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票选2024年上半年最出圈的中国体坛新人,17岁的短道速滑小将王禹博绝对榜上有名,很多人第一次记住这个名字,是源于十四冬赛场上那个让人笑到肚子疼的名场面:2024年2月的十四冬短道速滑青年组男子1500米决赛,滑到最后两圈的王禹博仿佛突然“离线”,超过终点线之后还在闷头往前冲,场边的教练急得跳脚大喊:“王禹博!你滑几圈了!那是终点!”他才懵懵地减速滑到场边,摘下头盔的时候耳朵尖都红了,自己也忍不住捂嘴笑。
这段视频传到网上之后,网友们给他起了个可爱的外号叫“栓子”,说他是冰场上的“迷糊甜弟”,各种表情包刷遍了各大社交平台,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场“出圈意外”的背后,是这个07年出生的少年,已经在冰场上摔打了11年的人生。
出圈的“迷糊”名场面,是十年苦练的意外彩蛋
王禹博的老家在吉林长春,这座城市冬天的气温常常降到零下二十多度,到处都是天然冰场,6岁那年,父母看着他天天在家上蹿下跳精力过剩,索性把他送去了家附近的短道速滑兴趣班,本来只是想让他消耗消耗精力,没想到他一踩上冰刀就再也舍不得下来了。
我去年在长春的一个业余冰场做调研的时候,刚好碰到过王禹博以前的启蒙教练李指导,他跟我讲了很多王禹博小时候的事:“那孩子是真能吃苦,我们冰场早上5点开门,他妈妈每天4点半就拽着他往这边赶,冬天的早上天还全黑着,他裹着个比自己大两号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粘豆包,从来没迟到过,有次练过弯道的时候摔了,冰刀直接划透了护膝,膝盖上划了个两厘米的口子,我让他去旁边休息,他哭了两分钟,抹了把眼泪说‘教练我再练五组就歇’,说完踩着冰刀又上去了。”
这些事王禹博自己很少在采访里提,他每次被问到“滑懵”的名场面,都会挠着头笑:“当时滑到最后一圈脑子缺氧,整个人都懵了,就想着别人没停我也不能停,下来之后我自己看视频都觉得好笑,现在手机里还存着好几个我的表情包,训练累了就翻出来看看给自己解闷。”
我其实特别喜欢王禹博这次的出圈,很多人总觉得竞技体育就应该是严肃的、冰冷的,运动员就应该是站在领奖台上不苟言笑的形象,但王禹博的这个“小失误”,反而让大家看到了年轻运动员最鲜活的一面,我们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只喜欢那些金光闪闪的奖牌,更喜欢的是这些有血有肉、会犯错会害羞的普通人,他们拼尽全力的样子很动人,不小心犯傻的样子同样可爱,那些把“失误”当成黑料去嘲讽的人,根本不懂体育真正的魅力到底在哪里。
“迷糊”只是保护色,17岁少年的野心比谁都清醒
如果你以为王禹博真的是个只会犯迷糊的小屁孩,那就大错特错了,只要一穿上冰鞋站到冰场上,他的眼神里就全是和年龄不符的狠劲,教练总说他是队里最“轴”的小孩,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2023年全国短道速滑青少年锦标赛上,王禹博报名了青年组所有的男子个人项目,比1000米预赛的时候,出发刚过第一个弯道,他就被旁边抢位置的选手带倒,手肘狠狠砸在冰面上,当场就蹭掉了一大块皮,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冰面上晕开一小片红,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退赛了,结果他撑着冰面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冰碴,连伤口都没擦,踩着冰刀就往前冲,最后不仅晋级了决赛,还拿了1000米的冠军,加上后面的500米、1500米和全能冠军,他一个人包圆了当届赛事青年组男子项目的四块金牌。
队医后来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整块纱布都被血浸透了,消毒的时候疼得他攥着队医的手腕手指都发白,却一声都没吭,教练问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停下来,他说:“我都练了那么久了,就为了这一场比赛,摔一下算什么啊,就算爬我也得爬到终点。”
他的训练日记我在队里的宣传稿里看到过几页,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每页上都记着当天的训练问题:“今天过弯道重心高了0.5秒,明天加练100组弯道”“起跑反应比队友慢了0.1秒,早上提前半小时来练出发”,最后一页写着他的目标:“2026年能不能进国家队?2030年我要站在冬奥会的领奖台上,让我奶看着我拿金牌。”
很多人喜欢给年轻运动员贴“萌”“搞笑”的标签,甚至把他们当成娱乐明星来消费,但我特别想提醒大家,不要把这些标签当成他们的全部。“迷糊栓子”的标签只是大家对他的喜爱,可他自己从来没有被这个标签困住,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根在冰场上,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苦练为的是什么,比起“网红运动员”,他更想当的是“拿奖牌的运动员”,这种清醒在流量至上的今天,真的太可贵了。
短道速滑的“后浪”,踩着前辈的冰辙往前跑
王禹博总说自己的偶像是武大靖,去年他第一次去国家队参加训练营,见到武大靖的时候,紧张得手里的护具都差点掉在地上,武大靖看出他紧张,主动递了瓶功能饮料给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看了你十四冬的比赛,过弯道的时候重心再往下压一点,速度还能提上去,好好练,以后咱们国家队见。”
他把这句话写在了自己训练日记的第一页,每天训练前都要拿出来看一遍,训练营结束的时候,他找武大靖要了个签名,签在他的冰鞋上,现在那双冰鞋他平时训练都舍不得穿,只有重大比赛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前阵子我去长春冰队采访,刚好碰到王禹博和队里的几个小队友休息,几个人蹲在冰场边上,举着个手机看2022年冬奥会短道速滑的比赛录像,看到武大靖夺冠的镜头,几个人都忍不住攥着拳头喊“好样的”,王禹博跟我说,他们几个队友平时休息的时候很少打游戏,凑在一起要么是看比赛录像抠动作,要么是去室外冰场加练,“我们长春练短道的小孩太多了,你稍微偷懒两天,就被别人超过去了,我不敢停。”
王禹博的奶奶以前也是个速滑爱好者,年轻的时候没条件接受专业训练,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站上正式的比赛赛场,所以从小就特别支持王禹博练速滑,每次王禹博比完赛,不管拿没拿名次,奶奶都会在家给他做他最爱吃的锅包肉,等着他回去吃,他的手机壳后面一直夹着一张奶奶的照片,每次上场之前都会摸一下,“一想到我奶在电视机前看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每次看到这些年轻的短道小将,我都特别感慨,中国短道速滑为什么能这么多年一直站在世界前列?从来不是因为某一个天才运动员,而是因为有无数个王禹博这样的小孩,从小在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有家人的支持,有前辈的传承,他们踩着前辈滑出来的冰辙,跑得比谁都快,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其实体育强国的根基从来都不是奥运会上的几块金牌,而是这些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普通孩子,是这些扎根在每一座北方城市里的平民冰场,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
别让流量困住年轻运动员,他们的赛场在冰场上
现在王禹博的社交平台账号已经有一百多万粉丝了,每次他发动态,下面都有好几万评论,很多商家找他带货,还有不少综艺邀请他去参加,给出的出场费比他拿好几个全国冠军的奖金都高,但他全都给推了。
他上次开直播和粉丝聊天,有人给他刷了好几万的礼物,他当场就给退回去了,对着镜头特别认真地说:“大家真的不用给我刷礼物,我现在的任务就是训练,也不会带货也不会接广告,你们要是真的支持我,就多去冰场上滑滑冰,比给我刷礼物有用多了,等我以后拿了世界冠军,我给大家抽我签名的冰刀,那多有意义啊。”
还有一次几个粉丝特意跑到冰场门口堵他要签名,他给每个人都签了,临走的时候特别不好意思地跟大家说:“以后你们别特意跑过来了,你们在门口等着,我训练的时候总分心,等我哪天拿了世界冠军,我在冰场门口摆个桌子,给来的每个人都签名,行不行?”
我真的特别欣赏王禹博的这份清醒,最近这几年,我们见过太多年轻运动员出圈之后,被流量裹挟着放弃了训练,转头去当网红赚快钱,最后成绩一落千丈,流量也很快就消失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对运动员来说,流量永远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只有赛场上的成绩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所有的掌声才是实至名归的,如果你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放弃了训练,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吃的苦。
作为观众,我们也要摆正自己的心态,不要过度消费这些年轻运动员,不要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围堵训练场地,不要给他们套上各种各样的人设,给他们足够的空间去训练、去成长,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拿成绩的时候为他们鼓掌,在他们失误的时候给他们鼓励,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支持。
前阵子王禹博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他穿着冰鞋站在国家队训练馆的冰场上,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配文只有八个字:“好好训练,赛场见。”
这个17岁的少年,现在每天还是早上4点半起床,还是会在训练场上摔得浑身是伤,还是会在累到抬不起腿的时候,掏出手机看看自己的“迷糊表情包”给自己打气,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那些现在看起来让人发笑的小失误,都会成为他未来站上更高领奖台的垫脚石。
我等着那一天,他站在冬奥会的领奖台上,国歌为他奏响,国旗为他升起,到时候我们再提起“栓子”这个外号,想到的不只是那个滑懵了的可爱少年,更是一个为中国短道速滑挣得荣誉的世界冠军。
年轻的意义从来就是不怕犯错,不怕被笑,只要你知道自己要往哪走,全世界都会给你让路,王禹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我们等着看他的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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