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17日,首尔短道速滑世锦赛女子1500米A组决赛的最后一圈,全场观众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馆顶,一直领跑的韩国“一姐”崔敏静已经在准备冲线的庆祝动作,没人想到,跟在她身后第二位的01年小将李多贤,会在入弯时突然从内道切出,以一个完全不符合教科书规范的倾斜角度完成超越,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镜头扫过两人的脸,崔敏静满脸错愕,李多贤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刚结束了一场日常训练,赛后采访被问到夺冠感受时,她的回答让全场记者哄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终于能买我看中了好久的那款限定游戏卡带,教练之前说我不拿冠军就不给批假去买。”
这是很多人对李多贤的第一印象:和印象里要么锋芒毕露、要么苦大仇深的运动员完全不一样,这个留着齐肩发、笑起来有虎牙的姑娘,活脱脱一个刚从家里沙发上爬起来去冰场遛弯的普通宅女,但当你真正了解她的成长经历就会发现,她的“松弛”从来不是躺平,反而是另一种更有力量的人生态度。
被雪藏3年的“野路子”:不是所有天才都要活成模板
很多人以为李多贤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很少有人知道,她12岁之前连正规的短道速滑训练都没接受过,小时候她住在京畿道的一个普通居民区,妈妈因为她胃口太好、体重超标,就给她在家门口的社区冰场报了个兴趣班,本意是让她消耗点热量,别的小孩上兴趣班都乖乖跟着教练练压步、练过弯姿势,只有李多贤每次都趁着教练不注意,偷偷跟在冰场里练速滑的成年人后面追,追不上就自己蹲在边上学人家的动作,琢磨怎么能滑得更快。
12岁那年,市队的教练去社区冰场选苗子,一眼就看到了滑得歪歪扭扭却速度奇快的李多贤,但教练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她的过弯姿势和所有专业教材里写的都不一样,标准动作要求运动员过弯时左手摸冰、身体向内倾斜45度,可李多贤有时候会换右手摸冰,倾斜角度甚至能到50度,看起来随时要摔倒,可偏偏就是比别人滑得快,教练一开始硬逼着她改动作,改了半年,她的成绩反而掉了10秒多,每次滑都觉得别扭,后来教练干脆摆了摆手:“算了,你爱怎么滑怎么滑吧,能赢就行。”
就是这么个“野路子”选手,16岁就拿了韩国全国短道速滑青年赛的1500米冠军,可等她到了该进成年国家队的年纪,却被生生卡了3年,熟悉韩国短道速滑的人都知道,这个项目在韩国派系壁垒极深,论资排辈的风气严重,李多贤不是出自名门教练门下,性格又直来直去不会来事,哪怕成绩够了,也始终拿不到国际赛事的参赛名额。
我之前在体育媒体工作的时候,和韩国的短道速滑跟队记者聊过李多贤那段日子,对方说那3年她几乎是队里的“透明人”:有国际比赛的时候,她只能留在国内当陪练,给主力队员捡护具、递水;日常训练排冰场,主力队占最好的时间段,她只能等所有人都练完了,半夜十一二点去冰场加练,有一次她跟着男队陪练的时候,被男队员撞飞出赛道,锁骨骨裂,医生让她至少休息3个月,她刚养了一个月就偷偷溜回冰场,怕太久不滑把自己的“野路子”姿势忘了。
那时候身边很多人劝她,实在不行就退役考个体育公务员,安安稳稳上班算了,她每次都笑着摇摇头:“我还没滑够呢,我觉得我能比那些主力滑得更快。”2022年,她在国内选拔赛上连拿3个单项第一,按规则必须进国家队,才终于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国际赛事参赛名额。
我一直觉得,李多贤的出现,其实是对整个体育圈“标准化训练”逻辑的一次反问:我们总在说要按照模板培养运动员,动作要标准、节奏要规范、甚至性格都要符合大家对“冠军”的期待,可真正的天才本来就不该被框在模板里,我之前在国内的一个轮滑青训营见过一个小男孩,和李多贤一样,过弯姿势和标准动作不一样,速度却比同年龄段的孩子快很多,教练硬逼着他改,改了半年成绩一落千丈,孩子最后都不想练了,很多时候,我们喊了那么多年“因材施教”,可真的遇到和标准不一样的苗子,第一反应还是想把他掰成和别人一样的样子,这本质上其实是对天赋的浪费。
“不想当炸鸡店老板的游戏宅不是好冠军”:松弛感才是最高级的竞技心态
李多贤出圈之后,网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短道速滑界的咸鱼选手”,因为她实在太不像个“合格”的运动员了。
别的运动员赛后采访,都会说“接下来我会继续努力,争取拿下冬奥会金牌,不辜负大家的期待”,只有李多贤,2023年第一次拿世界杯分站赛冠军的时候,对着镜头说:“拿奖金了首先要去买三盒炸鸡,再加一杯冰可乐,之前减肥憋了好久没敢吃。”被问到米兰冬奥会的目标,她的回答更离谱:“先看看吧,要是到时候我还没滑腻就比,要是滑腻了我就退役回家开个炸鸡店,我妈做的酱料特别好吃,肯定能火。”
韩国短道队之前放出过队内的日常vlog,别的队员休息的时候要么在做康复,要么在看比赛录像,只有李多贤的宿舍镜头一推过去,半柜子都是Switch游戏卡带,桌子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泡面,她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头都不抬,队友说她只要一放假就绝对不出门,喊她逛街不去,喊她聚餐不去,唯一愿意出门的理由就是去买新出的游戏和炸鸡,2024年世锦赛夺冠之后,她的ins第一条更新不是领奖台的照片,是一张自己捧着炸鸡的自拍,配文“今天的蜂蜜黄油味炸鸡格外好吃”。
很多人说她这是“没有胜负欲”,可我反而觉得,这才是最高级的竞技心态,我们见多了把“拿金牌”当成人生唯一目标的运动员,他们背着沉甸甸的包袱上场,一失误就崩溃,一输比赛就觉得对不起所有人,可李多贤不一样,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拿冠军”当成自己滑冰的唯一理由,她就是喜欢滑冰这件事本身,赢了当然好,输了也不会天塌下来,大不了回去吃顿炸鸡打盘游戏,下次再比就好了。
去年世界杯蒙特利尔站,她在500米半决赛的时候摔出了赛道,直接摔进了防护垫里,爬起来之后第一反应是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赛后采访说“刚才摔那一下屁股有点疼,晚上要多吃个鸡腿补补”,换做别的运动员,可能早就对着镜头哭了,或者忙着道歉,可她根本没把这当成多大的事,恰恰是这种心态,让她在大赛里从来不会紧张,2024年世锦赛决赛超越崔敏静那一下,换做别的年轻选手,可能根本不敢做那个动作,怕失误、怕担责任,可她没多想,觉得能超就超了,反而成了。
我之前和国家队的心理教练聊过,他说现在很多年轻运动员最大的问题就是“包袱太重”,从小被教练、家长灌输“你只能赢不能输”,输一次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失败了,反而一到大赛就发挥失常,李多贤的这种松弛感,其实才是很多运动员最缺的东西:你越不把胜负当回事,越能专注在事情本身,反而更容易出成绩,体育的本质本来就应该是快乐,要是为了拿金牌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要丢,那拿金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打破潜规则的“异类”:体育圈本来就该靠实力说话
李多贤在韩国短道队里一直是个“异类”,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从来不吃韩国体坛“前后辈尊卑”那一套。
韩国体坛的前后辈文化有多夸张?之前有曝光过,新人进队要给老队员擦鞋、拎包,甚至老队员吃饭的时候,新人要站在旁边伺候,稍微有点做得不对的地方就会被打骂,李多贤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就有个比她大5岁的老队员,把全队的冰鞋扔到她面前,让她挨个擦干净,李多贤当时就把冰鞋推了回去,说:“我是来滑冰的,不是来当保姆的,你自己的冰鞋自己擦。”当时整个训练场都安静了,那个老队员脸都气白了,后来找教练告状,教练也知道李多贤的脾气,再说她成绩确实好,最后只能打了个圆场了事。
2024年世锦赛她超越崔敏静拿了冠军之后,很多崔敏静的粉丝跑到她的ins下面网暴她,说她“以下犯上”“不知道让着前辈”,还有人造谣说她的超越动作犯规,故意撞了崔敏静,后来国际滑联专门出了判罚说明,说她的超越完全干净合规,她也没出来辩解,只是又发了一张吃炸鸡的照片,配文“骂我的人肯定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炸鸡”,把那些黑粉气得够呛。
还有去年的世界杯上海站,她比完1000米之后,主动和中国选手公俐交换了徽章,两个人还笑着拍了合影,就因为这个,她又被韩国网友骂“不爱国”,说她“和敌国选手交朋友”,李多贤直接在评论区回怼:“我们都是从事同一个项目的运动员,只是国籍不一样而已,我和优秀的选手交朋友,和爱不爱国没有任何关系,不想看的可以拉黑我。”
我特别欣赏李多贤的一点就是,她从来不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外因素绑住,她的逻辑特别简单:我是来滑冰的,只要我滑得够快,别的都不重要,韩国短道速滑这么多年,被论资排辈、派系斗争浪费的好苗子太多了,很多有天赋的年轻选手,还没等到出成绩的年纪,就被那些潜规则磨没了热情,李多贤的出现,其实是在给那些年轻选手做一个榜样:体育圈本来就该靠实力说话,不需要靠讨好前辈、不需要靠站队,只要你滑得够快,谁也挡不住你。
李多贤的故事,从来不是“天才逆袭”这么简单
现在很多人写李多贤,都喜欢用“天才逆袭”的标题,可我觉得她的故事,从来不是逆袭这么简单,她其实给我们所有普通人,都提供了一种新的人生可能性。
我们从小到大,都被教育要活成“标准模板”:要听话、要懂事、要按照长辈给你规划的路走,不要搞特殊、不要和别人不一样,不然你就是错的,可李多贤告诉我们,哪怕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哪怕你走的是别人眼里的“野路子”,只要你真的热爱,真的愿意为了自己喜欢的事付出,你也能走到最高的地方。
我之前有个朋友,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毕业之后家里让他去国企上班,安安稳稳一辈子,可他就喜欢做咖啡,非要辞职去开咖啡店,身边所有人都反对,说他不务正业,说做咖啡赚不到钱,他硬扛了3年,现在自己的小店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每天客人都排到门外,他说自己现在每天醒过来都觉得开心,比之前在国企上班的时候快乐一百倍。
你看,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李多贤”,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都被外界的声音吓住了,怕自己不一样、怕被别人说、怕失败,所以宁愿跟着别人的脚步走,哪怕那条路自己根本不喜欢,李多贤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她拿了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她从来没有被外界的标准改变过:她喜欢自己的“野路子”滑法,就不去改;她不喜欢那些前后辈的潜规则,就不去遵守;她喜欢打游戏吃炸鸡,就哪怕当了世界冠军也照样吃,她活成了我们很多人想活却不敢活的样子: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符合任何人的期待,只做自己喜欢的事,为自己而活。
现在李多贤已经在备战2025年的短道速滑世界杯,还有2026年的米兰冬奥会,有人问她如果拿到冬奥会金牌之后打算干嘛,她还是笑着说:“如果那时候我还没滑腻就接着滑,滑腻了就回去开炸鸡店,到时候欢迎大家来吃。”不管她最后能不能拿到冬奥会的金牌,不管她之后会不会真的去开炸鸡店,我都觉得她已经赢了,毕竟,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本来就是最了不起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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