能给我们带来多少名和利,就是因为它足够简单、足够坦诚:你站在场上,你想赢,你就拼尽全力,所有的对杀都在明面上,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投机取巧,赢了的击个掌,输了的下次再来。
对杀从来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它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胜负欲,是平淡生活里的英雄梦,你不需要成为职业运动员,不需要拿世界冠军,只要你还愿意为了赢拼尽全力,你就永远年轻,永远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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