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2015年喀山世锦赛的那枚男子双人10米台金牌,很多人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台晓虎是谁,这个从潍坊高密小县城走出来的98年男孩,拿过世界冠军,经历过伤病低谷,现在沉在山东跳水队的基层队里,每天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蹦床、压水花,偶尔回高密老家陪爸妈赶大集,买个刚出炉的肉火烧啃得满脸油,活脱脱一个普通的邻家大男孩,很多人说他“凉了”,说世界冠军混成这样太可惜,但台晓虎自己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除了站在世锦赛领奖台上的那5分钟,还有现在每天能看着孩子们跳得越来越高的日子。
被教练薅去练跳水的“野小子”,第一次跳5米台哭了半小时
台晓虎的运动生涯开始得完全是个意外,7岁那年他在高密市体校练体操,每天爬杆、翻跟头,是队里最皮的那个,爬树掏鸟、跟同学打架,没少挨教练骂,刚好那年山东省跳水队的教练来选材,一眼就盯上了这个爬杆比所有人都快、协调性好到离谱的野小子,问他愿不愿意练跳水,台晓虎那时候连跳水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听教练说“可以天天玩水”,当场就举着手喊“我去!”
等真到了济南的跳水队,他才知道自己被骗了,玩水是真的,但不是让你在水里瞎扑腾,是要从几米高的跳台上往水里扎,搞不好拍在水面上,疼得你半天喘不上气,他第一次站在5米台边上,往下一看,池子里的水晃得他眼晕,腿肚子转筋,教练在旁边哄了半天,他站在台边哭了足足半小时,最后是被教练轻轻推了一把才掉下去的,上来之后呛得直咳嗽,抹着眼泪给妈妈打电话说“我要回家,我再也不练跳水了”。
他妈那时候坐了3小时大巴从高密赶去济南,看到儿子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后背因为拍水拍得全是红印子,背着台晓虎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但还是硬着心肠跟他说:“当初是你自己要跟教练来的,男子汉说话要算数,你要是现在回去,以后同学问你为啥没练成,你好意思说你是因为怕高哭着回来的?”
台晓虎后来聊起这段的时候,笑着说那时候他妈就是激他,他那点小自尊心哪受得了这个,咬咬牙就留了下来,那时候他每天早上6点就起床练体能,压腿疼得他咬着牙流眼泪,也不敢吭声,别人每天跳20组动作,他就跳30组,经常练到晚上10点多,回宿舍倒头就睡,连衣服都忘了脱。
我特别能理解他那段日子的拧巴,很多人小时候都有过这种时刻:为了赌一口气选了一条难走的路,哭着也要走完,走着走着就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能扛得多,我们总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但很多时候,那点不服输的骨气,才是撑过最苦那段日子的核心动力。
拍水拍得后背渗血的日子,换来了世锦赛领奖台上的国歌
2015年喀山世锦赛是台晓虎人生的高光时刻,他和陈艾森搭档,以495.72分的成绩拿了男子双人10米台的冠军,那时候他才17岁,是那届中国跳水队年纪最小的世界冠军。
很多人看那场比赛的时候,都夸他俩的“水花消失术”厉害,入水的时候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没人知道,为了这几秒钟的完美入水,台晓虎练了整整10年,身上的伤攒了一大摞,备战喀山世锦赛的那半年,是他这辈子最苦的日子,那时候他腰上的旧伤犯了,每天训练完要扎20多针针灸,疼得他趴在治疗床上攥着床单出冷汗,还有一次练409C(向内翻腾4周半抱膝),翻腾的时候没控制好角度,“啪”的一声平拍在水面上,他当时感觉整个后背都麻了,趴在池边半小时没爬起来,教练跑过去一看,他后背全是红的,有的地方都渗血了,让他休息一周,结果他歇了10分钟,咬着牙又爬上了10米台。
我问过他那时候为啥那么拼,他说:“那时候就觉得,机会摆在我面前了,我要是抓不住,我这辈子都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我妈坐了3小时大巴去济南看我的那些日子。”夺冠那天,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响起来的时候,他攥着手里的金牌,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他差点叫出来,才确定不是做梦,下台之后他第一个给妈妈打电话,电话接通了半天说不出话,就一个劲哭,他妈在电话那边也哭,说“我就知道我儿子行”。
其实我一直觉得,大家总说“天赋型运动员”,好像他们拿冠军就是理所当然的,但哪有什么天赋异禀啊,所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都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摔了无数次、疼了无数次,才换来了那几分钟的光,你只看到了他们入水时的水花小,没看到他们拍水拍得连呼吸都疼的日子,这对他们太不公平了,体育圈从来没有“躺赢”这回事,所有的轻描淡写背后,都是你想象不到的咬紧牙关。
从世界冠军到孩子王,他想让更多普通孩子敢跳下水
很多人以为台晓虎拿了世锦赛冠军之后,会一路顺风顺水参加奥运会,拿更多金牌,但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喀山世锦赛之后没多久,他在一次训练中摔成了严重的肩袖损伤,医生说如果再坚持高强度训练,可能这辈子胳膊都抬不起来,纠结了半年之后,20岁的台晓虎选择了退役,很多人替他可惜,说他错过了奥运金牌,太亏了,但台晓虎自己看得很开:“我已经拿过世界冠军了,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他回了山东跳水队,做了基层队的教练,还经常去山东各个中小学做跳水推广的公益课,成了孩子们嘴里的“小虎教练”,去年他去潍坊一所小学做体验课,有个8岁的小胖娃,站在1米台边上死活不敢跳,哭着说“我怕摔疼”,台晓虎就陪他坐在池边,把自己胳膊上、腰上的伤疤掀给他看,说:“你看叔叔身上这些疤,都是以前摔的,叔叔第一次跳5米台的时候,哭了半小时比你还怂,你跳一次试试,就算拍水也没那么疼,大不了叔叔陪你一起跳。”
后来小胖娃抱着台晓虎的腰,两个人一起跳了下去,上来之后小胖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兴奋得直蹦,说“太好玩了!我以后也要当跳水冠军!”台晓虎说那天他看着小胖娃的样子,就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种对水从害怕到喜欢的感觉,一模一样,他现在带小队员也从来不搞“魔鬼训练”,小队员练不好闹情绪,他就带他们去训练馆外面吃潍坊肉火烧,边吃边跟他们聊自己以前训练的糗事,说自己以前也经常跳不好被教练骂,躲在厕所里哭,哭完买个火烧吃了就又有劲了。
我特别认同台晓虎的理念,很多人觉得搞体育就是为了拿冠军,其实不是,体育最本质的意义,是让你在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的过程里,知道自己有多能扛,是让你享受到运动本身的快乐,台晓虎现在做的事,比拿10个世界冠军还有意义,因为他在给更多普通孩子打开一扇门,让他们知道,跳水不是只有专业运动员才能玩,普通孩子也能跳,也能享受从高处跳下来的快乐,中国体育的根基从来都不是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而是千千万万愿意尝试运动、热爱运动的普通孩子,台晓虎做的,就是在给这个根基浇水。
别把世界冠军困在光环里,普通的日子也挺好
现在台晓虎的抖音账号有十几万粉丝,他偶尔发自己带队员训练的视频,偶尔发回高密老家赶大集、陪爸妈种地的视频,有网友在评论区说“当年的世界冠军怎么现在这么接地气,是不是混得不好啊?”台晓虎看到了就直接回复:“我本来就是高密农村出来的普通人啊,拿世界冠军只是我人生的一段经历,不是我的全部,我现在每天能陪在爸妈身边,能带着孩子们练跳水,我觉得挺好的。”
去年高密举办半程马拉松,台晓虎作为特邀嘉宾参赛,跑到15公里的时候他腿抽筋了,蹲在路边揉腿,旁边一个摆摊的大爷认出了他,给他递了瓶水,说“小虎啊,当年我在电视上看你拿冠军来着,好样的!”台晓虎说那时候他心里暖得不行,比拿世锦赛冠军的时候还开心。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世界冠军”的执念太深了,总觉得他们拿了冠军之后,就应该一辈子站在聚光灯下,应该赚大钱、出大名,要是退役之后回归普通生活,混得差”,浪费天赋”,但其实哪有那么多应该啊?他们首先是普通人,然后才是冠军,他们拼尽全力拿过奖,证明过自己,就已经够了,之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台晓虎从来没有被“世界冠军”的光环困住,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不需要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就做个普通的教练,陪爸妈吃个家常饭,看着自己带的孩子一点点进步,这种日子,一点都不比站在领奖台上差。
前两天看台晓虎发了个朋友圈,是他带的小队员第一次在省比赛里拿了双人10米台的冠军,三个小孩举着奖牌站在领奖台上笑,台晓虎站在台下比他们还开心,配文是“你们的路才刚开始,比我当年厉害多了”,你看,其实人生的冠军从来不止一种,站在世界之巅领奖是冠军,陪着一群孩子长大,把自己的热爱传递下去,也是冠军,台晓虎从10米台上跳下来,跳进了普通人的生活里,却活成了比拿冠军的时候更耀眼的样子。
我们大多数人可能这辈子都拿不了世界冠军,但我们都可以像台晓虎一样,拼尽全力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努力过,之后就算回归普通日子,也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这就够了,毕竟,比拿冠军更重要的,是不管站在什么位置,都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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